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2. 1917年伦敦的灾难⑤:1917年6月,自深渊而来的前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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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2. 1917年伦敦的灾难⑤:1917年6月,自深渊而来的前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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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Kagohl 3。

作者简介:Kagohl 3,新疆人,署名源自1917年空袭伦敦的德军轰炸机部队,热衷科普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德国武器,希望能给看官们带点不一样的历史。

观前提醒:下一篇将介绍6月13日针对伦敦的大规模袭击

本篇参考文献:《The First Blitz:Bombing London in the First World War》、《The First Blitz:The German Air Campaign Against Britain 1917-1918》、《The First Blitz:The Never-Before-Told Story of The German Plan to Raze to the Ground in 1918》,可在网站z-library搜索下载。

灾难的重现:1917年6月13日

1917年5月25日,KG.3出动23架戈塔G.IV重型轰炸机对英国展开首轮昼间大规模轰炸,其中2架因机械故障放弃行动,另外21架则在接近伦敦时突遇多云天气,无奈之下转而攻击了英国东南部的多佛地区和重要的港口小镇福克斯通(Folkestone),投掷的5200枚炸弹造成95死192伤,其中福克斯通71死92伤,德军轰炸机只有2架被击落。这是英国本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首次遭遇如此严重的空袭伤亡,在当时引发了英国舆论的一片震动。

图1、2:戈塔G.IV重型轰炸机在福克斯通造成的破坏

图3:福克斯通民众为死难者准备的墓地

1917年6月5日,KG.3的22架戈塔G.IV重型轰炸机成功轰炸了几个次要目标以及位于肯特郡的沿海小镇希尔尼斯(Sheerness),一个重要的造船基地,投掷的5500千克炸弹中有5000千克全部命中希尔尼斯。本次袭击只在希尔尼斯造成13死34伤,但当地的建筑遭到了严重破坏,镇区和当地要塞遭到了广泛的打击,港口、海岸建筑以及军械库多处损毁,1-2艘鱼雷艇和几只小船全部被击沉,镇区要塞群的军火库被炸毁,爆炸掀起的火焰和碎片甚至冲向了百米高空,而且这块区域10分钟后发生了二次爆炸。KG.3第14中队的一架戈塔G.IV重型轰炸机(660/16)被击落,其后座机枪手乔治·古斯塔夫·舒马赫下士(Georg Gustav Schumacher)腿部骨折被俘,而英国方面也是通过对他的审讯才首次得知KG.3的存在和作战目标。

图4:1916年6月7日的《每日见闻报》报道了6月5日希尔尼斯遭受的大规模轰炸,并且刊登了死难者照片

虽然连续两次轰炸都算得上大获成功,但KG.3依然没能实现攻击伦敦这一首要作战任务,不过现在联队的指挥官和机组人员也只能怀着不同程度的耐心,等待着能够再次攻击英格兰的有利天气条件。一切都已“计划周密,并经过实战检验……但我们现在遇到了一个无法回避的敌人——天气”。事实上,即使配备了副油箱并减少了炸弹载荷,在除最有利的天气条件外,伦敦仍然接近戈塔G.IV重型轰炸机往返航程的极限。成功飞往伦敦的先决条件是“平均每三周才会出现一次的天气模式,即使条件具备,天气,尤其是英吉利海峡和弗兰德斯地区的风力和风向,也必须保持稳定六到七个小时”。

对KG.3而言值得庆幸的是,其对手在遭受两次大规模轰炸后依然处于混乱甚至是懈怠状态,未能充分利用KG.3休整期间迅速调整防空力量。而联队长恩斯特.布兰登堡上尉及其部下们仍迫切期待,只要飞机完成检修且气象条件允许,便能再度升空作战,一举飞往伦敦。决定KG.3是否能够升空作战的核心人物是联队气象官克洛斯纳中尉(Leutnant Cloessner),一位训练有素的气象学家,从空中作战部队麾下的飞艇部队调来,但这位人才也面临着严重的障碍,尤其是英吉利海峡一侧的天气状况往往无法准确反映另一侧的情况。鉴于当时英国盛行西风,且比利时根特市位于伦敦以东150英里(241.4公里),克洛斯纳中尉只能试图根据几个小时前的天气模式来预测几个小时后伦敦上空的大气状况。(作者吐槽:关于根特到伦敦的航程,已经看到了三种不同的数字了)

