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要教麻雀打败鹰,要让锡克无论男女都无愧为战士”
——锡克教第十任祖师戈宾德·辛格
旁遮普的崛起
15世纪末,在印度西北部旁遮普地区当中,出现了有别于印度教和伊斯兰教,在反对印度教的基础上形成的新型宗教:锡克教。锡克是梵文Sikha的音译,原意为“门徒”。该宗教在早期奉行祖师崇拜制,至18世纪初因刺杀而死的戈宾德·辛格为止,锡克教已发展至十代祖师。
由于锡克教本身信奉唯一真神“梵”,自称“神的门徒”,这种既有别于伊斯兰教(先知)和印度教(种姓文化、偶像崇拜)的行为很快遭到了莫卧儿帝国的持续迫害。在这过程中,锡克教徒开始进行自保。例如其第五代祖师阿尔詹(Arjan,也称阿周那)编纂圣典《阿迪·格兰特》,试图用圣典来团结锡克教组织;阿尔詹被莫卧儿处死后,继任者哈戈宾德则开始组织武装力量对抗莫卧儿当局。
等到了戈宾德·辛格继任之时,锡克教已被莫卧儿迫害数百年,而几百年前创立的祖师崇拜制已无法适用于当前政治迫害的环境当中。为重塑锡克教徒认同,1699年,戈宾德·辛格在锡克圣城阿南德普尔召开锡克教徒大会,宣布废止祖师崇拜制,在此之后不会再有新的人类祖师存在,并将经典《阿迪·格兰特》作为永恒祖师。同时宣布成立锡克教的最高权力机构——“卡尔沙”,规定一切重大的政治、军事问题都由“卡尔沙”全体大会决定。在“卡尔沙”内部,戈宾德·辛格实行严格制度,废除了锡克教区区长的职位,不分种姓、部落、男女老幼一律平等。卡尔沙的成立标志着锡克教向一个军事化的政教合一共同体进行转变。此外,戈宾德还规定男性教徒遵守“5k”制度(蓄长发;加发梳;戴钢手镯;佩短剑;穿短衣裤)
1708年,戈宾德·辛格在与莫卧儿帝国皇帝巴哈杜尔·沙一世见面后的返程当中遭遇刺杀身亡。在此背景下。锡克教徒开始更为猛烈地同莫卧儿帝国作斗争。同年,与戈宾德相识的锡克教领袖班达·辛格宣布起义,1709年,班达率领的锡克军队在萨马纳战役中击败莫卧儿军队后,于洛加尔(印度哈里亚纳邦城市)正式建立反莫卧儿的锡克军事组织。
在这之后,锡克教群也经历了较为动荡的时期。1715年,班达·辛格在古尔达斯纳加尔被莫卧儿军队围困数月,最终因粮尽援绝而被俘(最后被处决);此后,锡克军队余部退往喜马拉雅山区,并组建了12个名为“米斯尔”的半独立军事联盟,这时期的锡克军队也被称为“达尔·卡尔沙”;18世纪60年代,锡克军队成功击败入侵印度的阿富汗杜兰尼王国,于1765年宣布旁遮普独立。
而在这之后,最负盛名的当属被称为“旁遮普雄狮”的锡克王国国王——兰吉特·辛格。1792年,年仅12岁的兰吉特就已成为苏克查基亚米斯尔的首领。1796年,阿富汗杜兰尼王朝再次入侵印度;1797年1月,年仅16岁的兰吉特·辛格被推举为旁遮普各路联军总指挥,指挥军队抵御阿富汗进攻,并于1798年在阿姆则利会战当中成功击败阿富汗军队,最终在1799年7月进驻拉合尔(今巴基斯坦第二大城市)。击退阿富汗人后,兰吉特开始着手统一旁遮普地区,并于1801年4月建立锡克王国。王国建立之后,兰吉特遂组织军队进行旁遮普地区的武力统一之路。1802年,锡克军队再次夺取阿姆则利;1807年。兰吉特在卡苏尔战役当中将势力扩展至阿富汗方向;1811年-1819年,兰吉特先后占领坎格拉、克什米尔等地,1834年还成功占领了白沙瓦地区,在军事武功上可谓大放异彩。
