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婚姻与女性的代际流动：来自历史婚姻登记档案的证据(1850-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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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梦”的核心在于个人努力而非出身，但对于19世纪及20世纪初的美国女性而言，实现流动的方式主要由婚姻决定。因此，婚姻不仅是情感的联结，更是女性社会地位提升的途径。

Katherine Eriksson等学者在最新的NBER工作论文中，利用1850-1920年马萨诸塞州婚姻登记与人口普查匹配数据测算男女代际流动性，并运用结构模型估计了婚姻匹配的结构性参数，用以识别夫妻间真实的匹配关系。研究发现该时期整体流动性提升，劳动力市场变革提高了男性代际流动性，形成性别差距，而移民群体占比的提升推动了真实婚配选择性显著下降，促进了女性代际流动性提升。本文揭示了早在女性广泛步入劳动力市场的一个世纪前，婚姻市场的开放就已经推动女性代际流动性的提升。

数据来源

本文依托1850-1915年马萨诸塞州婚姻登记数据，包括约122万对夫妇及其父母姓名、职业、出生地与女性婚前姓氏等信息，将其与1850-1920年美国人口普查匹配，最终筛选出约3.8万对可追溯双方家世的样本。同时，基于1870年美国人口普查数据，对男性职业进行统一编码并构建职业财富评分，以此量化父辈与子代的社会地位并形成排名。

此外，作者以结婚年份为基准，将样本划分为四个20年一期的结婚队列，包括1850-1870、1860-1880、1880-1900以及1900-1920。为验证结论可靠性，研究进一步结合Census Tree和Family Search数据进行稳健性检验，控制年龄、识字率、移民背景、农业家庭属性等变量，并结合1901年生活成本调查、1900年农业普查等资料，构造多种替代性经济地位指标。

研究结果

文章以代际流动研究中的秩-秩回归模型为基础，采用两阶段最小二乘法验证了父亲社会地位向子女的代际传递效应及其性别差异。模型估计出的秩-秩斜率衡量了父亲与子女地位排名的相关性，反映代际流动水平，数值越高，子女地位越受家庭出身影响，流动性越弱；反之则说明流动性越高。

图1a展示了1850-1920年马萨诸塞州估计出的斜率呈下降趋势，说明流动性普遍提升；早期队列中女性流动性高于男性，这一差距在1900-1920队列中趋于收敛。为排除外来迁入人口的干扰，图1b聚焦本地出生样本，发现男女流动性虽均有上升，但趋势存在不同：在1850-1870队列中，男女流动性基本持平；自1880-1900队列起，男性斜率从0.382降至0.208，流动性提升46%；女性斜率从0.366降至0.3，仅提升18%，性别流动差异逐步凸显。在不同样本限制、模型设定与替代指标下，结论均保持稳健。

图1 代际流动性估计：秩-秩斜率(a为全样本，b为本土出生样；蓝、红线依次代表男女斜率值)

此外，作者使用相同模型估计了亲家(丈夫父亲与岳父)之间的地位相关系数，数值越大说明两家的社会背景越相似。从图2可以看出亲家财富相关系数从0.32上升到0.42，增幅达31%。作者提出，过往研究多将亲家社会经济地位相关度上升，视作婚配更趋门当户对，然而二者在理论层面可以反向变动，即亲家相关度上升的同时，真实的择偶匹配度反而在下降，这一现象是因为代际地位传递力度减弱。

图2 婚姻匹配的代理指标：公公对岳父的估计

随后，作者运用结构化婚姻匹配模型，基于丈夫与父亲、丈夫与岳父、双方父亲之间的相关系数，估计难以直接观测的夫妻结构性婚配参数ρ，并量化择偶匹配变化对女性代际流动性的影响。参数值越高，代表阶层匹配越强、代际流动性越低。估计值如图3(a)所示，在剔除父辈的影响后，结构婚配参数从早期的0.336降至0.132，降幅达61%，表明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婚姻市场的阶层匹配弱化，择偶选择更趋开放。

为测算婚姻匹配弱化对女性代际流动的影响，作者进行反事实分析，结果如图3(b)所示。图中黑线为女性代际流动实际估计值，灰线模拟1900-1920队列女性处于1850年代的婚配水平，斜率将从实际观测值0.233升至0.592，增幅达154%，阶层固化加剧，流动性降低；蓝线模拟早期群体采用1900-1920年低匹配标准的情况，女性代际流动性维持在较高水平。由此可见，婚姻匹配度降低是带动女性代际流动性提升的关键因素。

图3a 结构性婚配参数估计值(ρ)(黑线：基准估计；灰线：假设母亲对子女地位传递无影响；蓝线：仅要求夫妻一方与父亲地位相关)

图3(b) 女性代际流动反事实分析

(黑线：女性实际流动水平；灰线：基于1850年高匹配强度下的反事实分析；蓝线：基于1920年低匹配强度下的反事实分析)

进一步讨论

是什么力量推动了1850-1920年马萨诸塞州婚姻匹配的下降？一方面，作者对比了父母出生地、迁移状态、城乡背景等不同人口子群体的婚配模式差异；另一方面，基于工具变量分解总协方差，量化各群体对婚配结构参数的贡献，识别出影响最大的结构性变化。研究发现，婚姻匹配程度的下降主要由移民相关因素驱动，二代移民在婚姻市场占比从7%升至30%，这一人口结构转型解释了婚配选择性下降的52%；同时移民与本土家庭经济差距的缩小，进一步解释了36%的下降。相比之下，国内迁移、城乡背景等因素的影响则十分有限。

最后，作者将结果与其他历史样本、不同数据处理方法及未婚群体流动性进行对比，检验结论的外部有效性。研究发现，地理差异、数据链接方法以及婚姻样本构成的不同，虽会影响代际传递水平的绝对值，但总体来看长期演变趋势高度一致，说明马萨诸塞州婚姻市场所呈现的婚配选择下降、女性流动性上升等特征，能够反映20世纪初美国婚姻行为的普遍规律。

结 论

本研究首次整合历史婚姻档案与人口普查数据，考察女性代际流动与婚配选择变化，发现19世纪末婚姻匹配程度显著下降，提升了女性代际流动性，移民规模增长是这一变化的核心动因。

作者提出研究存在地域范围与衡量指标方面的局限性，未来可探究婚姻匹配与经济社会转型的内在关联，依托全国数据，从工业化、劳动力市场、人口群体差异及社会网络等维度进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