故事在1917年6月12日迎来转机,克洛斯纳中尉带着研判结论向联队长提交了分析报告。尽管长期天气模式预测仍超出其能力范畴,但他测算出未来数日将出现最佳行动窗口。克洛斯纳中尉确认外飞航程将具备有利气象条件,前往英格兰途中可获得顺风助力。若能精准把握空袭时机,返航航程同样可能获得自然要素的协同支持。(主要是有利的风向和风速)

然而此次空袭须在正午前启动方能利用这些条件——气象预报显示午时起云层将开始笼罩首都区域,西欧大部分地区在午后前段将出现降雨甚至冰雹。尽管强风暴可能对机组造成冲击,但若时机把握得当,顺风、云层与风暴的组合效应将加速航行进程,并进一步干扰英军飞行员视线。

恩斯特.布兰登堡上尉在报告中写道:“6月12日上午气象条件部分有利。午后出现数次雷暴,但傍晚时分天气转晴。克莱斯纳中尉于12日为本联队测得的风向数据显示,13日可能出现极佳的气象条件。这一预期最终得到证实。鉴于4000米以下存在微弱东风,而4500米以上高空为微弱西风,预计攻击部队在往返航程的大部分时段将获得顺风助力。我下达了10时整起飞的指令。选定该时点基于以下考量:(1)格林尼治时间11时至12时对伦敦城实施空袭可望获得最佳战果;(2)起飞前能够进行多次精密的高空风向测量。尽管午后可能出现雷暴,但克莱斯纳中尉判定3时前不会出现剧烈风暴。”

眼看机会不容错过,布兰登堡上尉在6月12日果断下令,KG.3定于1917年6月13日(星期三)展开大规模昼间轰炸。“所有中队都在紧锣密鼓的工作,每个人都希望为首次伦敦空袭的成功贡献力量”。以伦敦为首要攻击目标也在6月12日敲定,以便机组人员有时间研究伦敦的航拍照片。之前提到的沃尔特·阿肖夫(Walter Aschoff)已经晋升为中尉并成为了KG.3第15中队的一名戈塔G.IV重型轰炸机长,他的地图和设备早已准备就绪。阿肖夫中尉后来写道:“我们已经设想了所有可能的情况,现在已无事可做,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对所有物品进行了又一轮的检查。我仔细研究了伦敦的大地图,记住了泰晤士河的蜿蜒曲折、街道的走向以及目标的位置,并最后一次计算了可能的飞行路线,然后前往机场。”

图5:沃尔特.阿肖夫

“空气中弥漫着奔驰引擎的轰鸣声,我闭上双眼,聆听着,思绪飘向遥远的英格兰。工程师们忙碌地来回穿梭,飞机呼啸而过,引擎点火,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排除任何细微的故障。在我头顶上方,一架正在进行试飞的飞机降落,机身侧面涂绘的黑色蛇形图案表明,这正是我和我的机组人员即将托付生命的那架飞机。”

当飞行员与地勤人员们交谈并下达最后指令时,阿肖夫中尉爬进轰炸机的机首座舱,“测试了投弹杆,打开了罗盘,查看了存放备件、照明弹和其他设备的面板,并拉动了信号装置,只是为了检查一下。”

对于机组人员和地勤人员来说,那都是一个短暂的夜晚。6月13日凌晨3点前,他们再次抵达贡特罗德机场和圣丹尼斯-韦斯特雷姆机场,站在沾满露水的机场草地上,一架又一架戈塔G.IV重型轰炸机在月光下闪耀着诡异的白色,被推出机库,准备起飞。飞行员、机长和后座机枪手对设备进行最后的检查,军械士们则挂载炸弹。每位机组人员在飞行前都有自己的迷信,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习惯,那就是不愿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在机身中央存放的、用于紧急迫降的设备上。

