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三百年美国木柴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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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前，木柴之于美国，无论家庭还是企业都将其作为动力来源。1860年内战爆发时，木柴仍占美国总能源使用的85%（美国人口普查局，1975年）。但令人惊讶的是，它的价格却缺失于历史记录中。有学者解释，“柴火就像空气一样丰富，为什么要记录它”。也有人指出，17、18和19世纪初美国尚处农业社会，家庭多砍伐自己土地上的树木进行消费。显然，储量丰富，以及生产和消费多发生在市场边界外，可能导致缺乏连贯的历史价格记录。Nicholas Z. Muller（2025）专注该点，提供了美国经济史上首个相对全面的木材价格系列，填补了这一重要空白。

早期木柴生产和使用的性质引出一个问题——如何对不在市场上交易的木柴估价？经济学家将家庭生产纳入国民收入和生产账户来解决这一问题，即根据市场价格进行评估。按照这一思路，只需找到记录木材市场交易的资料，便可评估那些在市场外生产和使用的木材价格。历史记录表明，燃料木材市场在殖民经济早期就已存在，且18世纪时农村林地生产的木材被常被运至城市以满足“对木材的迫切需求”。

作者从报纸、殖民地城镇、法庭记录、商业和工业记录等来源收集信息，利用文档图像和文本提取技术，初步形成了跨越300多年（1645—2010年）、涉及多个美国城市和地区的木柴价格序列（表1）。同时，他还搜集了其他州和区域的数据（时间段较短），并结合美国能源部提供的1970—2010年各州平均木柴价格，分中西部、东北部、东南部和西部组建了木柴价格数据集。

表 1 经整理的美国部分城市木柴价格数据信息来源

图1绘制了18世纪以来美国木柴消耗趋势图，实线表示人均木柴消费量，虚线代表总能源消耗中的木柴份额。可以看到，一直到19世纪末木柴都是主要的能源来源。从19世纪40年代开始，人均木材消耗和所占能源比重开始快速下降。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木柴所占的能源比例仅为10%。

图1 18世纪以来木柴消耗量趋势

接下来，作者先基于表1中数据构造了城市和区域的木柴价格指数。结果显示，无论按城市还是按区域分析，在研究覆盖的300年时间里，木柴价格整体呈上涨趋势，主要集中在1800—1860年和一战后两个时间段，如美国东北部木柴的价格水平在1800—1860年上涨1.6%，其中费城、波士顿和底特律分别上涨0.8%、1.7%和4.4%。通过控制木柴的类型和季节因素发现，不同类型的木柴市场价格也不同，并且表现出很强的季节性，5—9月的价格较1月能低5—10%。

进一步，作者引入对数模型估计了木柴的收入弹性（图2）。可以很直观地看到，以美国内战为分界线，收入弹性迅速由正转负并在19世纪剩余的时间内稳定在-0.2左右，木柴在南北战争之前是一种正常商品，之后则成为了劣质商品。这一时期美国经济也从木柴过渡到煤炭作为主要能源燃料。

图 2 木柴收入弹性估计

在选取估计木柴产量的策略上，作者采用Landefeld and McCulla（2000）的计算框架，将区域价格序列的截面均值与全国消耗量估算值相乘，并与已有研究的GDP、GNP数据相比，发现1840年以后木柴占经济产出的比例急剧下降，19世纪70年代降至10%以下。文中同时和其他学者的木柴产出序列做了对比，结果显示本文的估算整体高于先有研究，作者认为本文提出的价格序列发挥了重要作用。换句话说，也就是已有研究对木柴产值存在低估的可能。

图3绘制了将新估木柴产值纳入GDP核算框架后的趋势图。结果显示，在1812年战争之前、19世纪20年代中期和30年代后期，修正的GDP增长率比原始估算高出约25至75个基点。

图3 将木柴产值替换后的GDP增长差异表现

最后，作者研究了新的木柴产量系列对农业部门生产率的影响。表2显示，1800—1860年美国木柴产出年均增长3.8%，劳动力年均增长2.2%，表明农业劳动生产率显著提高。这一结果比使用Towne和Rasmussen（1960）的木柴产量序列有着更高的生产率估计，作者将其归因于本文提出的新价格序列和木柴产量。表中同时比较了美国东北部和南部地区农业生产率的差异，前者人均产量增长约2%，后者为负（-0.2%）。结合这一时期的工人数量和木柴价格情况，作者认为南方农业工人数量的快速增长和东北部木柴价格的上涨很可能是主要原因。

表 2 1800—1900年美国农业部门生产率增长估计

本文的一个重要贡献是编制了迄今为止最为全面的美国木柴价格数据集。该研究可能会为早期美国经济真实的增长情况提供信息，为以前无法触及的相关主题提供参考。三百年美国木柴史告诉我们，能源不单是生活必需品，也是推动经济转型与社会演变的核心力量。理解木柴的兴衰，能更好地理解当下的新能源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