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德早期的秘密军工交易，战前苏联唯一的授权冷门战机：苏联红空军的德国研发的I-7（HD-37）战斗机

苏联红军首款德国研发的I-7（HD-37）战斗机。

这款被苏联红军空军列装、正式编号为I-7（I-7）的战机，是战前苏联唯一一款按国外授权许可生产的战斗机。它的诞生，直接源于苏联自研同类型战机接连遭遇研发与制造失败的困境。

20世纪20年代初，苏联红空军原本计划依托本国航空工业建立航空兵体系，但落地之初便遭遇难以逾越的阻碍。困境不单在于工业基础凋敝、资金匮乏；革命动荡、内战浩劫，以及大批具备专业技术素养的人才流亡海外，更是造成航空领域发展停滞的核心原因。与此同时，新生政权涌现出大量文化水平有限、作风蛮横如革命水兵式的基层管理者，与多出身旧时代知识分子的技术精英矛盾尖锐。而由新生的苏维埃政权培养的新一代技术人才，彼时尚未成长成熟。

在这样的背景下，苏联只能选择为数不多的变通办法：从国外采购成品战机。1925年前，苏联从欧洲购入大量福克D.VII、D.XI战斗机，少量英国马丁赛德F.4“秃鹫”战斗机、意大利A.1“巴利拉”战斗机。而同期苏联本土设计师的自研战机项目成果寥寥：尼古拉・波利卡尔波夫设计的I-1战斗机1922年便启动研发，耗时五年打磨，最终仍未获得空军认可；德米特里・格里戈罗维奇设计的I-2虽投入量产，但空战性能平庸，仅被当作教练战斗机使用；中央空气流体动力学研究院研发的I-4虽整体设计尚可，却生产工艺复杂、造价高昂，不适合批量列装。

1926年，苏联航空工业完成机构重组，所有企业整合并入航空托拉斯，随即出台为期三年的新型试验机研制规划，将中央空气流体动力学研究院的I-4、波利卡尔波夫的I-3纳入规划。为稳妥起见，苏联空军管理局决定额外寻求海外战斗机定制方案，最终将订单委托给德国亨克尔公司。

亨克尔公司创始人、航空设计师恩斯特・亨克尔彼时已拥有丰富飞机设计经验，一战前便涉足航空领域。1922年起亨克尔独立创业，次年便秘密为德国国防军研制军机，刻意规避《凡尔赛条约》中禁止德国研发、制造军用飞机的条款。此后这位敢冒险、善经营的设计师又与日本合作。日本虽身为凡尔赛条约监督委员会成员国，实则暗中搜集军事情报、对外下达军工订单。亨克尔为日本研发了舰载弹射器与配套舰载机，后续被安装在日本最新式的“长门”号战列舰上。

恩斯特・亨克尔与其公司员工在 HD.37 型飞机旁。

苏联方面对亨克尔的这类灰色合作行径心知肚明，在充分调研后敲定合作，向其提出了新一代战斗机的战术技术指标。这份订单对亨克尔而言恰逢其时，公司立刻启动双翼战斗机研发，搭载当时最先进的BMW VI液冷发动机，新机定型编号HD-37。1927年末，柏林近郊一处隐蔽工厂开始组装两架原型机；1928年春季整机完工，完成工厂测试后运往苏联。两架量产原型机出厂编号291、292，1928年夏季交付莫斯科霍登卡机场的空军研究所陆上飞机分部。

1927年第292工厂首架原型机I-7。

首款I-7原型战斗机。

首架I-7原型战斗机 前视图。

搭载M-17发动机的I-7原型战斗机。

战机试飞于7月正式开启，试飞员为维克托・皮萨连科与伊万・科兹洛夫。1928年7月20日，试飞员皮萨连科驾驶HD-37无法改出平螺旋，只得跳伞弃机。这是继1927年米哈伊尔・格罗莫夫驾驶I-1螺旋跳伞后，苏联航空史上第二起飞行员螺旋失控跳伞逃生事件。HD-37随即停飞，苏联方面传唤亨克尔公司代表赴莫斯科解释。不久德国试飞员抵达，驾驶第二架原型机完成左右各五圈螺旋机动，全程平稳无异常。苏联方面只得撤回质疑，仔细研读德方飞行操作手册。

深入解读德文资料后发现：战机进入第六圈螺旋后，会转为平螺旋状态，舵面操控反向生效，需向螺旋偏转方向打舵才能改出。德方明知这一设计缺陷，却刻意在手册中淡化处理，刻意回避关键提示（德国人不老实啊，偷偷留一手）。