一个装着两只信鸽的铁丝木笼是地勤人员最后安装的物品之一,这些信鸽是轰炸机因为受损或故障而在北海迫降时,机长向比利时海岸友军发出警报的唯一手段。事实上,德国飞行部队在1917年已经有了无线电设备,但戈塔G.IV重型轰炸机为了顺利飞抵伦敦不得不减轻重量,因此基本没携带无线电发报机。

向帝国心脏冲刺的尖矛:6月13日早晨10:00,德军轰炸机正式起飞行动

6月13日清晨,气象官克洛斯纳中尉进行了进一步观测,预测4000米以下将刮轻微的东风,4500米以上将刮轻微的西风。如果他的预测正确,轰炸机群就可以在去程和返程飞行中利用这些顺风。几个小时过去了,天亮了,太阳在湛蓝的天空中越升越高,驱散了黎明前笼罩在机场上的浓雾。机组人员聚在一起享用了由黑面包、香肠和咖啡组成的早餐。他们的伙食比大多数在国内的同胞和前线的步兵要好得多,因为对这些人来说,肉类,甚至香肠——据说还掺杂了谷物和锯末等人造成分——都成了稀罕物。22架戈塔G.IV将从贡特罗德和圣丹尼斯-韦斯特雷姆机场起飞,而那些留守的飞机需要进行一些小的维修和调整,这些问题“很快就能解决”。布兰登堡上尉后来写道:“我之所以犹豫不决,是因为克洛斯纳中尉警告我说,下午三点以后会有雷暴”。联队长不再继续犹豫,于是下令早上10:00正式起飞。

图6:位于贡特罗德机场的KG.3轰炸机

图7:位于圣丹尼斯-韦斯特雷姆机场的轰炸机

本以为可以立刻奔袭伦敦的机组人员们带着失望的情绪下机后,工程师和军械士对其他飞机进行了最后的检查,联队长则向部下们简要介绍了最新的风向和天气数据、航线和目标分配情况。由于之前的空袭,英国的防御力量已经多少进入了警戒状态(虽然总体还是麻木),布兰登堡上尉选择了两个佯攻目标——马尔盖特和舒伯里内斯(Shoeburyness),希望以此牵制伦敦的部分战斗机防御力量。德国海军的飞行中队将待命为返航的轰炸机提供保护。另一架未携带炸弹的戈塔G.IV将对泰晤士河进行摄影侦察,收集有关未来目标和防御炮台部署的信息。在战争的催化下,航空摄影技术经历了与飞机本身类似的指数级发展:从模糊的图像到立体清晰的图像,从单次曝光到数百张曝光的电影式系列照片,从依赖日光到夜间摄影。

布兰登堡上尉祝愿他的部下们好运,然后大步走向自己的飞机。地勤人员则为每位机组人员送上了皮大衣、手套和防护服。“我们穿戴整齐,或者说,有人为我们穿戴整齐。我们像木乃伊一样裹得严严实实,面目全非,但至少免受寒冷侵袭,然后爬进了飞机”。阿肖夫中尉挤过狭窄的通道,经过飞行员埃尔温·科尔贝格的驾驶舱,来到机头自己狭小的圆形“讲台”上。座舱边缘装有齿轮状的帕拉贝鲁姆机枪环,可以让他旋转航空机枪。他坐稳后,完成了最后的检查,这些检查已经练习过无数次,成了下意识的动作。

图8、9:恩斯特.布兰登堡上尉亲自指挥的戈塔G.IV重型轰炸机,编号624/16

一个装有橡胶呼吸管的钢制注水式氧气瓶占据了有限的空间,但像他的许多战友一样,阿肖夫中尉很少使用它,他宁愿忍受高空稀薄空气带来的不适,也不愿忍受吸取冰冷氧气带来的喉管疼痛。在他正前方,是垂直安装的瞄准具的橡胶目镜,这架瞄准具直接穿过机身——他将用它瞄准伦敦。在等待起飞信号时,阿肖夫中尉将手放在投弹杆上片刻,然后再次伸手去摸他的幸运物:一根伤痕累累、细长的铁棒,他每次飞行都会带着它。他的机组人员也和他一样迷信,那天早上他们到达机场时,每个人都问他:“你没把铁棒落下吧?”。

