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华空战吃瘪，日本急购德国新锐战机救场，到手却嫌不好用？

20世纪30年代，随着日本航空工业的迅速进步，日本陆海军战机基本实现了国产化，在1936年日本年产飞机超过1000架，比同期美国的产量还高，飞机性能也接近世界先进水平，日本除了购买少量样机用于研究外，不再批量采购外国军机，以至于欧美航空界流传一种说法，谁家的产品能推销给日本人第二架，那将是奇迹。

然而，事情总有例外，随着1937年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面对中国空军的奋勇抗击，日本海军痛感一线战机实力不足，为迅速提升战斗力，引进外国新锐机型被视为捷径，在德国战斗机竞标中落败的亨克尔He112战斗机进入了日本人的视野……

侵华遭痛击求救兵

1937年7月，卢沟桥事变爆发，中日全面战争揭幕。8月，淞沪战场再燃战火，日军大举增兵，与中国军队主力鏖战。

出乎日军意料，实力薄弱的中国空军毫不怯战，频频出击，给来犯之敌以迎头痛击。

8月14日，日本海军出动18架九六陆攻从台湾松山起飞，在没有战斗机护航的情况下空袭杭州笕桥、广德机场。

中国空军第4大队的27架霍克III战斗机升空迎战，在大队长高志航带领下击落击伤6架日机，取得大捷，令日寇颇为震惊。

■表现1937年8月14日中国空军第4大队的霍克III战斗机痛击日军九六式陆攻的画作。

当时，日本海军一线主力战斗机是九五式舰战，时速352千米，装备7.7毫米机枪2挺，中国空军的主力霍克III战斗机时速410千米，装备12.7毫米、7.62毫米机枪各1挺，因此日军战斗机在性能上并不占优势。

日本海军急忙从后方调来刚列装的九六式舰战。作为日本海军首款全金属单翼战斗机，九六式舰战的性能明显优于霍克III型，但在技术上尚不成熟，存在诸多问题，限制了战斗力的发挥，而且数量也不多。

■日本海军九五式舰上战斗机，为九〇式舰战的改进型，到30年代中期已经落后。

九六式舰战源自1934年立项的“九试单战”，是未来“零战之父”堀越二郎的得意之作，其1号原型机在1935年2月首飞时创造了440千米/小时的高速，远超海军的预定指标，但是其采用的寿五型发动机的减速装置存在严重设计缺陷，尚需改进。

然而，迫于国内外局势日趋紧张，日本海军急于提升实力，于1936年11月不待改进完成就以“九六式舰上战斗机”之名提前列装。

为了规避引擎问题，最初量产的九六式一号舰战采用老旧的寿二型发动机，性能反而不及原型机，引擎可靠性也差强人意，直到1937年底换装寿41型发动机的九六式四号舰战问世，这款杰作战斗机才算最终成熟。

■表现日军九六式舰战与中国空军苏制伊-16战斗机交战的画作。

就算九六式舰战性能占优，在勇猛无畏的中国空中勇士面前也常有折戟沉沙之时。

早在1937年9月，中国空军就首次击落九六式舰战。

随着苏联援华航空队和伊-15、伊-16战机的到来，中日空中力量的差距得以缩小，更多的日军老手陨落苍穹，比如日本海军公认的空战专家南乡茂章大尉就在1938年7月在九六式舰战上被击落身死，晋升“军神”。

从性能上说，苏制伊-16战机的速度可达490千米.小时，苏制SB系列轰炸机也能飞出450千米/小时，均优于九六式四号舰战的435千米/小时。

■1938年夏季南乡茂章大尉在安庆飞行指挥所内的留影，此后不久便被中国空军击毙。

鉴于日军现役战斗机在侵华战场上不具备完全的压制力，而更先进的十二试舰战，即零战，尚在襁褓，急于提升空战能力的日本海军想到了求助外援，计划尽快引进世界先进水平的新锐战机，而他们的目光首先锁定了德国。

亨克尔惜败选型战

早在1937年8月，日本驻德国武官就接到指示，对可能引进的德国战斗机展开调查，而最吸引日本人的是老牌航空企业亨克尔公司设计的He112战斗机。

1933年纳粹上台后，德国加速重整军备，尚处在秘密状态的德国空军以“邮政飞机”的名义发出招标，研制新一代战斗机取代现有的He51。

经过竞争，亨克尔公司的He112和巴伐利亚飞机公司的Bf109成功入围，进行最终对决。

■亨克尔公司的He112V1原型机，同梅塞施密特设计的Bf109竞争德国空军新一代制式战斗机。

He112是由亨克尔公司的当家工程师，双胞胎兄弟瓦尔特·京特和齐格弗里德·京特联手设计，他们也是He111轰炸机的设计者。

He112以此前成功的He70“闪电”运输机为原型，综合运用了30年代最前沿的航空新技术，如全金属硬壳结构机身、可收放式起落架、金属应力蒙皮以及平头铆钉等。

He112采用低单翼布局，具有非常优美的流线型线条和椭圆形倒鸥翼型，计划采用640马力Jumo210C发动机驱动，在试飞时曾达到440千米/小时的速度，武器为2挺7.92毫米机首机枪。

