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史文库3】25岁の舰长海战记（3）无谋之战

编者按：本连载是日本海军“天津风”号驱逐舰末任舰长森田友幸的战争回忆录，从一名日本海军基层军官和舰长的视角，剖析了日本海军在战略战术上的缺陷，记录了“天津风”号驱逐舰最后的战斗历程。欢迎关注太平洋战争的战史爱好者阅读品评，希望获得您的喜爱和支持，也请各位粉丝朋友们为本号加注星标，持续阅读后续精彩内容！

前情提要

在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森田友幸先后在巡洋舰和驱逐舰上服役，他通过自身的经历检讨了日本海军在防空作战和反潜作战上的弊端，同时也回顾了开战以来日军从初期的成功到战局逆转以致极度恶化的过程……

03

捷一号作战发动

10月17日清晨，莱特湾口苏卢安岛的海军瞭望所于上午7时报告：战列舰2艘、特型航母2艘（护航航母）、驱逐舰6艘接近，随后又发电：“敌军一部开始登陆该岛。”

但驻马尼拉的当地陆海军司令部相信台湾冲“大胜”，不认为这是美军正式登陆。

半信半疑之间，次日18日，美军战列舰等约50艘战舰进入莱特湾，18～19日炮击日军阵地。10月20日上午10时，美军2个师在莱特岛的塔克洛班，另2个师在杜拉格登陆。登陆地点完全出乎意料，日军来不及反击，只得坐视美军登陆。

■1944年10月20日，美军第1骑兵师的部队在莱特岛塔克洛班海岸登陆。

从敌军登陆规模判断，此次为正式进攻菲律宾。大本营与南方军总司令官寺内寿一大将，不顾当地负责人第14方面军司令官山下奉文大将的反对，强行将原定吕宋决战改为莱特决战。

结果又是惨败。因篇幅有限，不详述战役经过，下面只讲参与捷一号作战的海军的情况。

开战以来，海上战斗已变为以航空兵力为主，战列舰、巡洋舰几乎没有出场机会。此时联合舰队残存战列舰共9艘：“大和”“武藏”“长门”“金刚”“榛名”“山城”“扶桑”“伊势”以及“日向”号；重巡12艘：“爱宕”“高雄”“摩耶”“铃谷”“熊野”“最上”“那智”“足柄”“羽黑”“利根”和“筑摩”号（轻巡洋舰和驱逐舰略）。

海军上层梦寐以求的舰队决战若爆发，仍有足够实力对抗美军水面部队，可惜战局已变，以航空战为主。

日军从之前的战训中早已痛切体会到飞机的威力，随着捷一号作战下令，陆海军航空部队开始向菲律宾集结，但美军为妨碍日军集结，对各基地发动攻击，至10月22日，陆海军合计飞机仅450架。

联合舰队决定水面部队于25日黎明突入莱特湾敌登陆点，航空部队于前一天10月24日实施总攻。

陆军机目标为运输船，海军机目标为航母。陆军航空部队出动全部的150架飞机，从早到晚持续攻击，给对方造成部分损失。海军航空部队以战斗机126架、攻击机63架突击美军机动部队，但未能给防备严密的美军以致命打击，自身反倒损失67架。

■在登陆莱特岛之前，美军航空特混舰队出动舰载机对菲律宾的日军机场进行了扫荡。

25日，投入全部150架飞机，从清晨到黄昏搜寻美军航母，却未能捕捉目标，航空总攻完全失败。

另一方面，捷一号作战主力水面部队任务区分如下：

第一游击部队（栗田舰队）：经圣贝纳迪诺海峡，于25日黎明突入莱特湾敌登陆点，歼灭敌军；

第二游击部队（志摩舰队）：经苏里高水道突入莱特湾。

第一游击部队别动队（西村舰队）：经苏里高水道，配合栗田主力突入莱特湾。

机动部队本队（小泽舰队）：自丰后水道出击，进至吕宋东北海面，策应第一游击部队，将美军机动部队牵制至北方，伺机歼敌。

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丰田副武在神奈川县日吉台指挥这场孤注一掷的作战。

无论规模、作战海域广度还是投入兵力，都是开战以来最大的作战，其成败不仅关乎海军，更左右日本国运。

身先士卒本是海军的传统，然而在这场大决战中，舰队司令长官却躲在日吉台的防空洞里远程指挥，这令部下对他大失所望，其威信扫地。

10月24日早晨，进入锡布延海的栗田舰队没有一架空中直掩机，形同赤裸舰队。战列舰5艘、重巡7艘（从文莱出击时为10艘，23日黎明，旗舰“爱宕”“高雄”“摩耶”号遭敌潜艇鱼雷攻击，“爱宕”“摩耶”号沉没，“高雄”号失去航行能力掉队，暴露出重巡防御力的薄弱）、轻巡2艘、驱逐舰15艘，编成两个轮形阵东进。

