不悲观、不内耗、不躺平,积极向上的青年毛泽东

1918年,毛泽东在赠予罗章龙的送别诗中写道:“丈夫何事足萦怀,要将宇宙看稊米。沧海横流安足虑,世事纷纭从君理。管却自家身与心,胸中日月常新美。”乐观、从容、豁达的心境溢于言表,充分展现出青年毛泽东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
积极向上,是贯穿青年毛泽东成长历程最鲜明、最持久的人生底色。这种不畏艰难、直面现实、笃定求索、主动担当的人生态度,并非天生具备,也不是一时兴起的情绪表达,而是在青春岁月里,由乐观的天性底色、从容的心性定力、豁达的格局胸襟相融相生、层层淬炼,最终沉淀而成的稳定人格特质。让他在时代动荡、境遇清苦、前路迷茫的多重考验下,不悲观、不内耗、不沉沦、不退缩、不躺平,始终以主动进取、躬身实践、胸怀天下的姿态,一步步走向成熟与坚定。
回望他的成长轨迹,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面对何种困境,青年毛泽东始终保持着昂扬向上的生命姿态。他不回避矛盾、不畏惧苦难、不逃避迷茫,以乐观接纳现实,以从容应对坎坷,以豁达承载责任,在时代洪流中守住本心,在个人修行中锤炼品格。
一、英气少年:于家庭抗争中,孕育积极向上的人生底色
青年毛泽东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最早萌芽、扎根于少年时期韶山冲的家庭生活。他出生于湖南韶山一个殷实的农民家庭,父亲毛顺生(贻昌)精明强干、勤俭务实、性格强势,是典型的旧式小农家长。在毛顺生的观念里,读书不能直接带来生计收益,安稳种田、打理家业、积攒财富,才是子弟最稳妥的人生出路。因此,他对少年毛泽东管束严苛,一心希望儿子放弃读书、深耕田产、经营家业,走上安稳度日的传统小农道路。
可年少的毛泽东自幼痴迷读书,在历史故事与英雄人物的熏陶下,早早埋下了心怀远方、不甘平庸的种子。他渴望走出乡村、开阔眼界、探求新知。父子二人在人生追求、价值观念上的巨大差异,使得激烈的思想冲突、言语对抗时常发生,贯穿了他的整个少年时代。

毛泽东与父亲、叔父、弟弟在长沙合影。
面对父亲的强势压制、言语斥责,少年毛泽东没有选择逆来顺受、一味妥协,也没有走向暴躁极端、自暴自弃,而是敢于正面反抗、据理力争、坚守自我。最广为人知的一次冲突,父亲在亲友面前当众责骂他“懒而无用”,极大伤害了他的自尊心。少年毛泽东不甘受辱,当即跑出家门,跑到村口池塘边,以跳塘投水相“恫吓”,反抗父亲的强权式管束,逼得强势的父亲不得不做出妥协让步。日常相处中,只要父亲强迫他放弃读书、逼迫他从事不愿做的劳作,他都会据理力争,清晰表达自己的想法,绝不轻易退让。斯诺在《红星照耀中国》中专门记述了这段少年往事,印证了毛泽东年少时敢于反抗强权、敢于表达自我的鲜明性格。
难能可贵的是,少年时期的他虽性格倔强、敢于反抗,却拥有极强的情绪自控力。他的抗争始终就事论事,不迁怒他人、不记恨在心、不陷入长久的情绪内耗。每一次争吵、对抗过后,他不会长久赌气、怨天尤人,不会因不被父亲理解而自我消沉,更不会因家庭矛盾否定亲情。他能够理性看待父亲身上的时代局限,理解父辈朴素的生存认知,即便观念相悖,依旧保有包容之心。
正是这种敢于直面矛盾、敢于坚守本心,同时懂得包容体谅、不困于情绪内耗的从容心性,孕育了青年毛泽东最初积极向上的人生底色。为他日后在青年阶段的苦难、迷茫中,始终主动求索、迎难而上埋下了关键伏笔。
二、苦舟学海:于自律简朴中,筑牢积极向上的内在定力
如果说少年时期的家庭磨砺,埋下了积极向上的心性种子,那么湖南省立第一师范5年多的求学岁月,则让乐观与从容真正成型,成为青年毛泽东积极向上人生态度最坚实、最持久的内在定力。
1913年,毛泽东考入湖南省立第四师范,次年春天该校并入湖南省立第一师范,直至1918年6月毕业。这几年,是他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乃至心性品格快速成熟的关键时期,在《红星照耀中国》中,毛泽东对埃德加·斯诺叙述:“我在这里——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度过的生活中发生了很多事情,我的政治思想在这个时期开始形成。我也是在这里获得社会行动的初步经验的。”同辈挚友周世钊、萧子升、罗章龙等留下大量真实回忆:青年毛泽东天性开朗幽默、谈吐风趣、乐观爱笑,即便生活清苦、学业繁重、时局动荡,也极少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始终保持昂扬热忱的精神状态。