1928年8月14日，试飞员伊万・科兹洛夫重启292号HD-37试飞，该机虽能改出螺旋，但操控特性仍存在明显瑕疵。8月29日全部测试结束：战机海平面最大平飞速度达300千米/小时，在当时属于顶尖水平；亨克尔官方标称极速更是高达310千米/小时；爬升性能甚至优于德方公示数据，爬升至5000米高度仅需10.2分钟。苏联试飞员评估认为，该机空战格斗性能优于本国自研的I-4试验机。试飞结论建议：整改现有缺陷后，将HD-37列为红军空军制式列装战斗机。

1929年冬至次年春季，苏方针对HD-37的缺陷展开改进，重点优化螺旋飞行特性。苏方提出大规模改装方案：更换机翼翼型、调整上下翼面积配比、重新设计起落架与尾翼结构。改装方案争议极大，时任空军副司令雅科夫・阿尔克斯尼斯多次介入协调。1929年4月15日，他从柏林致信空军司令巴兰诺夫时直言：“我已忍无可忍，若亨克尔不肯让步，我将下达最后通牒并即刻返回莫斯科。”

改进后的新机定型为HD-43，1929年夏季两架原型机完工，经德方工厂试飞后运往苏联。熟悉德制战机的试飞员皮萨连科接手测试，结果并不理想：新机操控容错率更低，座舱视野与机动性能反而出现倒退。HD-43最终评定结论为：综合空战性能远不如HD-37，不适合列装红军空军。

改进后的新机定型为HD-43。

HD-43测试失败后，苏联重新将目光放回原版HD-37，决定采购生产授权、本土批量制造。1930年3月27日，亨克尔公司与苏联国家航空工业托拉斯正式签约，苏联获得三年独家量产授权，德方提供生产技术支持，并同步移植HD-43的全部有效改进设计。这笔交易为亨克尔公司带来15万马克收益。

尽管协议签署落地，但HD-37本土化量产推进举步维艰。当时的第39飞机制造厂（原名航空劳动者工厂，后以捷尔任斯基命名）虽具备同类机型制造经验，实则受国家政治保卫局管辖，厂内关押着一批在研VT-11（后续定型I-5）战斗机的设计师团队，苏方不愿占用其生产资源。莫斯科第22飞机制造厂专攻全金属战机，同样不便调整产能；下诺夫哥罗德新建的第21飞机制造厂尚未竣工，无成熟工艺与熟练工人可用。

仅剩唯一选择：原杜克斯工厂、后改称第1飞机制造厂（航空化工工厂）。该厂当时正逐步停产老旧R-1侦察机、转产R-5侦察机，同时量产波利卡尔波夫1927年设计的I-3战斗机，且I-3与HD-37搭载同款BMW VI发动机。

I-3为木质结构，自重更大，极速与爬升性能均逊色于德制HD-37。苏方本计划改进I-3、补齐性能短板，但该机主设计师波利卡尔波夫彼时正被软禁在第39厂主持VT-11项目。受此制约，苏联最终敲定：在第1飞机制造厂量产HD-37，逐步替换老旧I-3。

决议下达后，工厂设计局立刻着手将德国图纸适配苏联国标与国产材料。亨克尔派遣工程师罗尔茨・戈特弗里德驻厂指导，监制两架制式原型机。苏联本土化定型型号正式定为I-7，1931年年中首批整机完工，搭载压缩比7.3的BMW VI发动机与海涅螺旋桨。首架量产型空重1730千克，比德国原版超重50千克。

增重原因源于全面国产化替代：机身与起落架改用大直径管材；国产亚麻蒙布比德制增重35%；机翼改用本土松木替代进口云杉，结构增重12%；机身胶合板厚度由德制0.9毫米增至1.0毫米；原配帕尔默轮胎也更换为苏联国标产品。

1931年夏季，两架首批I-7量产原型机完工，作为后续批量生产标准样机。7月25日，试飞员阿・伊・茹科夫完成首飞评估：战机操控灵敏，但航向稳定性不足，盘旋机动操作难度偏大；起降性能良好，但水平安定面上下偏转角不足，螺旋飞行特性仍未完全达标。工厂测试结论记载：“I-7（配BMWVI7.3发动机）操控灵敏，对飞行员特技飞行素养要求较高；起降平稳；安定面偏转角储备不足，螺旋机动特性仍存在缺陷。”