He112拥有较宽的轮距和开阔的视野，带来了良好的地面操纵性，非常有利于起降，这些优点恰恰对应Bf109的缺点。

■亨克尔He112V1原型机的正面照片，可以清晰地观察到标志性的倒鸥翼型。

He112在竞争中起初呼声很高，然而在随后的对比测试中，Bf109表现出更好的飞行性能，速度更快且更加灵活，而He112在试飞中却遭遇事故坠毁。

更重要的是Bf109结构更简单，成本更低廉，这对急于扩充的德国空军而言是不容忽视的优势。

最终，德国空军在1936年春季决定采用Bf109作为新一代制式战斗机。

为了安抚落选的亨克尔公司，德国航空部批准以He112A的名义小批量生产新机，并继续加以改进，同时允许亨克尔公司向国外用户推销He112。

当时德国航空工业需要优先满足德国空军的扩军需求，对军机出口和先进航空技术外销加以严格限制。

在1937年日本陆军有意向亨克尔公司购买70架He111轰炸机，被航空部长戈林否决。相比之下，He112能够出口可谓网开一面。

■试飞的He112A战斗机，采用开放式座舱。

亨克尔公司抓住机会继续打磨He112，京特兄弟在He112A基础上推出了He112B，改进幅度之大几乎相当于重新设计。

He112B大幅修改了后机身和尾翼，采用配备气泡式座舱盖的全封闭座舱，进一步优化线形，将发动机升级为680马力的Jumo210D，在试飞中达到485千米/小时的高速，超过了Bf109；火力也得到强化，在机翼内增设2门20毫米机炮，同样碾压仅装备机枪的Bf 109。

在后续改进中，He112B还安装了1175马力的DB601A发动机，竟然创下了570千米/小时的速度纪录。

实际上，He112B的性能足以匹敌Bf109，然而这已经无法改变Bf109批量列装的既成事实。

■正在试飞的He112B战斗机，典型特征是采用气泡式座舱盖的全封闭座舱。

■在地面停放的He112B，发动机已经启动，可能在进行起飞前的热机。

在改良飞机的同时，亨克尔公司也积极开展商业宣传活动，在1937年下半年安排He112频繁亮相欧洲各个航展，展示飞行性能，吸引潜在客户。

此举效果立竿见影，很快迎来了第一位大客户。

来自东方的老熟人

日本驻德海军武官在观看了He112的飞行表演后，立即意识到这种飞机的潜力，很快就登门拜访，洽谈引进事宜。

说起来，亨克尔公司与日本海军也算老相识了，渊源颇深。

亨克尔公司早在创立之初就与日本建立了商业联系，曾向日本海军出售水上侦察机。

亨克尔公司后来与日本“舰爆专业户”爱知公司结成长期合作关系，曾受后者委托设计了He 66俯冲轰炸机，经爱知改进后成为日本海军首款舰载俯冲轰炸机九四式舰爆。

此外，亨克尔公司还是不少日本航空工程师的取经之地，比如九九舰爆的主设计师尾崎纪男就曾在亨克尔公司考察学习。

亨克尔公司与日本海军的技术交流一直保持到二战末期，是与日本关系最密切的德国航空企业之一。

■日本海军第一种舰载俯冲轰炸机九四式舰爆就是以亨克尔公司的He66为基础开发的。

日本人最看重的是He112的高速性能和强悍火力，485千米/小时的平飞速度比日本海军当时最新的九六式四号舰战还快50千米/小时，而后续改进换装DB601发动机将突破500千米/小时，接近甚至超过尚在研制的零式战斗机，让日本人颇为心动，并且打算获得DB601发动机的生产授权，以自行仿制。

He112B配置2门20毫米机炮和2挺7.92毫米机枪，火力与零式战斗机相当。

一款现成战机已然达成日方下一代试制战斗机的性能指标，这就不难理解日本海军对引进He112抱有极高的热情了。

正所谓熟人好办事，日本海军与亨克尔公司的采购谈判非常顺利，双方很快签订了购买30架成品战机的合同，其中包括2架He112A和28架He112B。

出口日本的He112B将配备采用双速增压器、性能优化的Jumo210Ea发动机，被称为He112E。

日本海军将He112称作“亨克尔陆上战斗机”，出于情报保密考虑多以“H战斗机”作为代称，此外还破例提前授予制式机型代号A7He1，在装备序列编号中位列零战A6M之后。

此举表明，日本海军并非将其当作技术参考对象，而是视为制式装备并用于前线实战。

日本海军还向亨克尔公司表示，后续可能追加订购100架，让德国人着实心花怒放。

1937年12月，为了表达感谢和对飞机顺利交付的期待，日本政府向亨克尔公司掌门人恩斯特·亨克尔博士授予了勋三等瑞宝章。

为了回报日方的热忱，亨克尔公司免费提供He 112V5原型机作为样品送往日本供测试研究，该机不包含在已签约的30架采购订单内，意味着日本海军能拿到31架He112。