舰队从上午10时40分起，连续遭受五波美军舰载机攻击，损失不断，战列舰“武藏”号最终沉没，其他舰艇损伤略。面对敌军猛烈空袭，栗田判断小泽部队将美军机动部队牵制至北方的作战并未成功（实际牵制正在成功，但美军实力太强，可同时应对栗田、小泽两支部队），于是发电表示暂时撤离至空袭圈外，于下午3时55分向西转向，但下午6时15分再次转向攻击路线，向圣贝纳迪诺海峡前进。

■这幅画作表现了1944年10月24日在锡布延海海战中遭遇美机围攻的“武藏”号战列舰。

约一小时后，丰田长官发来电报：“确信天佑，全军突击。”这是把转向当成怯懦了吗？

意料之外的敌机猛攻、被视为不信任现场指挥官的电报——或许从这时起，栗田后来在莱特湾前谜一般转向的动机就已埋下。此后作战经过已有大量书籍出版，此处略。

这场战争中，海军传统的指挥官身先士卒精神逐渐淡薄。前线多次出现以情报收集困难为由，只让司令部先行撤退，严重打击部队士气的情况。

我在此次作战中，作为第二游击部队（志摩舰队）旗下第一水雷战队驱逐舰“霞”号水雷长参战。

关于栗田、小泽舰队已有大量记述，有关志摩舰队的记载极少，故在此简要介绍。

04

志摩舰队进击

在莱特湾海战中，栗田舰队因谜之反转而广为人知，志摩舰队则几乎无人知晓。如前所述，以“大和”“武藏”号为首，大量战列舰、巡洋舰参战，而志摩舰队仅有重巡2艘、轻巡3艘、驱逐舰7艘，说得难听些，被视作无足轻重的兵力。

该舰队于1943年夏作为北方部队，主要在鄂霍次克海作战，负责北海道、桦太、千岛的防卫任务。

这片海域夏季浓雾、冬季狂风不断，勤务极为艰苦。对美军潜艇来说却是容易取得战果的海域，不仅击沉了僚舰“薄云”“白云”号，多艘优秀商船也遭雷击沉没。由于探测水下潜艇的设备薄弱，无法有效攻击，堪称恐怖之海。

1944年夏，联合舰队预判美军进攻方向为菲律宾，下令北方部队南下集结。1944年7月，志摩舰队离开北方海域，回航濑户内海西部，准备参加捷号作战。

当时志摩舰队（第5舰队）编制如下：

第21战队（司令官志摩清英中将）：重巡那智（旗舰）、足柄，轻巡多摩、木曾

第一水雷战队（司令官木村昌福少将）：轻巡阿武隈（旗舰）

第7驱逐队：曙、潮

第18驱逐队：不知火、霞

第21驱逐队：若叶、初春、初霜

部队改称第二游击部队。

■第二游击部队司令志摩清英中将（左）奉命协同西村祥治中将（右）的别动队从苏里高海峡突入莱特湾。

然而，部队运用几经变更，最终编入西南方面舰队，通告为菲律宾方面海上机动反攻作战骨干部队。

但是，志摩中将判断，第二游击部队全军无需用于支援陆军增兵，仅派“多摩”“木曾”号与第21驱逐队参与；“那智”“足柄”号、第一水雷战队“阿武隈”号、第7驱逐队（曙、潮）、第18驱逐队（不知火、霞）由志摩中将指挥，配合栗田舰队突入莱特湾，从苏里高水道进击。

同样从苏里高水道突入的还有西村舰队，由老旧战列舰“扶桑”“山城”号，重巡“最上”号，驱逐舰4艘（满潮、山云、朝云、时雨）组成，计划配合主力突入时间从南方进攻。

西南方面舰队曾提议将第二游击部队编入第一游击部队的指挥下，但未被联合舰队司令部采纳，仅与第一游击部队及其别动队形成协同关系，但栗田司令部未下达任何协同要领指示。

第二游击部队指挥官志摩，唯恐在这场乾坤一掷的突击行动中慢了半拍，表绪不免表现急躁。

志摩舰队（重巡2、轻巡1、驱逐舰4）于10月24日凌晨2时，从民都洛岛西南科里昂岛泊地出击，以20节速度从苏䘵海高速东进，计划25日早上6时通过苏里高水道突入莱特湾，所幸途中未遭敌机袭击。