1913年,在湖南省立第四师范学校求学时的毛泽东。
毛泽东家境宽裕,但他刻意选择自律、简朴的生活方式。在一师求学期间,他常年穿着土布衣衫,不追求光鲜时髦的衣物;饮食清淡随性,不贪图口腹之欲;寒冬腊月,同学们早早穿上厚实棉衣御寒,他依旧衣着简朴单薄,却坚持每天早起晨练、诵读研学,从不叫苦抱怨,主动以简朴磨砺心性。
为了远离世俗琐事的干扰,专注于读书求知、思考家国时局,他与志同道合的挚友蔡和森、萧子升等人,共同定下著名的“三不谈”规矩:不谈金钱、不谈男女、不谈家庭琐事。毛泽东与挚友们终日探讨国家时局、社会弊病、哲学人生、改造中国的道路,在思想交流、家国思考中,不断丰盈精神世界。在他的认知里,个人物质得失、世俗享乐都是次要的,青年的真正归宿,应当是追求精神理想、关切国家命运、担当时代使命。1915年5月,袁世凯政府承认耻辱的“二十一条”。消息传出,举国愤慨。一师学生将几篇反对卖国条约的言论编印成册,题名《明耻篇》。毛泽东读罢,在封面上写下四句誓言:“五月七日,民国奇耻;何以报仇?在我学子!”表明了他强烈的家国情怀和社会责任感。

毛泽东在《明耻篇》封面上题词明志。
1918年8月,他从湖南省立第一师范毕业后,作为新民学会骨干,受老师杨昌济、蔡和森推动,到北京统筹、联络、筹措经费,安排湖南青年赴法国留学深造。其间经恩师杨昌济举荐,在北京大学图书馆担任助理书记(在教师报刊阅览室做借阅登记工作)。彼时的北京,时局动荡、物价上涨,他收入微薄,生活十分窘迫。他是这样描述那时的境况的:“我自己在北平的生活是十分困苦的。我住在一个叫三眼井的地方,和另外七个人合住一个小房间,我们全体挤在炕上,几乎透不过气来。每逢我翻身都得预先警告身旁的人。不过在公园和故宫的宫址我看到了北国的早春,在坚冰还盖着北海的时候,我看到了怒放的梅花。北京的树木引起了我无穷的欣赏。”从容淡定、积极向上的人生姿态可见一斑。
他主动结交李大钊、陈独秀等进步人士,广泛汲取马克思主义等新思想,积极参与青年社团活动,从未因生活困顿悲观颓废,从未因前途未卜焦躁迷茫。
青年毛泽东以天生开朗的乐观心态、高度自律的从容定力,主动接纳简朴、直面困顿,把清苦的生活化作砥砺心智的修行。乐观让他不畏惧苦难,从容让他不迷失本心,二者结合,筑牢了他积极向上人生态度最核心的内在根基。
三、野蛮体魄:于身体锤炼中,强化积极向上的行动自觉
1917年4月1日,毛泽东用“二十八画生”的笔名在《新青年》第3卷第2号上发表《体育之研究》一文,旗帜鲜明地指出“欲文明其精神,先自野蛮其体魄;苟野蛮其体魄矣,则文明之精神随之”。他还强调,体育具有“强筋骨、增知识、调感情、强意志”四大作用,“勤体育”则“身心可以并完”。这和几十年后他说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的思想本质是一样的,体现了青年毛泽东对体育的重视,在他心里,体质是一切的基础,没有身体,所谓知识,所谓道德,所谓健康人格都是无根之木。