I-7战斗机 4449 号（基准样机）。

随后I-7移交空军研究所，最终评定：飞行性能未完全达到同期新式战斗机标准，但仍可小批量列装数个航空中队。这一结论也寄托了苏方期待：后续换装基于BMWVI研发的M-19、M-27乃至M-34新型大功率发动机，即可补齐性能短板。

1931年下半年，I-7项目整体进展低迷。当时苏联全境仅有三架同型可用战机：德制原版HD-37（编号92）已在第15航空旅服役两年；第31厂一架样机在昆采沃靶场进行武器测试；另一架封存备用，量产工作全面停滞。

同期第1飞机制造厂全力投产国产I-5战斗机，I-5综合性价比更高，挤占了大量产能与原材料。制造I-7所需的铬钼合金管材优先供应I-5，焊接等核心工序产能也被占用，全年I-7量产完全停滞。苏联航空工业高层一度计划将I-7生产线迁往哈尔科夫第135飞机制造厂，I-5产能同步下放至下诺夫哥罗德第21厂，以此拆分产能、盘活规划，但宏大规划最终难以落地。

1931年生产任务原定指标：第1厂年产776架R-5侦察机、318架I-5战斗机、60架I-7战斗机、100架TSh-1/2攻击机。实际仅完成336架R-5、66架I-5、2架I-7。年度计划崩盘后，苏方下调目标：第1厂主攻R-5侦察机，战斗机缺口由其他工厂补齐。后续I-5在下诺夫哥罗德量产，第21厂转型战斗机制造；I-7迁厂计划取消，继续在莫斯科原地生产。

I-7量产型战斗机各个角度（包括前视和后视角度）定装照片。

苏联最终规划分两批量产I-7：1932年生产60架、1933年再生产10架。1932年10月首批量产型下线，为保证批量交付，新机暂缓列装。生产受阻还源于原材料质量问题：进厂航空胶合板次品率高达90%，成品机蒙布开裂频发，只得加厚板材，进一步推高整机自重。量产基准机编号4441，最大起飞重量达1793千克，远超原定1700千克设计指标。1932年全年共完工45架并纳入产能统计。11月首批12架列装维捷布斯克航空旅，12月再交付10架。截至1933年1月1日，苏军现役列装I-7共21架。

1933年I-7命运未有实质改观。即便I-5产能全面转移至高尔基市，也未带动I-7产量提升。第1厂全年仅量产18架。生产过程中小幅优化改进：重新布局机载仪表、前移驾驶杆便于跳伞、加高座舱挡风玻璃减少气流灌入。

核心重大改进为全硬铝材质尾翼：原钢制对角加强筋尾翼，改为顺流向常规翼肋布局。1933年末，换装新尾翼的基准机I-7编号4449完工；即便尾翼减重，整机起飞重量仍增至1818千克。该机可加装滑橇适配冬季飞行，夏季标配水滴形轮毂整流罩。

1934年1月8日至2月22日，空军研究所试飞员萨维诺夫对4449号改进型I-7开展服役评估试飞，总飞行时长22小时25分钟，完成500组特技机动，飞行性能参数无明显变化。测试最终要求：全军现役所有钢制尾翼版I-7，统一更换为硬铝尾翼。

1934年为I-7量产收官之年，全年完工66架。1929至1934年累计总产量131架。I-7主要服役于白俄罗斯军区空军，1933年7月列装数量已达46架；莫斯科军区装备1架、储备2架、航校教学1架。1933年底现役总数增至53架，占苏联全军战斗机总量约6%。截至1933年12月1日，苏联红军空军列装战斗机总计849架：I-5型343架、I-3型239架、I-4型156架、I-7型53架、I-2型45架，另有福克D.XI12架、福克D.XIII1架。

1934至1935年间，I-7虽存在设计缺陷，仍基本满足前线执勤需求，但螺旋失控引发的飞行事故与空难时有发生。该机最知名实战参演记录为1934年白俄罗斯军区大演习：9月9日，三架TB-3轰炸机在特罗斯佳涅茨地区向“蓝军”后方空投75人空降部队，任务为封锁斯莫列维奇—明斯克公路，I-7战斗机全程提供空中掩护。

数年后，I-7逐步转入航校用作教练机。随着I-16高速单翼战斗机列装，这款双翼机的空战价值急剧缩水，西班牙内战更是彻底印证了这一点。西班牙国民军装备德国亨克尔He-51战斗机，该机正是HD-37的深度改进型，沿用同款BMWVI发动机，气动布局优化后极速提升至330千米/小时，但仍无力抗衡I-16。