在政治上,兰吉特也是为锡克王国作出了一定努力。锡克军队本身基于锡克教而产生,但兰吉特上位后却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王国的“世俗化”。在宗教方面,兰吉特实行宗教平等政策,宣布尊重包括印度教徒、伊斯兰教教徒和锡克教徒在内的宗教群体。例如1799年占领拉合尔后,作为锡克教徒的兰吉特却立即到清真寺进行朝拜。当然,在实际执行过程当中也有偏差,例如兰吉特时期的部分清真寺也曾被作为弹药库、马厩,而在实际上遭到某种程度上的“亵渎”,但总体来说,兰吉特的宗教平等政策,无疑是有利于团结旁遮普地区的不同宗教信仰的民众,最直接的例子则是兰吉特自己的大臣、官僚乃至妃子中都有不同宗教信仰、种姓存在(宰相迪安·辛格是信仰印度教的多格拉人,而外交部长法基尔则是穆斯林)。
而在所有的政策当中,对于新军队的建设是兰吉特施政的重中之重。在兰吉特·辛格统治之前,旁遮普的军队纯粹由骑兵组成,而且和其他国家传统的“步兵-骑兵”组合不同,锡克人在潜意识里瞧不起步兵组织,认为步兵是“低种姓”的兵种,作战时也更倾向于通过骑兵的高速机动实施袭扰战和游击战;同时,锡克军队的武器也大多陈旧,多为刀剑和老式火绳枪,这种老旧的武器显然无法适应近代战争;与老旧的武器配套的则是锡克军队“一团糟”的战术思想和后勤体系,锡克军队往往凭借士兵个人的勇武作战,而缺乏军队整体的战术配合,在面对阵地战时往往一触即溃;军饷和粮草也完全维系在当地领主的财政上,如若领主无法提供支持则士气迅速崩塌。
而兰吉特此时所面临的局面已完全不同。这一时期的莫卧儿帝国已四分五裂,以东印度公司为代表的英国殖民者也已踏上南亚次大陆,甚至占领了孟加拉地区。而此前兰吉特也与英国方面进行过数次交涉,如若不进行军事变革,锡克王国将在之后的对决当中处于完全劣势。
为维护自身统治,兰吉特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锡克军队改革。首先,兰吉特改变了由当地封建领主提供军饷的粮草的后勤体系,改为直接从国库当中支付军饷。这种行为直接使得锡克军队的忠诚度大幅提高。其次,兰吉特在西方国家当中大挖墙角,寻找军事教官为锡克军队服务。这其中就包括参与过拿破仑战争的让-巴蒂斯特·文图拉和让-弗朗索瓦·阿拉尔。此后,包括克洛德·奥古斯特·库尔特(同为拿战老兵)、亚历山大·加德纳(美国籍雇佣兵)等人也先后得到兰吉特任用,负责建设锡克地新式军队。同时,兰吉特还大量购买先进武器,尤其是步枪和火炮,力图效仿西方打造近代化的步兵方队和炮兵力量。在这些西式军官的训练下,锡克军队得以变革。
至1839年,锡克军队已完成重大改组。此时的锡克军队规模已超过10万人。其军队的主要架构由三部分组成:其一是“法乌吉-卡斯”,这是锡克军队当中的精锐部分,该部队完全按照法式操典进行训练,就连旗帜也是法国风格的三色旗为基底。“卡斯”由四个步兵营、两个骑兵团和一个炮兵排组成,由于锡克教徒对步兵的长久偏见,致使该部队初期大量招募普什图人、马扎比人和廓尔喀人组建步兵营,至1839年时,“卡斯”部队人数约为5000人左右;其二是“法乌吉-艾因”,这是锡克军队当中的常备军,这支部队里的步兵成分也与“卡斯”类似,主要招募了普什图人和多格拉人,到后来,随着步兵待遇提升,部分锡克教徒也选择加入步兵队伍。至1839年,“艾因”部队的步兵人数已增至4.5万人左右。同时在“艾因”部队当中也包含了新式的骑兵和炮兵部队,前者人数约1万人左右,后者则装备了超过180门重炮;其三是“法乌吉-卡瓦伊德”,这类被看作是锡克军队外的“非正规军”,包括防守堡垒的“基拉贾特”、残存的“米斯尔达尔”和地主武装“贾吉尔达里·福吉”,总人数5万人左右。兰吉特甚至还创立了一支由女性为主的“亚马逊”军团(但根据记载,该部队仅被作为仪仗队使用,未参与实际战斗)。