■这幅画作表现了西村舰队的“扶桑”“山城”号战列舰突入苏里高海峡时遭遇美军鱼雷艇的场面。

虽然多次通过无线电对在前方20海里处航行的西村部队进行联络，但对方完全没有回应。主力栗田舰队从24日早晨起遭美军舰载机猛攻，判断将哈尔西舰队牵制至北方的佯动机动部队作战失败，一度转向避战。

因此莱特湾突入时刻大幅晚于原计划，却未通知别动队（西村队）。西村队与志摩舰队均未调整时间，西村队于凌晨2时突入苏里高水道。

等候在此的约10艘鱼雷艇在狭窄海域灵活机动发动雷击；同时，奥尔登多夫少将率领4艘战列舰（“田纳西”“西弗吉尼亚”“马里兰”“加利福尼亚”号，除“马里兰”外均为在珍珠港偷袭中沉没或受损后修复的战列舰）以雷达引导射击。

我当时在第二游击部队旗下驱逐舰“霞”号上，在前方约15海里处，目睹美军4艘战列舰发射的照明弹、曳光弹如暴雨般倾泻在西村队的惨烈景象。

■在苏里高海峡北口，西村的旗舰“山城”号遭到美军战列舰和巡洋舰的集火射击。

我军应以36厘米大口径主炮应战，却看不到“山城”“扶桑”号的射击情况。当时时间是25日凌晨3时30分。

约一小时后，第二游击部队抵达苏里高水道，可见前进方向右侧约2000米处，带有山城级特征的桅楼被火焰包围、停航；稍远处另一艘起火漂流，后确认为断成两截的“扶桑”号。“山城”号已不见踪影。航向正前方可见受损低速航行的“最上”号。

话说回来，凌晨3时20分即将突破苏里高水道时，“阿武隈”号遭鱼雷艇雷击脱离战列。此时敌情完全不明，只有“那智”号的雷达在25度方向11海里处探测到目标。

“那智”“足柄”号各向目标发射了8枚九三式氧气鱼雷。紧接着，“那智”号与“最上”号相撞，舰首后方约20米严重破损，所幸不影响航行，但速度降至18节。推测相撞原因是“最上”号因战斗损伤导致舵机故障，正以人力操舵；“那智”号在战斗机动中无法避让。无论如何，未造成更大不幸已是万幸。

■在苏里高海峡夜战中沐浴下弹雨下的日军“最上”号重巡洋舰，该舰遭到重创，撤退途中与“那智”号相撞。

鱼雷发射完毕后，巡洋舰部队转向南下，驱逐队在第18驱逐队司令井上良雄大佐指挥下以最高35节航速北进。突然，右前方出现一艘破浪急驶的舰影——敌军出现！驱逐队当即下令“右鱼雷战反航”。

就在发射鱼雷前一刻，我看见该舰桅杆上有友军识别用的白色长条旗。身为水雷长，我大喊：“那是友军！”最终在发射前一刻避免误击。该舰以灯光信号表示：“我是‘时雨’，友军全灭，我舰舵机故障，前往马尼拉。”随即高速驶离。

我认为尚有战意就该与我队汇合再次突入，但对方显然战意尽失，转眼消失在视野外。

我队（4艘驱逐舰）北进约30分钟仍未获任何敌情，司令判断再北上只会中敌圈套，于凌晨4时30分转向南下与主力（巡洋舰部队）汇合，凌晨5时35分会合。

此前遭鱼雷艇击中的“阿武隈”号以低速等待主力，“不知火”“霞”号为其护航西进。不久，“霞”号横靠“阿武隈”号，接载第一水雷战队司令官木村昌福少将等幕僚及司令部全员，成为第一水雷战队旗舰。早上6时15分，第二游击部队全体汇合，一边击退敌机、潜艇攻击，一边向马尼拉前进，准备下一步任务。

回顾这场作战，毫无战果，只是一味向莱特突进。全员都渴望挽回战局，抓住胜机，才采取如此行动，但从过程看，无疑是一场无谋之战。

毫无空中掩护的赤裸舰队何等凄惨，一枚炸弹命中就载着数百人沉没的悔恨——这场海战，可以说就是帝国海军的终焉。

暂时撤退至科隆湾（卡拉棉群岛、民都洛岛西南）的第二游击部队驱逐舰，为护卫从莱特撤回的栗田舰队，片刻不停再次出港驶向锡布延海。只见栗田舰队各舰遍体鳞伤：中弹折断的桅杆、倾斜的烟囱、翻卷的甲板，惨状令人不忍卒视……

威震四海的联合舰队威风荡然无存。连神风特攻队都投入的捷一号作战，最终以完败告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