西班牙内战中，德国“秃鹰军团”的He-51战斗机。

苏联将一架缴获的He-51运回国内，赋予编号I-25交由空军研究所测试。结论指出：该机虽已落伍，但操控手感优异、操作简单，结构设计已臻成熟。可以说，He-51最终实现了苏联当初引进HD-37时的全部期许。

关于I-7还有一段历史谜题：德国本土是否列装过HD-37/I-7？现有史料并无记录；德国利佩茨克航校也无该机服役记录，1933年前该校主力为150余架福克D.XIII战斗机。

曾经流传一则传说：HD-37曾在萨拉托夫农机厂秘密组装，整机拆解装箱后伪装成联合收割机，绕过国际联盟监察走私回德国，视作伏尔加德意志族群对德国的“献礼”。更添谜团的是一桩巧合：首架运苏HD-37（编号291）坠毁后，二号机291号按档案记录编入野战部队服役，在当时极为反常。有人推测该机从未正式服役，仅作为仿制原型机使用；而萨拉托夫农机厂后续恰好改制为第292飞机制造厂，编号与二号原型机完全一致，真相至今无从考证。

机型结构简述

I-7总体布局结构图。

I-7为军用单发双翼战斗机，采用混合式结构设计：机身主体为M型钢铬钼合金管焊接空间桁架，钢索张线补强刚度；机头桁架延伸段为发动机安装架，刚性固定M-17发动机，外覆可拆卸硬铝发动机整流罩。整流罩下方倾斜45°布置水冷散热器，由237毫米黄铜管拼装而成，总宽713毫米；散热器前方设座舱可控调节百叶窗，底部带放水阀门，外置标志性水滴形整流罩。

发动机罩后方机身上部延伸硬铝蒙皮至座舱，机身侧壁自第一框架起包覆亚麻蒙布；机身桁架增设纵向桁条，使整机外表呈棱线肌理。机身两侧预留多块维护口盖，便于操控机构、尾轮、航电与照相设备检修。

双翼布局采用半翼间支柱结构，左右上翼对接中央翼盒，下翼与机身下纵梁固连；上下翼由水滴形钢管N型支柱连接，钢索张线加固，支柱与机翼连接处加装整流罩。机翼为木质双梁结构，梁间底部铺设1毫米胶合板保形增刚；上下翼均设置副翼，副翼为钢管骨架蒙布结构。下翼副翼直接关联座舱操控，上翼副翼通过管状连杆随动偏转。

早期量产型尾翼为钢管骨架蒙布结构，斜撑与张线加固；自4449号机起换装全硬铝无张线尾翼，翼肋间距与排布方式明显区别于旧款。水平安定面安装角可调，由座舱右侧驾驶盘操控。

起落架为异形钢管焊接结构，两半半轴中部铰接；减震器为多层橡胶片组合式，外罩硬铝整流罩。尾撑为焊接钢管结构，底部焊有安装滑橇/尾轮的基座，采用橡胶绳索减震；冬季可换装流线型木质滑橇，滑橇底板为12毫米厚白蜡木，边缘包金属护边。

机载武器配备两挺PV-1同步机枪，布置于机身上部；弹壳抛向机外，弹链余段收纳专用弹箱；标配奥普1（奥尔迪斯）光学瞄准具，两侧辅以两台KP-5环形机械瞄准具。座舱下方挂载DER-5炸弹挂架，可悬挂8千克破片航空炸弹；机身下蒙皮开设双开式投弹舱门。

I-7原型机：HD 37型手绘线图。

量产型I-7示意图。

I-7战斗机四视图。

I-7战斗机主要技术参数

研制单位：亨克尔公司、中央设计局

原产国家：苏联、德国

首飞时间：1928年

翼展：上翼：10.00米；下翼：8.50米；

机长：6.95米

机高：3.20米

机翼面积：25.87平方米

重量：空机重量：1419千克；正常起飞重量：1792千克

发动机型号：1台M-17F液冷活塞发动机

最大功率：730马力

最大飞行速度：海平面：291千米/小时；高空：286千米/小时；巡航速度：268千米/小时

实用航程：700千米

爬升率：579米/分钟

实用升限：7200米

乘员：1人

武器配置：2挺7.62毫米PV-1机枪，可挂载轻型航空炸弹

总产量：131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