一切终于准备就绪。“螺旋桨启动了,刹车块也卸了下来——一切就绪”。阿肖夫中尉写道:“我们向地勤人员挥了挥手,他们的眼神传递着无声的信息:平安归来”。 庞大的轰炸机发出隆隆的轰鸣声,引擎发出颤抖,尾气从排气管喷涌而出,一架接一架的排成一列,等待着起飞的信号。

6月13日早上10:00,布兰登堡上尉在自己飞机的座舱中举起手又放下,下令全部飞机起飞,他的飞行员拉德克中尉立刻发动引擎,飞机轰鸣着、嘎嘎作响地飞过机场上空。它爬升到空中,紧随其后的是另外两架长机。另外19架轰炸机组成的编队依次转向机场跑道,在地面起飞官挥动红旗的命令下加速起飞。

除了执行照相侦察任务的飞机外,还有几架轰炸机没有携带炸弹,它们的任务是凭借更高的速度和升限迎击或诱敌,从而击落或驱散英国战斗机。在座舱中,阿肖夫中尉“迅速回头看了科尔贝格一眼,科尔贝格点点头——准备就绪——然后起飞”。飞行员埃尔温.科尔贝格中尉(Erwin Kollberg)当时19岁,军旅生涯始于乌兰骑兵团,至今仍穿着当时的骑兵制服和马刺,仿佛他的飞机就是一匹空中骏马。他曾雄心勃勃地想追随“红男爵”里希特霍芬的脚步,里希特霍芬也曾在乌兰骑兵团服役,后来成为德国最伟大的战斗机飞行员,但科尔贝格最终驾驶的却是一架看起来笨拙的重型轰炸机,而不是里希特霍芬的双翼战斗机。

科尔贝格向前推油门杆,引擎轰鸣,震得飞机和机组人员浑身颤抖。飞机起初缓慢地滑行,但随着地面人员紧绷的脸庞渐渐模糊消失,飞机也开始加速。轰炸机隆隆的驶下跑道,起落轮碾过青草的气味被刺鼻的尾气所掩盖。飞机驶过横穿机场的土路时,发出了一声颠簸和嘎吱声;接着,前轮离地时发出一声呻吟和砰的一声;一瞬间,后起落架承受了这架满载飞机的全部重量。最后,随着一声颠簸和猛烈的摇晃,飞机腾空而起,爬升向天空,引擎发出两道平行的黑烟。

图9、10:这架编号603/16的戈塔G.IV重型轰炸机隶属于KG.3,参与了1917年6月13日的大规模轰炸

图11、12:这架戈塔G.IV重型轰炸机也隶属于KG.3,编号604/16,它已经开始滑行起飞,可以看到其已经挂满了炸弹

阿肖夫中尉后来心潮澎湃的回忆道:“回望科尔贝格,至此我们便踏上了征程!油门杆被推至全开位置,一阵剧烈的震颤传遍机身,亦传递至我们周身。随着速度的不断攀升,承载重负的我们疾驰掠过大地,最终腾空而起——滑翔,飞向苍穹,飞向遥远的彼岸;或许,也将飞向我们的死亡。晨光透过薄雾洒落,我望见东方天际处,其他中队的战机如影随形。我们进行长距离转向以编组队形,起初仅是小组集结,最终整合为完整的飞行编队,朝着目标区域并肩前进。整个机群宛若迁徙的鸟群,正飞向未知的疆域。此刻航向正北,河流与运河粼粼闪烁,草场上仍笼罩着薄雾。古老的城镇正从梦境中苏醒,佛兰德省色彩斑斓的村庄在视野中时隐时现,新的景致不断跃入眼帘。随着我们愈发逼近海岸线,纵使相隔甚远,已能望见绵长沙滩泛着的微光。”

