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感恩节B-29首炸东京，火鸡三明治助兴，炸弹全成天女散花

1944年11月24日，美国陆军航空队第73轰炸机联队第499大队第878中队25号机组的11个小伙子，正坐在一架崭新的B-29轰炸机上，飞翔在距离日本海岸约400千米的太平洋上空，飞行高度3000米。

驾驶员切斯特·马歇尔少尉通过机内广播向全体机组成员发出通告：“太平洋上空的用餐时间到了，大伙儿肚子饿了没？”

■B-29轰炸机座舱内景，该机的增压座舱使机组成员在高空飞行时免受低温缺氧的折磨。

机组成员的餐食是火鸡三明治，早上起飞前由炊事兵预先做好送上飞机。

尽管舱外气温已降至零下34度，但B-29的增压座舱内仍保持20度以上的舒适温度，而保温容器内的食物依旧温热，口感尚可，唯独三明治的味道不尽如人意，不过热乎乎的牛肉清汤十分美味，这便是他们当天的感恩节午餐。

圣安东尼奥I号

上述内容摘自切斯特・马歇尔战后撰写的回忆录《B-29轰炸日本30次实录》。

当天的任务代号为“圣安东尼奥I号”，不仅是马歇尔少尉的首次实战飞行，也是美国陆航B-29轰炸机对日本东京的首次空袭，被视为美国对日战略轰炸的关键节点。

■战后，切斯特·马歇尔撰写回忆录（左）讲述战时经历，并被翻译成日文（右）。

波音B-29“超级空中堡垒”轰炸机是二战时期人类打造的最强大的空中打击平台，而它的设计目标只有一个，跨越广袤的大地与海洋，用成吨的炸弹打烂日本的战争机器，迫其举手投降。

然而，B-29超过2500千米的作战半径在浩瀚的太平洋面前依然不值一提，直到1944年夏季美军才勉强找到能够让B-29威胁日本本土的前进基地——中国成都。

■B-29“超级空中堡垒”轰炸机，美国研制生产该机的成本超过了“曼哈顿”计划。

1944年6月15日，68架B-29从中国劳工用原始方式修建的机场起飞，开启了代号“马特霍恩”的对日空袭行动，轰炸了九州北部的八幡钢铁厂，这是B-29首次空袭日本本土。

然而，随着作战推进，成都基地的两大弊端始终难以解决：首先，当地基础设施落后，所有补给都依赖从美国本土经印度中转运来，成本高昂且供应紧张，难以维持高强度出击；其次，B-29从成都起飞最远只能覆盖九州地区，无法威胁日本心脏地带。

所幸，随着美军在太平洋的步步反攻，新的B-29作战基地已经浮出水面。

■在“马特霍恩”行动期间，参与修建机场的中国劳工在跑道旁观望庞大的B-29轰炸机。

在“马特霍恩”行动发动同日，“征粮者”行动也拉开战幕，美军登陆中太平洋锁钥重地马里亚纳群岛，经过月余苦战，陆续占领塞班岛、提尼安岛和关岛，而B-29由此起飞可以覆盖除北海道外的大部分日本领土，几乎所有日本大城市都将暴露在B-29的雷霆之下。

高效的美军工程部队仅用三个月时间就在三座岛屿上，修建了足以容纳300架B-29的大型航空基地群。

■停放在塞班岛伊斯利机场的B-29轰炸机，属于第499轰炸机大队，该大队参与了11月24日对东京的首次空袭。

1944年11月，由海伍德·汉塞尔准将指挥的第21轰炸机司令部决心发起由马里亚纳基地对日本的远程空袭，目标直指东京，这将是自1942年4月18日杜立特空袭之后，美军飞机首次飞临东京，但这一次不是示威空袭，而是真正的空中攻势。

行动最初定在11月17日，因天气原因推迟到24日。根据美国陆航总司令亨利·阿诺德上将的指示，攻击机群必须达到三位数，于是在当天拂晓前后，总共111架B-29从塞班岛腾空而起……

特别感恩节午餐

虽然马里亚纳基地比成都基地更接近日本本土，但单程距离依然超过2000千米，B-29往返飞行时间超过12个小时，这意味着早上出发，天黑才能返回基地。

在如此漫长的航程中机组成员必须进食以维持体力，所以飞行餐成为作战准备的重要一环。

■美军B-29轰炸机机组成员在机舱内用餐，他们脚边就是专用食品保温箱。

■二战美军陆军航空队使用的FTG-3-1型食品保温箱，收纳预制食品供机组成员享用。

将火鸡三明治选定为“圣安东尼奥I号”行动的飞行餐并不意外，因为当天正值美国传统节日感恩节。

实际上，1944年的感恩节是11月23日，但由于国际日期变更线的原因，塞班岛已经是11月24日，不过后勤部门还是依据本土时间安排了符合节日习俗的饮食。

■1944年的感恩节，欧洲战场上的美国大兵们围在战地烤炉前准备分享烤火鸡。

感恩节据称源自17世纪移民北美的清教徒在首次获得丰收时为感谢上帝恩赐而举行的庆祝活动，当时北美地区遍地可见的野生火鸡也成为感恩节大餐的主角，并延续至今。

值得一提的是，感恩节最初没有固定日期，美国第16任总统亚伯拉罕・林肯在南北战争结束后，将其确立为联邦法定节日，并定在11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四。

