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对美国黑人问题的关注与支持,“是最可能为黑人说话的一位世界领袖”
20世纪60年代,由知名作曲家钟立民谱曲、金波作词的儿歌《美国黑孩子小杰克》在我国的广大校园中传唱。这首歌曲的最后是这样写的:“美国黑孩子小杰克,全世界都支持你,打、打、打!打、打、打!打碎身上的枷锁。”在那个特定的岁月时空中,这首歌的旋律留在了很多人的青春记忆里。回顾历史,这首反映黑人儿童苦难的歌曲承载了一段新中国领导人毛泽东与美国黑人民权运动的交往历史。毛泽东是美国黑人民权运动的热情支持者,他的思想深深地影响了黑人运动的发展。
一、早年毛泽东对美国黑人问题的关注
征诸史料,毛泽东对黑人问题的关注开始于青年时代的求学时期。在晚清戊戌变法前后,湖南省是当时维新运动的主要基地之一。1897年11月到1898年3月,梁启超曾在长沙的时务学堂担任中文总教习。因此,流风所及,湖南成为维新运动中“最富朝气的一省”。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青年毛泽东接触到了晚清维新派思想,并受到了较大的影响。
最早,毛泽东读到了郑观应的《盛世危言》一书,这本书主要介绍了改良主义的学说,也提及了美国黑人奴隶问题。“昔有贩阿洲黑人为奴者,英国上下议院集商禁止,出赀千百万赎还遣释,严申条约,诸国至今称之。美国南北之战,其始亦以贩奴而起,后乃设法绝,一视同仁。”这是对近代西方黑奴贸易和美国黑人解放运动的简单介绍。1910年秋天,毛泽东离开故乡韶山冲,去湘乡县立东山小学堂读书,这是他波澜壮阔的人生历程中的第一个重要转折点。在此读书期间,他从同学萧子暲手中借读过一本名为《世界英雄豪杰传》的书,该书记载了华盛顿、林肯、拿破仑、彼得大帝等诸多西方政治人物的事迹。从书中毛泽东了解到林肯总统领导的美国南北战争、废除黑人奴隶制的历史。在湘乡县立东山小学堂求学时,对毛泽东影响更大的无疑是维新派代表康有为和梁启超。用毛泽东自己的回忆讲,他“崇拜康有为和梁启超”。梁启超的《新民说》对毛泽东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这从他后来组织“新民学会”的会名中就可以看出来。《新民说》中提到“美国当数十年前,奴政盛行,人道灭绝,南北异趣,国几分裂,时则有一舟人之子,以正理为甲冑,以民义为戈矛,断然排俗情,兴义战,牺牲少数以活多数,草芥一身以献国民,卒能实行平等、博爱之理想,定国宪以为天下法,则美总统林肯其人也。” 因此,最迟到1910年前后,毛泽东就应该对美国的黑人问题有了一定的了解。

1959年杜波依斯访华,受到毛泽东接见。
虽然毛泽东早年受到过维新派思想的影响,但他在黑人问题上与维新派思想家之间有着显著的区别。比如,梁启超在《新民说》中论述了“黑色民族、红色民族、棕色民族、黄色民族、白色民族”等五个所谓的地球民族。“五色人相比较,白人最优”“黑、红、棕之人与白人相遇,如汤沃雪,瞬即消灭,夫人而知矣”。在其他的文章中,梁启超也提到“凡黑色、红色、棕色之种人,其血管中之微生物,与其脑之角度,皆视白人相去悬绝。唯黄之与白,殆不甚远。故白人所能为之事,黄人无不能者。”毫无疑问,梁启超的这些观点带有浓厚的时代烙印,反映出的是晚清“救亡图存”“保国保种保教”的社会氛围,如今已不被人们所接受。与之不同的是,青年毛泽东就表现出了对被压迫、被侵略的弱小民族的强烈同情。1919年9月1日,毛泽东在《问题研究会章程》中就明确提出了“人种平等”的概念,这自然包括黑人在内;到了1920年9月3日,他在《湖南建设问题的根本问题》一文中更加明确地提出,要“救湖南,救中国,图与全世界解放的民族携手,均非这样不行”。这就更加明确地指出了推翻帝国主义、世界各民族解放的根本路径。
今天的很多人可能想象不到的是,在1927年至1937年的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与美国黑人有关的故事曾经作为红军最早的戏剧被搬上舞台。在赣南闽西中央革命根据地,毛泽东曾经指示李伯钊、钱壮飞、胡底等同志组织排演话剧,进行苏区的文艺宣传工作。根据李伯钊在《为第一届工农兵代表会议演出的剧目》一文中的回忆,1931年11月,中华苏维埃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红都”瑞金召开。大会召开期间,李伯钊、钱壮飞、胡底准备了两个晚会的剧目,其中之一是改编自外国的四幕话剧《黑人吁天录》,控诉奴隶主对黑人的压迫。这是中国工农红军时期最早排练的戏剧之一。