“处于三千米高空,我们已远超过泽布吕赫港口的入口高度。自此进入待命状态;下方待命的鱼雷艇将在水面迫降时提供支援,黑色烟迹正向西南方向飘移。极目远眺,无垠的广阔海面尽收眼底。我不时与飞行员对视,彼此检查引擎与机翼状态,一个信号将正凝神沉思的后舱射击手唤醒。其他战机在邻近空域盘旋,时而跃升至我们上方,时而俯冲至下方,必须保持高度警觉以防相撞——任何碰撞都可能让我们在抵达目标前便坠入深渊。”

图13、14:阿肖夫中尉在1917年秋换装的戈塔G.V重型轰炸机(编号670/16)沿用了他原来G.IV的毒蛇图案

无休无止的战火:KG.3的第三次昼间轰炸

在机群飞越泽布吕赫上空时,2架戈塔G.IV重型轰炸机遭遇了故障,转速表数值急剧下降告警,于是两位机长无奈的发射了代表中止行动的信号弹,随即脱离编队返回机场。剩余20架轰炸机收紧队形,爬升到14000英尺(4267.2米)的巡航高度向伦敦飞去。不过后来的战斗中,一些飞行员也出于恐惧而返航。后来的一份德国报告得出结论:“总是那几个机组能够成功抵达伦敦市中心,并取得预期的打击效果。决定性的不是数量,而是机组人员和技术装备的素质。”

在单调无物的北海上空经历90分钟平静航行后,英国岛屿的模糊轮廓初现端倪。当飞行编队抵达北福尔兰(North Foreland)以北约10英里空域时,布兰登堡上尉发射了一枚信号弹,下令实施计划中的牵制性攻击。首轮佯攻任务将由单架轰炸机对马尔盖特(Margate)实施。信号弹随风飘散熄灭之际,一架挂载了5枚50千克炸弹的戈塔G.IV重型轰炸机于早上10:30脱离编队转向萨尼特方向,沿铁路线越过海岸后继续保持航向直扑马尔盖特。

这个海滨小镇的居民正忙于日常事务,享受着和煦海风与咸腥空气带来的温暖晴朗天气,全然未曾预料到一架陌生的轰炸机会突然降临。上午10:43,这架估算飞行在14000英尺高度的轰炸机引起地面防空部队警觉。圣彼得斯炮台与亨格罗夫炮台几乎同时开火,密集却徒劳的炮弹接连撞击着明亮朦胧的天空,观测人员竭力锁定入侵者的方位。后续炮位指挥官报告中抱怨称,"该架戈塔轰炸机几乎立即隐入云层",且其航向的突然变化导致精确定位无法实现。亨格罗夫炮台仅发射五发炮弹后便放弃射击,圣彼得斯炮台在打出十九发炮弹后也随之沉寂。

当地民众目睹轰炸机掠过城镇南部,在马尔盖特火车东站与西站之间(Margate East and Margate West railway stations)投下了炸弹。尽管破坏程度相对较轻,但恐慌效应广泛。此次轰炸共造成三人轻伤:一名十二月大的婴儿、一位藏身于蒂沃利拱门下的警官,以及一名少年。

轰炸机成功避开了地面火力与战斗机的拦截后,向东北方向海域撤离,期间投下一枚炸弹。韦斯特盖特英格兰圣公会学校(Westgate Church of England School )当时正照常上课,突闻炸弹轰鸣声;校长在敌机掠过上空时,对此意外插曲作出了简练记录:“今晨约10时43分,德军飞机出现于韦斯特盖特上空。遂令学童伏于课桌下数分钟,直至警报解除。全员应对理智,未见慌乱。”(German aircraft over Westgate at about 10.43 am this morning. Let children lie down under desks for a few minutes till danger was over. Everybody quite sensible and no panic.)