可以说,正是因为兰吉特的军事改革,才得以让兰吉特逝世后的锡克王国,拥有了一张敢于此时横行于南亚次大陆的对手——英国东印度公司叫板的底牌。
南亚的米字旗
早在英国人涉足南亚事务前,西欧的许多海上强国就已在印度进行贸易扎根与开发。例如打通印度航线的葡萄牙就已在1510年占领果阿(Goa)、在这之后还占领了印度西海岸的第乌(Diu)和达曼(Daman),形成了葡萄牙控制印度洋贸易的重要支点;荷兰人则在印度东西海岸广泛分布,并在斯里兰卡、金奈、孟加拉等地建立据点;法国人则是在本国东印度公司的支持下“押宝”本地治里地区,还曾试图向内陆扩张。
英国殖民者初期在印度的势力并不算大,对葡萄牙、荷兰等国的香料贸易威胁也很小。直到17世纪初(1608年),英国东印度公司才在苏拉特港建立贸易节点。但随着英国多次在印度洋击败葡萄牙舰队,使得葡萄牙的海上垄断航路被英国打破。紧接着,随着荷兰势力转向东南亚,东印度公司凭借金融优势及本国政府支持,顺势挤走了荷兰在印的商业网络;18世纪时,英国在全球范围内同法国爆发“七年战争”。在战后(1763年)的巴黎条约中,法国在印度的势力被压缩至本地治里、马希、雅南等小规模贸易点。法国最终被迫放弃了在印度的争霸资格。
在先后击败其他西欧强国后。英国得以在南亚次大陆上疯狂扩张。1615年,英国东印度公司获得了在苏拉特定居和建立工厂的权利;到1634年,英国商人的优待范围就已扩展至孟加拉地区;17世纪末,孟买、加尔各答先后被东印度公司占据并开发;在此期间,东印度公司也获得了自主占领地盘、铸造钱币、指令要塞和军队、结盟和宣战、签订和平条约和在被占据地区就民事和刑事诉讼进行审判的权利。此时的东印度公司可谓是印度的主人。
面对已在印度盘踞多年、且拥有一支当地佣军的东印度公司,多数印度王公对此敢怒不敢言。然而,事情总有例外,就比如莫卧儿帝国孟加拉邦的独立“纳瓦布”(世袭统治者)——西拉杰·杜拉。
此时的孟加拉虽然说是莫卧儿体制下的行省,但在多任纳瓦布的统治下实际上已成为独立国家。且与莫卧儿帝国类似,孟加拉也曾受到来自英、法等国的威胁,这使得孟加拉对于英国的侵略行径较为提防。例如杜拉的外祖父,孟加拉第四任纳瓦布——阿里瓦尔迪·汗,其本人在推翻纳西里纳瓦布王朝亲自掌权后,曾在1751年对欧洲列强保持中立政策,禁止英国、法国因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缘故在其领地内发生争执。到了1756年杜拉继位之时,孟加拉对英国的警惕愈发强烈,杜拉很快对东印度公司在孟加拉的政治军事存在产生了不满,尤其是当东印度公司在加尔各答地区增设军事力量后(以及滥用贸易特权,致使孟加拉财政陷入困境),更使得杜拉面临危机感。1756年6月,面对愈发收紧的局势,杜拉率先出手,指挥孟加拉军队攻陷了加尔各答的威廉堡,并造成“黑洞事件”(黑洞指威廉堡的地牢,威廉堡陷落后,孟加拉军将俘获的英军士兵囚禁于此,造成数十名战俘死亡)。