毛泽东在《新青年》上发表的文章《体育之研究》,署名“二十八画生”。
正是源于这样的认知,他将身心双修,作为涵养品格、强化积极向上人生态度的重要路径,从理论走向实践,开启了近乎严苛的自我磨砺。
在湖南省立第一师范求学期间,他开启了系统的身体与意志磨炼计划。毛泽东是全校最顽强的锻炼者,他参加的锻炼项目很多,主要有冷水浴、日光浴、风浴、雨浴、远足、爬山、露宿、六段操和游泳。他一年四季坚持冷水浴,无论盛夏酷暑还是寒冬腊月,风雨无阻、从不间断;大雨滂沱之时,他跑到山间田野淋雨奔跑,直面风雨洗礼,磨炼心性;盛夏深夜,他放弃舒适的床铺,跑到山野露宿,直面蚊虫叮咬、黑夜孤寂,锤炼坚韧。毛泽东一生最喜欢也十分擅长,并由童年保持到少年、青年、中年直到晚年的运动是游泳。他不仅自己经常“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还曾贴出游泳启事:“铁路之旁兮,水面汪洋。深浅合度兮,生命无妨。凡我同志兮,携我同行。晚餐之后兮,游泳一场。”经常约二三好友到湘江中流击水,还在学校组织了一个有近百人参加的游泳队,晚饭后到湘江里畅游一番。郭沫若说“毛主席是少年游池塘,青年游湘江,老年游长江”。

毛泽东从小注重锻炼身体,这是当时游泳的池塘。
常人避之不及的严寒、风雨、孤寂、凶险,在青年毛泽东眼中,都是磨炼意志、锻造心性的修身契机。在题记中他直白抒发内心的人生追求:“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这句话,正是他乐观心性的真实宣言。他的乐观,是主动迎战苦难、主动挑战困境、主动战胜磨难,把对抗困难当作乐趣,把自我磨砺当作成长,在战胜挫折中收获精神愉悦,在直面苦难中锻造强大心性。
面对人生前路的未知与挑战,他写下豪迈诗句:“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诗句之中,满是青年独有的昂扬向上、自信笃定。这种建立在强健体魄、坚韧意志之上的乐观,不是天真的盲目自信,而是历经磨砺、主动作为后的理性笃定。它让青年毛泽东的积极向上,不再仅仅是心态层面的精神向往,而是转化为不畏艰难、迎难而上、躬身实践的行动自觉。无论未来遭遇何种逆境、何种风雨,这份青年时期练就的强大底气,都让他始终沉稳不乱、从容奋进,在任何境遇下都选择主动出击,而非被动沉沦。
四、读无字书:于体察民情中,升华积极向上的家国大义
如果说从容,是青年毛泽东向内修身练就的心性定力;乐观,是他直面困境的精神底色;那么豁达,则是他走出书本、躬身社会、体察苍生之后,向外拓宽的胸襟格局。豁达让他跳出个人荣辱得失的狭小天地,让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从个人层面的修身奋进,升华为心系苍生、胸怀家国的责任担当。
1917年暑假,24岁的青年毛泽东与好友萧子升开启了一段特殊的“读无字之书”的徒步游学之旅。此行的初衷,是摆脱书本桎梏、走向现实社会、开阔眼界、磨炼意志的实践探索。
全程一个多月,两人不带一分盘缠,徒步游历长沙、宁乡、安化、益阳、沅江等地。一路上日晒雨淋、风餐露宿,饿了便啃粗粮野菜,累了就露宿荒野破庙;沿途之中,他们衣着朴素、风尘仆仆,时常遭遇路人的冷眼、乡绅的轻视、世俗的不解,旅途异常艰辛困顿。但好友萧子升后来回忆,毛泽东全程乐观风趣、谈笑风生、从容淡然,兴致勃勃地观察民间风俗、百姓生活、社会百态,从未因旅途艰苦垂头丧气、悲观消沉,也从未因自身窘迫而自卑怨怼。