■亨克尔公司创始人恩斯特·亨克尔博士（左）被日本政府授予勋三等瑞宝章（右）。

交付工作于1938年初开始，截至5月有12架He112到货，但这批战机仍装备Jumo210C发动机，相较海军计划列装的实战机型性能上存在小幅差距，后续仍需升级。

就在引进计划稳步推进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变故给He112的东渡之路蒙上了巨大阴影。

■出口日本的He112E战斗机侧视图，采用日本海军警示涂装，机尾整体涂以红色。

横遭截留错失上位

1938年3月，德国吞并奥地利。随后，德国对捷克斯洛伐克苏台德区的领土诉求引发政治危机，与各国关系骤然紧张，英法乃至苏联都准备武装干涉，欧洲大陆濒临战争边缘。

为了应对可能爆发的战争，德国空军紧急扩充兵力，将境内所有可用的作战飞机全部征集加强作战部队，而亨克尔公司已经完工，即将交付日本的18架He112E也被扣留，临时移交德国空军使用。

■德国空军JG132战斗机联队曾在1938年下半年短暂装备了He112B战斗机。

这批He112于1938年7月列装第132战斗机联队第4大队，开始执行战备任务。

同年11月13日，该大队改为第131战斗机联队第1大队并换装Bf109C，直到12月底换装完毕，才将He112E归还亨克尔公司。

这段短暂的服役期使德国空军飞行员有机会对He112E与Bf109C行进对比。

他们对He112E评价不俗，认为飞行性能不输于Bf109C，而且火力更强。由此可见，在1938年He112E在世界范围内，综合性能完全具备一线水准。

■在德国空军中服役时He112B战斗机的侧视图，采用深色迷彩涂装。

然而，德国空军迟到的好评对亨克尔公司已经于事无补，而更大的噩耗来自日本人。

受到苏台德危机的影响，He112E的交付推迟半年有余，可是当亨克尔公司重新接洽日方时，得到的回复却是取消订货，表面理由是这批飞机已经是被使用过的二手货，实际原因却是日本海军通过测试发现，He112E并非他们心中的理想战斗机。

■日本航空技术专家在对He112进行研究，测试表明该机并不符合日本海军的战术需求。

在接到首批13架飞机后，日本海军立即展开飞行测试，日军飞行员对其高速度印象深刻，虽然495千米/小时的记录略低于亨克尔公司提供的数据，已经足以轻易甩掉九六式舰战，但He112的盘旋性能却不及九六式舰战。

当时日本海军的空战战术依然注重狗斗，因此盘旋性能不足被视为致命短板。

此外，He112的航程仅为1100千米，对于素来追求大航程的日本海军而言也是不够的。

还有一个原因是，He112采用的液冷发动机对于习惯于空冷发动机的日本海军来说过于复杂，维护困难。

零战设计团队的骨干曾根嘉年技师在考察了He112后评价道：“与我海军对十二试舰战的性能要求相比，亨克尔飞机的实用价值不大，机身细部和武器配备可供参考之处甚多。”

■日本海军He112E战斗机模型，注意其座舱盖为三段式结构。

除了技术上的原因，战场形势的变化也影响了He112的命运。

进入1939年，中国大陆战场的制空权已经基本被日军所掌握，加上零式战斗机的研发已接近尾声，日本海军一线部队引进外国战机的迫切程度已经大为降低。

尽管如此，He112还是在1939年秋季迎来证明实力的最后契机。

■描绘日本海军He112E战斗机拦截中国空军SB-2轰炸机的画作，这一场景在现实中从未发生。

1939年10月，中国空军出动苏制SB-2bis轰炸机突袭汉口日军机场，给日军造成惨重的人员装备损失，而九六式舰战无法拦截高速突防的苏制轰炸机，前线航空队紧急请求调配He112E承担要地防空任务。

然而，此前一个月，德军入侵波兰，二战已在欧洲爆发，日本判断德国将彻底断绝He112E的零配件和弹药供应，后续维护也无从保障，决定将其彻底放弃，由刚刚完工的十二试舰战，即尚未正式定型的零战，临时充当局地战斗机加强汉口的防空能力。

随着零战11型正式进驻中国战场，日本海军He112最后的实战机会永远消失了。

■1941年在中国大陆上空巡航的零战11型双机编队，其登场也剥夺了He112E最后的表演机会。

结语

在被踢出实战机型行列之后，业已交付的13架He112被转用于研究用途，被分别移交陆军、海军和东京帝国大学航空研究所，作为设计新飞机的参考资料，它们的武器和瞄准具也被拆除，经过改造后用于装备零战。

原本授予He112E的军方代号A7也被收回，后续重新分配给十七试舰载战斗机，即“烈风”。

■被放置在东京帝国大学院内的He112E机体，螺旋桨已经被拆除。

在战争结束时，前来搜刮日军装备的美军，意外地在不同地点发现了多架相对完整的He112E。

尽管该机从未参加实战，美军还是按惯例赋予其代号“杰瑞”，算是为日本海军引进德制战斗机的计划画上了一个独特的句号。

■1945年8月战争结束后，美军在某座机库内发现了一架完整的He112E战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