据估计,因加尔各答沦陷,东印度公司的损失折合约200万英镑。因此,当威廉堡的消息传来后,东印度公司随即决定向孟加拉派遣远征军。1757年1月,由罗伯特·克莱武统帅的英军与孟加拉军发生冲突,并迅速重新占领加尔各答。一个月后,克莱武又率领两千多人(其中英陆军约500人)袭击孟加拉军的营地。并在付出两百多人伤亡后返回威廉堡。恰逢此时七年战争爆发,这使得孟加拉的价值显著提高(英军一旦攻占此地,便可直接威胁本地治里地区的法军),最终,英军选择进攻孟加拉并占为己有。在这过程当中,东印度公司还尝试收买觊觎杜拉王位的孟加拉军总司令米尔·贾法尔,并最终收买成功。
1757年6月,由克莱武率领的约3000-4000名英军于巴吉拉蒂河的普拉西村遭遇5万孟加拉军。两军迅速占据有利位置布阵迎敌。克莱武依托森林和河流掩护,在普拉西构建了长730米,宽约300米的壕沟阵地;而孟加拉军则以4000人作为正面主攻,杜拉则亲率1.2万余人作为侧翼压迫英军防御,并最终等待贾法尔的骑兵绕后完成合围。乍一看,孟加拉军的人数、武器(孟加拉军约有50门火炮,而英军不足10门),以及战前分配都还算不错,但到战争开始后却全盘混乱。
一开始,孟加拉军确实凭借较多的火炮形成火力优势,并逼迫英军不断撤往森林防御;然而中午时分,战场突然天降暴雨,而未进行防雨准备的孟加拉军火炮顿时失灵,孟加拉军本以为英军也受限于此,便急忙发起冲锋。但加装雨布的英军火炮显然并未受此影响。英军的炮火顿时造成孟加拉军大规模伤亡。同时,因贾法尔的叛变,此时杜拉预想当中的侧翼进攻也并未发生。多次意外直接导致孟加拉军陷入混乱,英军顺势进攻,于晚间时候击溃孟加拉军,此役孟加拉军损失约500-1500人不等,并遗弃了包括火炮在内的大量辎重。西拉杰·杜拉本人也在战后数日被俘并被处死;而英军仅阵亡22人,大获全胜。此役之后,英国东印度公司彻底掌控孟加拉,并以此为开端,进一步蚕食全印度。
为彻底控制孟加拉地区(此前扶持的贾法尔及后来的米尔·卡西姆均无法完全满足英国利益,后者甚至发兵与英国作战),1.7万名英军在赫克托·蒙罗少校的指挥下,于1764年在比哈尔邦的布克萨尔与莫卧儿军队发生交战,最终以少胜多战胜4万莫军。此役过后,英国彻底瓦解莫卧儿帝国,并打开了北印度大门;18世纪60年代,英国转向印度南部,以分化瓦解与武力的双重化方式进攻迈索尔王国。并通过四次迈索尔战争彻底瓜分迈索尔王国领土;紧接着,面对次大陆上实力相对强劲的马拉塔联盟,英国并未忘记1782年瓦德冈战役的失利。与之相反,当时间进入19世纪后,英军再次向马拉塔联盟进攻,并在阿赛战役和拉斯瓦里战役当中大破辛迪亚(马拉塔王室家族)军队,直接导致马拉塔联盟分裂,大势已去(值得注意的是,在阿赛战役当中以少胜多的英军将领,正是日后在拿破仑战争当中声名鹊起的威灵顿公爵),并最终在1817年彻底被英国击败,英国成为了次大陆区域的真正主宰。而在此时的牌局上,唯一还有反抗力量的,便只剩下刚刚改革军队的锡克王国了。(图为第二次马拉塔战争的阿赛战役)
南亚角逐
1839年,统治锡克王国38年,推动锡克军队改革的王国首任“马哈拉贾”——兰吉特·辛格逝世,终年58岁。然而,此时的锡克王国却并未平稳过渡,反而陷入了内乱当中。关于为何内乱的原因说法众多,不过大致可以判断为:锡克王国本身为兰吉特个人集权的产物,是“依附强人”的个人帝国,其在世时也未建立成熟的继承机制;同时兰吉特在世时妻妾、养子众多,且没有明确立储,这就导致当兰吉特逝世后,有关继承人的问题瞬间就会引爆宫廷政治。