经过短暂的紧张对峙后,德军轰炸机迅速撤离。然而正如布兰登堡上尉所料,英国本土防空部队中了这场将造成可怕后果的调虎离山之计,他们紧急出动飞机拦截单架袭击者,而另外19架满载炸弹的轰炸机却利用此窗口期朝伦敦方向奔袭。曼斯顿基地(Pilots from Manston)起飞的飞行员中仍包括驾驶布里斯托侦察机的德·怀德少尉,其座机于上午10:45紧急升空,却耗费四十五分钟徒劳的追踪前来佯攻的敌机。伯特与戴利两位少尉,连同中队指挥官巴特勒也参与了此次行动。唯一取得部分突破的是戴利少尉,他一路追击德军主要机群至滨海绍森德(Southend),对其中一架轰炸机实施攻击后,却在逐渐密布的云层中失去目标。曼斯顿飞行队其余飞行员均无功而返。部分飞行员随后为战机补充燃料弹药,准备在敌机当日返航时实施截击。几乎与此同时,一座灯塔站发出无线电警告,称有19架戈塔轰炸机越过海岸,正飞往福尔内斯,但这并未引起伦敦方面的警觉。

随着针对马尔盖特佯攻的目标达成,19架德军飞机编队继续向主要目标进发,下方海水颜色的变化表明他们正在接近主要目标,泰晤士河浑浊的河水将周围数英里的海水染成了泥白色。能见度近乎完美,只有远处略带薄雾,他们很容易就辨认出了海岸线的标志点。

随着KG.3机群接近海岸,机组人员们看到各种大小的英国船只劈波斩浪。在哈里奇东南方向,一支由二十多艘商船组成的船队正向北航行,鱼雷艇和驱逐舰护航,以防德国潜艇的袭击。当德国轰炸机被发现时,由于担心它们携带的炸弹,军舰开始之字形航行,激起身后灰色的海面泛起泡沫,但德国机组人员头也不回地继续飞行。正如阿肖夫中尉所写的那样:“骤然间,无数大小舰艇浮现在色彩变幻的海面上。军舰急速转向,规避着可能降临的轰炸,航迹在身后划出粼粼波光。我们面带笑意注视着它们:今日的炸弹另有大用。”

机群沿西北方向穿越泰晤士河口,于上午10:50抵达福尔内斯岛(Foulness Island )附近空域,此时三架轰炸机根据信号弹指示脱离编队,其中两架奉命对舒伯里内斯(Shoeburyness)实施牵制性攻击,另一架则沿泰晤士河口经梅德韦河域(Medway)执行侦察任务后返回比利时机场。这两架佯攻飞机在集镇北部的巴灵村(village of Barling)投下一枚50千克炸弹后,遭遇了地面零星且缺乏协同的防空火力。作为重要军事据点,舒伯里内斯在马尔盖特遇袭后已获知可能发生的敌机行动。约10:59,城内某炮兵阵地率先开火,共发射38枚炮弹。德军轰炸机随即向该镇投下5枚炸弹,其中1枚坠入海中,另4枚散布较广,仅造成少量建筑窗户和天花板损毁,另外有两人轻伤。

正当英军防空部队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舒伯里内斯的时候,最后16架戈塔G.IV组成的主力部队此时正飞越克劳奇河(River Crouch,)上空,并于11:15抵达埃塞克斯郡(Essex)的威克福德市镇(Wickford)空域。五分钟后,有报告称其经过大伯斯特德村上空(village of Great Burstead)。大量目击报告(多数描述含糊且不可靠)提及空中传来剧烈引擎轰鸣声,致使许多民众再次误判头顶飞行为飞艇编队。该机群产生的复合噪音最远可在20英里外察觉。

当时唯一注意到德军机群经过的是安德鲁·克拉克牧师( Reverend Andrew Clarke)。他正与女儿在埃塞克斯郡大李斯镇(Great Leighs,位于切姆斯福德与布雷恩特里之间的主干道旁)的教会住所外全神贯注地修缮房屋,他后来回忆道:“ 我们在东部和东南方向听到一种异常的击鼓声。这种声音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我女儿大约在上午11点15分听到此声音。我原以为是特林营地传来的鼓声,或是远处道路上正在行军的军团发出的声响。我女儿则认为是一架发生故障的飞机。现在看来,似乎是一个德国飞机中队的飞行所引发的声响。”(We heard an unusual drumming noise in the east and southeast. It went on for some considerable time. My daughter heard it about 11.15 am. I thought it was drums in Terling Camp, or a regiment on a route march on the road beyond that. My daughter thought it was an aeroplane but out of order. It now appears as if had been a squadron of German aeroplanes.)