考虑到每年11月会出现第4个或第5个星期四，1939年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提议，将感恩节固定为每年11月的第四个星期四。

■在美国人的餐桌上，烤火鸡是最重要的节庆佳肴，感恩节、圣诞节都少不了。

感恩节菜单上的主菜通常是整只烤火鸡，然而将这道菜搬进B-29的机舱显然是不现实的。

于是，美军炊事兵采用了替代方案，即火鸡三明治。

三明治这种在西方常见的餐点形式，据说是18世纪英国贵族约翰·蒙塔古伯爵的发明，他酷爱玩纸牌，为了能在牌桌上方便填饱肚子，让仆人将熟肉夹在两片面包之间，随手取食，因为制作简便、搭配灵活而流行开来，成为西式简餐的一大品类。

■后人根据战时记录复刻的B-29版火鸡三明治，相比家常版本更加简单。

三明治无需餐具即可食用，食材选择丰富多样，且便于携带，一餐便能补足人体所需营养，也十分适合作为应急食品。

基于上述特点，美军将三明治列入军用食谱，作为在战斗状态下提供的简餐之一。美军食谱明确规定，制作三明治需选用放置一日的吐司面包，为避免馅料汁水浸透面包，要在面包表面从边缘到中心均匀涂抹黄油或蛋黄酱等酱料。

■1944年6月，一名B-29轰炸机机组成员在轰炸日本途中享用三明治。

在11月24日当天送上B-29的火鸡三明治，和普通美国家庭在感恩节次日用剩余火鸡肉制作的三明治截然不同。

家常火鸡三明治通常会搭配各式配菜，再佐以大量蔓越莓酱，而作为军用饮食的三明治更侧重便捷易食，因此当天机组成员吃到的只是夹着少量生菜与芥末蛋黄酱的简易烤火鸡三明治，也就难免被诟病味道不佳了。

声势宏大战果欠佳

言归正传。

当切斯特少尉和部下享用过火鸡三明治后，他们的座机已经接近目标东京，编队开始爬升，进入高空轰炸模式，B-29将在9000米高度投弹。

高度是它们最可靠的自保手段，因为大部分日本战斗机很难爬升到同样高度，并保持机动性和攻击力，也免疫大多数日军高炮火力。

然而，后勤和天气上的不利因素注定“圣安东尼奥I号”行动无法取得成功。

■1944年10月，B-29轰炸机在九州上空投弹时的留影，高空轰炸是B-29早期作战的标准战术。

在1944年11月，B-29轰炸机的技术状态依然不稳定，特别是它的发动机饱受过热困扰，导致出击编队的折返率居高不下，这一点在本次行动中已经显露，111架飞机中有17架因机械故障中途返航，折返率达到15%。

余下94架虽然飞抵东京上空，但飞行员们沮丧地发现，城区上空阴云密布，使他们很难发现预定目标——东京西北郊的中岛公司武藏野发动机工厂。

这座工厂的发动机产量相当于当时日本发动机总产量的30%，是零战、“疾风”等日本陆海军主力战机的主要发动机来源，因此被美军情报部门视为瓦解日本空中力量的要害命门。

■美军侦察机拍摄的中岛公司武藏野发动机工厂的航拍照片。

可是，从万米高空精确锁定这座工厂，即使在晴朗天气也是困难的，更何况受到云层遮蔽，最终仅有24架B-29目视发现目标并投弹。

遗憾的是炸弹散布远超预期，很大原因在于日本冬季存在时速超过300千米/小时的高空喷射气流，不仅将炸弹吹散，还导致B-29飞行阻力大增，难以维持编队，增加燃料消耗。

战后调查显示，这些B-29投下的240枚500磅炸弹中仅有48枚落入工厂范围内，其中包括3枚哑弹，造成轻微损失——约1%的建筑物和2.4%的机器设备受到影响，有57名工人死亡，75人受伤，摧毁武藏野工厂发动机产能的目标远未达到。

另有64架飞机对次要目标东京港投弹，其中35架为雷达盲视投弹，大多数炸弹都落入海中，还有6架飞机因为找不到目标干脆带弹返航！

■美军B-29轰炸机弹舱内景（左）及通用航空炸弹剖视图（右）。

唯一让美国人感到安慰的是，日本人的抵抗非常微弱。

美军战前估计，编队将面对400～500架日军战斗机的围攻，但实际遭遇的日军飞机远远少于预计，美军报告称有125架日军战斗机试图攻击编队，大多数无功而返，反而被击落5架，击伤9架，仅有1架B-29被疯狂的日军飞行员以自杀撞击摧毁，1架因燃油耗尽在海上迫降，另有11架受伤。

总之，整体损失率低于3%。虽然战果欠佳，但B-29首次空袭东京的心理效果却轰动性的，日本人开始意识到一场空中灾难正在降临头顶，自以为神明护佑的国土已经不再安全。

■表现日本陆航Ki-45“屠龙”双发战斗机拦截B-29轰炸机的画作。

不过，切斯特和他的25号机组在返航途中没有心思考虑轰炸的影响，只想在日渐黯淡的天色中找到机场平安降落。

他们的B-29于20时30分降落在关岛基地，每个人都饥肠辘辘，中午吃下的火鸡三明治早已消化殆尽。

尽管如此，他们落地后的第一件事仍是先喝下2盎司威士忌以舒缓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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