事实也的确如此:1839年9月1日,兰吉特的嫡子卡达克·辛格(上图)继承王位,但性格软弱的卡达克完全压制不了局面,在王位上待了一个月后便被时任宰相拉贾·迪安·辛格架空并遭废黜;1840年11月5日,卡达克在狱中被毒杀,而其子瑙尼哈尔·辛格也在参加其葬礼后,被落石砸伤而死(一说法认为也是宰相迪安·辛格所为);之后,瑙尼哈尔的母亲以“其儿媳有遗腹子”为由宣布太后摄政,但在一年多后,其本人也被多格拉派系的迪安·辛格发动政变将其杀害;1841年1月,多格拉派系拥护兰吉特的私生子——谢尔·辛格继任王位,但本人也在两年后被桑达瓦利亚家族成员刺杀(迪安·辛格宰相也在同一天被刺杀);到1845年,锡克王国的至少2位大君和1位宰相遭到暗杀或废黜,中央权威遭到大幅削弱。
而当锡克中央政府“政令不出拉合尔”时,锡克的“卡尔沙”军事集团,也从“王权的护卫者”转变为了干涉国政、掌权国事的代表。在数年的宫廷内乱当中,没有兰吉特般的君主控制下的锡克军队,逐渐频繁干涉锡克内政,至1845年,不管是幼主达利普·辛格还是摄政太后金德·考尔,亦或者其他宰相、大臣也好,均不敢违背军队意愿,其人身自由也受到锡克军队限制。锡克王国事实上已成为某种形式上的“军政府”,英国观察家也称旁遮普内部出现了“危险的军事民主”。
与此同时,英国人也开始制造英锡矛盾。1839年,在兰吉特逝世之后,英国东印度公司便立刻在苏特莱杰河(旁遮普地区大河,锡克王国与英国东印度公司势力的界河)东岸大举增兵,并在临河的费罗兹普尔地区建设军营,作出军事入侵的态势;1843年,英军征服并吞并了位于旁遮普南部的信德,这相当于控制了锡克王国向南的交通要道,这加深了锡克王国对英国动机的怀疑。同时,部分英国官员还公开主张,称英国已占据印度次大陆大部分区域,而锡克王国则是“英国在印度统治的最后威胁”,应当立刻消除。这种种态势,证明了东印度公司和锡克王国之间的矛盾已难以调和。局势一触即发。
1845年12月11日,在锡克王国与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外交关系被切断后,锡克军队在时任宰相拉尔·辛格的指挥下渡过苏特莱杰河,主动进入英国实控地区,第一次锡克战争就此爆发。
12月18日,1.1万英军在时任指挥官,曾参加半岛战争和第一次鸦片战争的休·高夫爵士的指挥下,于穆德吉地区(距离费罗泽普尔30公里)与1.4万锡克军队(一说为1万人)发生遭遇战。尽管人数上占优,其步兵团也给英军造成了伤亡,但锡克军队依旧选择退守森林、灌木丛地带;傍晚时分,英军调集40余门火炮打击锡克军队,持续的炮火打击使得锡克骑兵被迫前出阵地,试图包抄英军阵地的两翼。尽管锡克军队本身就是骑兵起家,也经历了军队改革,但在纪律性和组织度上仍然逊色于将“墙式冲锋”发挥到淋漓尽致的英军正规骑兵,在英军轻骑兵的反冲锋下,锡克骑兵很快败下阵来,而英军骑兵则转向进攻锡克步兵和炮兵部队,并成功造成锡克步兵伤亡。最终,锡克军队于午夜时分撤出战场,英军在付出两百余人阵亡的代价后取得胜利,此战也被锡克方面称为“午夜泥泞”。
由于英军自身也有伤亡,因此在12月19日-20日,英军并未发动军事行动;而伤亡也不小的锡克军队则撤往费罗泽沙地区进行防御。此时的费罗泽沙阵地当中共有约3.5万锡克军队(宰相拉尔·辛格的1万余人主力+军队司令特吉·辛格的2万预备队)和100-130门火炮;而英军则派遣约2.2万士兵及70门火炮进行打击,12月21日,费罗泽沙战役爆发。在战役初期,由于锡克军队的炮火打击以及防御设施较为完善,使得英军遭受不小伤亡。