红军长征到达陕北地区后,1936年7月,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突破国民党的重重关卡抵达陕北,成为第一位访问苏区的西方记者。毛泽东在陕北的窑洞中与斯诺进行了多次谈话,并详尽地讲述了自己的生平经历以及对许多问题的看法。毛泽东对世界历史的熟悉和对欧洲政治社会的了解给斯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斯诺在后来出版的《西行漫记》中写道:“他知道一些美国的黑人问题,把黑人和美国印第安人所遭受的待遇,跟苏联对待少数民族的政策相对照。我指出美国的黑人和苏联的少数民族在历史和心理背景上有着某些很大的不同,他对此也表示有兴趣。有兴趣——但是并不同意我。”字里行间透露出毛泽东对美国黑人处境的了解与同情。
二、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对美国黑人民权运动的支持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毛泽东始终以国际主义的视野关注着世界所有被压迫民族的命运,支持他们反对西方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的民族解放斗争。20世纪50至60年代,亚非拉各国的民族解放运动高涨,为长期遭受压迫的美国黑人提供了精神鼓舞,他们掀起一系列旨在反对种族歧视的民权运动。对于美国黑人的民权运动,毛泽东多次表达出明确的支持态度,而且把美国黑人的民权运动和亚非拉第三世界的反帝反殖民运动联系在一起来看。
毛泽东对黑人民权运动的支持建立在批判西方种族主义思想的基础上。1955年10月15日,他在中南海接见以上林山荣吉为首的日本国会议员访华团时说过这样一段话:“我们都属于有色人种。有色人种是被人家看不起的。最大的‘缺点’就是有色。有些人喜欢有色金属而不喜欢有色人种。”与西方种族主义思想不同,毛泽东坚持世界上各民族、各种族之间相互平等的原则,他指出:“有色人种同白色人种一样都是人……世界上所有的人,不管他是什么肤色,都是平等的。”他明确把种族歧视和种族偏见称为“迷信”或“幻想”,强调要敢于打破迷信。1960年5月7日,毛泽东在同非洲十二个国家和地区的社会活动家、工会、学生代表团等人士的谈话中就提出:“认为西方世界很行,我们黄种人、黑种人、棕种人都是不行的,这也是一种迷信。”西方人可以做的事,我们同样可以做,而且可以做得更好。

1963年,毛泽东会见来访的美国黑人领袖罗伯特·威廉。
为了支持美国黑人的反种族歧视斗争,毛泽东曾经先后两次以个人名义发表声明。1963年8月8日,毛泽东应美国黑人领袖罗伯特·威廉的邀约,第一次以个人名义发表《支持美国黑人反对种族歧视斗争的声明》。在这篇声明中,毛泽东表示:“我愿意借这个机会,代表中国人民,对美国黑人反对种族歧视、争取自由和平等权利的斗争,表示坚决的支持。”1968年4月4日,美国黑人民权领袖马丁·路德·金在田纳西州遇刺身亡,引发了全美国的抗议。4月16日,毛泽东再次以个人名义公开发表《支持美国黑人抗暴斗争的声明》,支持黑人的抗争。声明中说:“我代表中国人民,对美国黑人的正义斗争,表示坚决的支持。”在支持美国黑人民权运动的过程中,毛泽东特别强调斗争策略的重要性。为此,毛泽东多次强调指出,“民族斗争,说到底,是一个阶级斗争问题。”这个论断是极为深刻的。把针对美国黑人的种族歧视问题转化为阶级斗争问题,就可以在全世界范围内争取包括美国、欧洲在内的各国人民的广泛支持。在毛泽东看来,美国黑人遭受的种族歧视同样是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的产物,这与亚非拉国家所遭受的帝国主义压迫是相同性质的。只有推翻殖民主义、帝国主义制度,美国黑人才能够取得彻底解放。在1968年4月的声明中,毛泽东就呼吁:“世界各国的工人、农民,革命知识分子和一切愿意反对美帝国主义的人们,行动起来,给予美国黑人的斗争以强大的声援!”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也与毛泽东始终将统一战线视为克敌制胜的法宝之一的基本理念相契合。
三、毛泽东与美国黑人领袖的交往及其影响