1917年,毛泽东与萧子升一起游学的路线图。
行走乡间的漫长旅程中,他不再是书本上空谈家国的青年学子,而是亲眼看见底层百姓的生存困境:苛捐杂税压迫下的贫苦、战乱动荡带来的流离、封建礼教束缚下的无奈、乡土社会真实的弊病。书本之外的真实人间,让他真切触摸到底层社会的苦难,深刻体会到乱世之中苍生的不易。
这段游学经历,重塑了他的认知与格局。游学归来后,他在给黎锦熙的信中提出:欲动天下者,当动天下之心,而不徒在显见之迹。他意识到单纯改良、空谈学术无法救国,必须直面底层苦难、从社会根本问题入手探寻救国道路,思想从早期温和改良,转向关注社会底层、寻求彻底改造社会的路径,为后续接触马克思主义、投身革命实践奠定了现实基础。
自此之后,青年毛泽东的积极向上,不再仅仅是为了个人成长、实现自我理想,而是转变为体恤民众、为苍生谋出路、为国家寻希望的家国担当。他的奋进、求索、乐观、从容,都开始与民族命运、百姓苦难紧密相连,为日后立志“改造中国与世界”、投身革命事业,埋下了最深厚的现实根基。
五、乱世抒怀:于仰天长问中,坚定积极向上的使命担当
毛泽东青年时代的中国,正处于军阀混战、山河动荡、列强环伺、民不聊生的黑暗乱世。封建势力顽固腐朽,各路军阀割据混战,百姓流离失所、饱受压迫,国家前途晦暗不明。在这样的背景下,无数进步青年陷入迷茫彷徨,有的悲观沉沦、消极避世,有的随波逐流、贪图安逸,有的偏激极端、盲目冲动。
青年毛泽东同样身处时代的巨大迷茫之中,但他始终以从容豁达稳住心性,以理性乐观坚守希望,始终保持积极求索、主动担当的向上姿态,即便身处黑暗、前路艰险,也从未沉沦放弃。

《沁园春·长沙》
1925年深秋,而立之年的毛泽东伫立橘子洲头,面对萧瑟秋景、动荡时局,写下千古名篇《沁园春·长沙》。“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在众人眼中萧瑟沉郁、充满悲凉的秋日,在他的笔下,依旧勾勒出万物蓬勃、生机涌动、自由昂扬的壮阔画面。即便身处乱世,他依旧能看见生命的力量、时代的希望,这正是他乐观豁达最诗意的体现。
一句“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是他彼时心境的真实写照。面对山河动荡、家国危亡,他满怀深沉的时代忧患,对国家前途与革命道路进行深刻叩问与思索。尽管前路复杂艰难,但他信仰坚定,有忧思而不沉沦,遇困境而不绝望,始终怀揣改造中国的壮志豪情。而结尾一句“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则表明了他革命到底的豪情与决心,体现了他“改造中国与世界”的使命担当,也让他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拥有了跨越时代的精神重量。
六、上下求索:于拨云见日中,彰显积极向上的奋进品格
新文化运动蓬勃兴起后,西方各类社会思潮大量涌入中国,改良主义、无政府主义、实用主义、基尔特社会主义、马克思主义等思想纷纭杂糅。当时许多进步青年陷入思想困境:要么盲目跟风、偏执一端,要么排斥异见、偏激极端,要么屡试受挫后悲观迷茫、放弃求索。
青年毛泽东却始终理性面对、从容不迫,学思结合、勇于实践,延续着积极向上、主动求索的奋进姿态。
面对纷繁复杂的各类思潮,他从不盲从单一思想,不偏激排斥不同观点,不固执己见、极端狭隘。他坚持广泛阅读、多方涉猎、冷静思辨、审慎甄别,既吸收各类思想的合理成分,又立足中国社会现实,理性分析各类道路的可行性。为了汇聚青年力量、探讨救国真理,他牵头组建新民学会,团结志同道合的进步青年,大家一起探讨国家出路、辩论思想方向、交流救国理念。在交流辩论中,他包容不同声音、倾听多元观点,理性探讨、平和交流,从不因思想分歧苛责他人,从不因理念不同偏激对立。

他的救国求索之路,同样历经无数试错、屡屡碰壁。他曾认可改良道路,也曾尝试无政府主义的实践,多次探索都以失败告终。但他从未悲观放弃。最终在反复比较和鉴别中拨云见日,毅然选择了马克思列宁主义,“走俄国式的革命道路”,正如他日后在与斯诺的谈话中讲的那样:“我接受马克思主义,认为它是对历史的正确解释,以后,我就一直没有动摇过。”
纵观青年毛泽东的成长轨迹,他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有着清晰、深刻、层层递进的精神内核。乐观是底色,从容是定力,豁达是格局,实干是关键。共同铸就了他迎难而上、主动作为、心怀家国、永不言弃的奋进品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