当克拉克牧师还没有产生怀疑,继续进行他的日常事务之际,德军机群仍在持续前进。上午11:23分,在布伦特伍德(Brentwood)以南的索恩登营地(Thorndon Park Camp)再次出现飞机目击报告。一分钟后,格雷斯镇(Grays)附近的马戴克(Mar Dyke)上空传来轰鸣,至11:30,雷纳姆(Rainham)与北奥肯登(North Ockendon)两地的高射炮阵地几乎同时向轰炸机开火。

在罗姆福德,尽管斯特雷顿中尉的火炮发射了十五发炮弹,他却不得不承认,“目标在完成弹着点校正前便已消失……”。而在北奥肯顿,奥布莱恩中尉亦经历了同样令人沮丧的战斗历程。其观测站报告了飞机声响,但在数个关键时刻却无法与炮位取得联络。最终观测员隐约捕捉到模糊目标,奥布莱恩遂下令开火。在飞机可见的六分钟内共发射十四发炮弹,但命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虽然两地的高射炮部队尝试拦截,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16架戈塔G.IV飞越了作为地标的福尔内斯岛,继续向伦敦进发。KG.3几乎每次试图飞往伦敦时都采用相同的航线,航路点包括“奥斯坦德、泰晤士河口北岸的福尔内斯沙滩,以及伦敦北部的一片大树林(埃平森林)”。他们继续飞行,与泰晤士河平行,向北飞行了20公里,这时,“前方翠绿的田野之上,一座庞然的暗色巨物渐次显形,呈现出深黑与灰蒙交织的轮廓。其广度与长度不断延展,规模持续扩张,直至充斥整个天际线。”(out of the green fields ahead of us a monstrous dark mass, black and grey, began to take shape. Itgrew broader and longer, increasing in size until itfilled the horizon)

此时,16架重型轰炸机已分为两支粗略编队——罗姆福德分队在右翼进攻,北奥肯顿分队据守左翼。机群在飞往目标过程中始终保持这一阵型。当码头区、圣保罗大教堂、中央刑事法院、金融区密如蜂巢的街巷,更远处还有河滨大道、白厅以及环抱白金汉宫和林荫大道的御苑逐渐显现在机组人员眼前时,所谓的“黑灰色巨物”也揭开了它的真容——雾都、千顶之城、皇家之都、帝国之心——伦敦。在看到这个渴望已久的城市后,KG.3全体官兵无不憧憬获胜凯旋时将受到的英雄礼遇,唯有凭借极大毅力方能专注于当前作战任务。当机群飞抵北部郊区上空时,布兰登堡上为发射了红色信号弹,指示所有飞机向南转向,直扑伦敦市中心。

阿肖夫中尉后来写道:“乡野的景象在视野中不断延展,每一处细节此刻都清晰可辨。前哨艇群率先开火,紧接着高射炮兵部队也向我们射击——操纵这些炮火的人员很可能正因我们高悬于其上空而厉声咒骂。灰白相间的烟云骤然浮现于空中,缓慢消散后又再度笼罩天际。这番景象对“老资格”机组成员而言无足轻重,他们早已惯于面对炮火的硝烟与榴弹的爆破声。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德国轰炸机编队正飞越这片迄今未经触及的安全岛屿的上空。一种见证重大历史事件的热潮涌上心头,我们的心跳加速,目光如炬。飞离泰晤士河流域后,我们径直朝伦敦北部方向驶去。”

就此,德国空中作战部队对伦敦的战略性轰炸发生了根本性改变,可怕的戈塔式重型轰炸机彻底取代笨拙的齐柏林飞艇,高爆弹构成的黑色暴雨不久便将降临伦敦上空。

图15:1917年6月13日当天沿着泰晤士河向伦敦进击的戈塔G.IV重型轰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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