毛泽东对美国黑人民权运动的声援与支持赢得了黑人群体的尊敬与爱戴,许多黑人领袖慕名来华访问,都受到了毛泽东、周恩来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欢迎与接见,双方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第一位来华访问并受到毛泽东亲切接见的著名黑人领袖是W·E·B·杜波依斯(1868-1963)。他是1909年成立的美国著名民权组织“全国有色人种协进会”(NAACP)的主要创始人之一,也是哈佛大学第一个取得博士学位的非洲裔美国人。作为社会学家、历史学家,杜波依斯持有和毛泽东相似的观点,那就是种族主义不是单纯的民族矛盾,它产生的根源是资本主义制度,因此,想要彻底解决黑人问题就必须走社会主义道路。基于此,他对社会主义新中国有着较深的感情,曾经在1959年、1962年两度访问新中国。1959年3月13日,毛泽东在武昌东湖客舍设宴款待杜波依斯及其夫人。当杜波依斯提到黑人是美国的少数民族,受尽苦难,有绝种的危险的时候,毛泽东鼓励他说:“在美国有一千八百万黑人,绝种是不可能的。世界是你们的。”1963年8月27日,杜波依斯在非洲加纳去世,毛泽东专门发电报给杜波依斯的夫人,表示哀悼。
杜波依斯与毛泽东的会面在很大程度上激励了其他黑人领袖的访华,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是罗伯特·威廉。前文已述,1963年8月毛泽东发表的第一个声明就是应罗伯特·威廉的邀请写就的。威廉此前担任过全美有色人种协进会北卡罗来纳州门罗分会的领导人。1963年9月25日,在古巴避难的罗伯特·威廉和他的夫人应中国人民保卫世界和平委员会的邀请来华进行访问。10月1日,毛泽东亲自会见了威廉夫妇。在华访问期间,威廉在接受《世界知识》杂志的记者采访时说:“我为什么两次写信给毛主席,要求他发表声明,支援我们反对种族歧视的斗争?因为我感到他深刻了解美帝国主义的本质,是最了解美国佬压迫本质的一位世界领袖。因为我感到他是最可能为黑人说话的一位世界领袖。” 此后,威廉多次来华访问,还曾经得到中国的庇护,与毛泽东一直保持着友好和亲密的联系。

1971年“黑豹党”领导人牛顿访华。
受毛泽东思想影响最深的黑人领袖可能是“黑豹党”的主要创始人休伊·牛顿(Huey Newton)。“黑豹党”是20世纪六七十年代活跃在美国政坛的一个黑人左翼政党,1966年10月15日成立于加利福尼亚州的奥克兰,目的是通过革命的手段为美国黑人争取权益。休伊·牛顿将毛泽东视为心目中的英雄,他本人正是在阅读了《毛泽东选集》后彻底转向了社会主义。根据另一位重要的党组织成员亚伦·迪克森的回忆,该组织的领导人和主要成员几乎人手一本《毛主席语录》,“我们的思想和革命原则就是从这里面来的。我们每天都学习”。 在后来出版的个人回忆录《革命自杀》的开篇,休伊·牛顿写道:“毛主席说,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不同:为反动派而死就比鸿毛还轻,为革命而死就比泰山还重。”这直接引用的就是毛泽东所写的《为人民服务》中的话。1971年9月,休伊·牛顿和其他成员受邀访华。10月5日,周恩来总理在人民大会堂会见约六十名在北京访问和工作的美国友人,其中就包括休伊·牛顿。在这次会见快要结束时,周恩来对在场的黑人朋友提起了毛泽东主席的重要论断——民族斗争就是阶级斗争,用以指导他们在社会运动中应该掌握好的方向。毛泽东提出的“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为人民服务”“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等著名论断都被他们用于民权运动的具体斗争实践中。

一些“黑豹党”成员休息时在翻看“红宝书”(毛主席语录)。
总而言之,毛泽东对美国黑人民权运动的支持展现了一位马克思主义者的崇高的国际主义精神,不愧为“为全世界被压迫民族的解放和人类进步事业作出重大贡献的伟大国际主义者”。毛泽东的革命理论之所以能引发美国黑人的广泛共鸣,是与他反对帝国主义、殖民主义的立场分不开的。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对象是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中华民族同样需要推翻帝国主义的统治,完成国家独立和民族解放的目标。正因为如此,毛泽东才更对包括美国黑人在内的全世界被压迫民族的遭遇感同身受,不断给予物质上与思想上的大力支持。而毛泽东领导下的新民主主义革命走向成功,让他们看到了中国在反对帝国主义、争取民族解放、推动经济社会发展等领域取得的巨大成就。社会主义在一个“有色的”第三世界国家得到了成功实践,这也是一些黑人领袖一定要亲身来中国看一下的根本原因。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毛泽东思想最终成为了全世界被压迫民族走向独立与解放的指路明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