位于进攻左翼的英军利特勒师遭受猛烈火力,其第62步兵团伤亡过半被迫后撤;右翼的吉尔伯特师成功突入费罗泽沙阵地,结果在侧翼遭到锡克骑兵反击,好在锡克骑兵再次被英军骑兵击退;入夜,位于后方的史密斯师发动夜袭,并攻占锡克数座炮台,但最终仍被击退。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英军早已是筋疲力尽。本身在穆德吉战役后,英军就只休整了两天,之后还在第一天的作战当中进展不利,尽管左翼的利特勒师得到了预备队补充,但锡克军队也造成了英军数百人阵亡,这使得部分英军将领认为(在特吉·辛格的锡克预备队补充锡克军队之后),英军将在第二天的战斗当中失败。然而,在锡克基层士兵勇猛作战之时,锡克军队高层却出现了大问题。早在穆德吉战役爆发前,率领锡克军队主力的宰相拉尔·辛格和军队指挥官特吉·辛格就已与英军接触,并最终通英叛国。而到了费罗泽沙战役的第二天,手握预备队的特吉·辛格更是不战自退,这使得英军在第二天黎明时分便占领费罗泽沙的大部分营地,并在重整阵线后向西北推进,最终于中午时分将锡克军队逐出战场。到此,英军在付出2400-3000人伤亡的代价后,极为戏剧性地赢下了费罗泽沙战役,而锡克军队伤亡则超过5000人(一说法为8000人)。
穆德吉和费罗泽沙战役失败后,锡克军队在留下主力继续防御英军的情况下,命令曾接受军事教育,时任锡克军队将军的兰乔德·辛格率领1万余锡克步兵、骑兵以及60门火炮,从侧面实行迂回作战,打算伏击英军左翼的哈里·史密斯孤军并切断英军交通线。1846年1月21日,为对已占领卢迪亚纳地区的锡克军队实行拦截,史密斯在留下炮兵和辎重部队后轻装上阵,试图加速行军。不料在前进至巴多瓦尔地区附近时,由史密斯率领的1万余名英军遭到兰乔德伏击,锡克炮兵发现英军纵队后,持续对其进行骚扰射击,并切断了英军行军纵队,包抄了英军后卫。而锡克骑兵也在此时袭击了英军辎重车队,给史密斯的部队造成了多起伤亡。最终,英军在60余人阵亡,100余人受伤、被俘后勉强突围。虽然在本场战斗当中,锡克军队成功运用了自己机动骑兵的作战优势,在战术层面击败了英军。但本应达成的切断英军交通线的战略任务却并未达成,这反映出锡克军队高层仍不愿主动出击,寻求决战的心态,并错失一次歼灭军团的有利机会。
在切断英军交通线无果,史密斯师已与友军回合之后,锡克军队选择撤退至苏特莱杰河畔的阿里瓦尔,等待增援。此时,1.5万名锡克军占据了长约6公里防御的阵地,沿着位于苏特莱杰河畔的阿利瓦尔村和布恩德里村之间的山脊上延伸。此时的史密斯也不再冒进,而是先派遣骑兵进行侦查,摸清锡克炮兵位置和兵力分布;随后调集火炮进行前线压制,推测锡克军队薄弱处正是阿里瓦尔地区;紧接着,史密斯命令两个步兵旅从正面推进,依托排枪和刺刀压缩锡克军队防线,并派遣第16骑兵团侧翼突击,和此前相同,纪律性和组织度都与英军骑兵天差地别的锡克骑兵再次不敌,在英军骑兵和炮兵的进攻下遭受溃败。此时,锡克阵地上仅剩背水一战的步兵方队,尽管英军势如破竹,但经过西式训练的锡克步兵仍然顽强进行防御,并对英军骑兵造成不小伤亡。尽管如此,第16骑兵团还是突破了方阵。当步兵纵队也落败后,锡克军队由最初的撤退演变为了无组织无纪律的大规模溃逃。阿里瓦尔战役最终以英军589人伤亡,锡克军超3000人阵亡、被俘,损失60余门火炮而告终。
在经历了多场失败后,锡克军只得退守苏特莱杰河北岸进行防御。此时锡克军队虽然也得到了来自锡克王国老将——沙姆·辛格·阿塔里瓦拉及其援军的补充,但奈何军队实际指挥权仍在无能且通英的高层之中,因而士气并未有所提高。反观英军,虽然在连日战斗中体力已趋于透支,但连战连胜使其士气高昂。1846年2月10日,随着35门英军重炮在大雾散开后的开火,英锡军队的决战——索布拉昂战役正式打响。在炮击了两小时后,英军指挥官休·高夫决定采取中路牵制、左右两翼强攻的三路总攻战术。由哈里·史密斯和沃尔特·吉尔伯特指挥的两个英军师对锡克军左翼进行了佯攻,而另一师由罗伯特·亨利·迪克少将指挥,主攻锡克军右翼。但锡克军队此时也力求防御,直接与英军展开近距离交火、白刃战,并打退了英军数次冲锋。
正当战局僵持不下之时,锡克军队的指挥高层送来了“神助攻”。早已通英叛国的指挥官特吉·辛格提前逃离战场,并在败逃途中以阻止英军追击为借口,命令西岸的炮兵向桥开火,摧毁了原本用于锡克主力撤退的浮桥。这一举动直接导致河对岸的锡克军队群龙无首,被迫各自为战。然而,被困的锡克士兵没有一个试图投降。包括沙姆·辛格·阿塔里瓦拉在内的多支部队奋战至死。部分锡克士兵甚至游过河流与英军近战。最终,英军突破锡克核心工事,并用炮火拦截渡口,最终造成锡克军队1万余人阵亡,锡克野战主力被彻底打垮。
至此,锡克王国已无力拦截英军攻势。随着英国军队于1846年2月20日进入锡克王国都城拉合尔,锡克王国只得于英国签订停战条约,在《拉合尔条约》当中,锡克将苏特莱杰河以南的所有锡克领土永久割让给英国,比阿斯河、克什米尔的领土也有部分割让;英军要求锡克王国赔偿1500万卢比;锡克军队规模被压缩至约3.4万人,并被没收所有重炮,禁止锡克军队雇佣外籍教官;达利普·辛格名义上仍为锡克统治者,但实际权力则归属英国驻扎在锡克的高级官员…就这样,英国通过锡克战争,彻底控制了锡克王国。
在签订条约的两年后。锡克民众因不满英国统治,在木尔坦地区爆发起义反抗英国统治,史称“第二次英锡战争”。锡克军民在战争当中也有较为亮眼的表现。例如在1849年初的奇利安瓦拉战役当中,锡克起义军就曾利用英国将领高夫的错误策略,直接造成了英军上千人伤亡;亦或者在此前的拉姆纳加尔战役当中,击退了英国骑兵对河东岸桥头堡的进攻。但由于实力相差过大,最终这场起义以锡克军民的落败,英军完全旁遮普地区,锡克王国灭亡为代价而宣告结束(图为第二次英锡战争当中的决定性战役——古吉拉特战役)。
至此,整个南亚次大陆完全被英国所掌控,再无任何独立强权。
尾声
两次英锡战争的落幕,为英国东印度公司近百年的印度殖民扩张,画上了最终的句点。随着1849年旁遮普被正式并入英属印度,兰吉特·辛格一手缔造的锡克帝国彻底消亡,末代君主达利普·辛格退位流放,曾威震北印的卡尔沙军团解散整编,印度次大陆最后一个保持独立的本土政权,就此退出历史舞台。
从普拉西之战占据孟加拉,到布克萨尔战役掌控北印核心,再到逐一征服迈索尔、瓦解马拉特,最终吞并锡克王国,英国依靠军事压制、政治分化与内部策反,逐步完成了对整个南亚次大陆的殖民统治。自此,莫卧儿帝国的残余权威彻底消散,本土封建政权的抵抗相继遭到镇压,整片南亚次大陆被纳入英属印度的殖民版图,一个由商业公司主导、逐步转向英国王室直接管控的殖民时代,彻底拉开帷幕。
这段本土政权接连覆灭的历史,既是南亚封建势力走向衰落、近代殖民体系确立的必然结果,也为后续印度的殖民历史埋下伏笔,属于印度本土封建王朝的时代已彻底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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