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9. 四国舞台——东极岛、里斯本丸、米德尔塞斯营和鲈鱼号的那段历史（上）

本文是“燃烧的岛群”第1499篇原创文章，作者群主飞龙。

全文共约5400字，配图21幅，阅读需要16分钟，2026年1月16日首发。

本文收录于专辑“抗战五十年”

可能是院线票房不理想的缘故，某平台已经可以观看《东极岛》（英文名：Dongji Rescue）的全片，关于电影槽点很多，但是这一牵涉到中、英、日、美四个太平洋战争主要参战国的事件，在历史上的确非常罕见。

一、里斯本丸（lisbon Maru）

里斯本丸号（Lisbon Maru，りすぼん丸）是一艘太平洋战争期间日本的货轮，船长是经田茂（Kyoda Shigeru），隶属于日本邮船株式会社。全长约116米，宽约18米，载重量7152吨。

图1. “里斯本丸”改装之前，可以看到船体中部单烟囱的布局

图2. 船首角度拍摄的“里斯本丸”，为了拓展与海外的航线，日本人在一战后建造了一大批高水平的商船，也可能因此该船能在中雷后支撑了这么久

1920年7月8日，“里斯本丸”在横滨造船厂开工建造。该船全长约116米，宽约18米，改装了一些火炮等军事设备，船员77人。它原本是一艘大客轮，1940年在巴西被改装成货轮之后，被日本军方征用。作为货轮使用的“里斯本丸”甲板上有两台起货机及左右舷2根吊杆，船分3个货舱，所有船舱有2层结构，每层用木质材料构成阶梯式空间，这个结构使其货舱可以容纳大量货物，或者大量人员，当然其生存条件不可能太好。

由于战争爆发初期日本快速扩张俘虏了大量的盟军人员，就在“里斯本丸”事件发生前三个月，一艘日本改装商船“蒙得维的亚丸”同样也是运送一批在新几内亚被俘的盟军军人和平民，从拉包尔前往海南岛三亚途中遭到攻击。6月30日下午，美军潜艇“鲟鱼”号（SS-187）发现并追踪了“蒙得维的亚丸”，入夜后，“蒙得维的亚丸”按照常规做法把航速降低到12节，给“鲟鱼”号发动攻击提供了条件。7月1日凌晨3点26分，在菲律宾吕宋岛北部海域，“鲟鱼”号发射了四枚鱼雷，前三枚错失目标，第四枚准确地命中了“蒙得维的亚丸”的侧舷，使其在11分钟内便沉没了。

图3. 这张“蒙得维的亚丸”的照片拍摄于1941年，也就是战争爆发前，可以看到其单烟囱布局与里斯本丸类似

由于沉没海域附近没有渔船和村庄，船沉得又比较快。按照日军战后提供的信息，此次共有1080人遇难，其中船上搭载的1054名被俘人员无一生还。由于战俘的国籍复杂，船上还有33名挪威船员，这场悲剧影响了至少14个国家，包括澳大利亚、丹麦、英格兰、爱沙尼亚、芬兰、荷兰、日本、爱尔兰、新西兰、挪威、苏格兰、所罗门群岛、瑞典和美国，其中大部分是澳大利亚人。

据一名幸存的日军士兵山地回忆，他曾听到水面上的澳大利亚战俘向“蒙得维的亚丸”舱中无法脱身的战友唱歌告别，场面十分感人。山地在2003年接受采访时表示当时水面上有大约100名战俘，他们还用浮木制成了木筏。而这些战俘最终无一生还，情况蹊跷。在“蒙得维的亚丸”沉没地点的周围海岸上没有渔民，只有少数游击队活动，当逃亡的日军试图登岸时，曾遭到这些游击队的阻击，部分人员被击毙。

2023年4月22日，一支深海探险队宣称发现了海底的“蒙得维的亚丸”，其沉没地点的水深超过4000米。

二、香港的沦陷（The Fall of Hongkong）

图4. 香港的组成，港岛、大屿山是两处大岛、九龙半岛和新界则扼守着通往港岛的道路

图5. 匆忙增援到港的加拿大兵团的士兵

日本联合舰队偷袭珍珠港时，驻香港英军有1.4万余人，其中英印军约11000人，加拿大兵团1973人，香港义勇军1387人。

香港驻军中的步兵部队主要由7个营组成，包括两个相对老牌的英国营约4000人，即皇家苏格兰第2营，The Royal Scots (The Royal Regiment）和米德尔塞斯第1营，The Middlesex Regiment (Machine gun battalion) 。两个印度营共约2500人，即第7拉普特团第5营，5th Battalion, 7th Rajput Regiment和第14旁遮普团第2营，2nd Battalion, 14th Punjab Regiment。

1941年10月，为了增加香港驻军实力，丘吉尔要求加拿大再向香港增兵两个营，即温尼伯榴弹兵团第1营（Winnipeg Grenadiers）和皇家加拿大来福枪营（Royal Rifles of Canada），然而这两个营多半是缺乏训练的新兵，仅携带轻武器于战争爆发前一刻匆忙乘船抵达，战斗力非常孱弱。

图6. 1950年8月，米德尔塞斯营的英军士兵正在登上皇家海军的航空母舰“独角兽”号（HMS Unicorn）

另有两个在香港招募的营，即香港华勇营（Hong Kong Chinese Regiment）和香港义勇军营Hong Kong Volunteer Defence Corps (HKVDC)，华勇营主要是在港华人组成，香港义勇军营则主要是由临时招募的在港外籍人员组成，这些部队成员大多为临时招募，只基本掌握了武器的使用方法，不具备真正的野战能力。

以上驻港陆军按照两个旅的建制进行调配，分别驻守新界和香港岛，前者由沃利斯准将指挥，后者由劳森准将指挥，所有驻港部队由莫德庇少将指挥。

驻港英军的海上力量包括S级驱逐舰1艘，鱼雷快艇8艘，浅水炮舰4艘和武装巡逻艇多艘，在香港沿岸赤柱等地共设置了29门大炮。驻港英军的空中力量最为薄弱，仅有3架角羚式鱼雷轰炸机和2架海象式水上侦察机，可能英国人自己都觉得在临近大陆的弹丸之地部署飞机无异于驱羊入虎口。

孤悬海外的香港指望这点兵力要想挡住巅峰期的日军并不现实，驻港英军司令莫尔特比少将的计划也仅仅是迟滞日军攻势7天至10天，达到牵制日军攻势的目的就可以“光荣”投降了。

图7. 香港战役过程

1941年12月8日，以日本陆军第23军第38师团为主力组成的攻击部队跨过深圳河向香港发动进攻，英军则试图坚守九龙半岛以北连接大陆的防线，到14日，日军已攻占九龙半岛的大部分，英军被压缩至维多利亚港口附近及香港本岛。

24日，日军相继占领发电厂、水厂，切断了淡水供应，守军部队最后溃散。25日下午3时30分，驻港英军挂出白旗投降。当晚在九龙半岛饭店，英国殖民总督马克·杨爵士（即港督杨慕琦）与日第23军司令官酒井隆中将签署了正式投降书，香港沦陷。

香港战役中守军阵亡2113人（其中英人和加人约1200余名），被俘8500人（其中约5000余名英国和加拿大战俘被关入深水埗集中营），日军阵亡706人，负伤1534人。日军原计划用一个月左右时间拿下香港，实际只花了18天，在港英军方看来倒是精准卡在了2-3周的预计抵抗计划之间。

图8. 驻港英军签署投降书现场

图9. 日军第23军进入香港的入城式，打头的分别是第23军司令官酒井隆（陆士20期）和海军司令官新见政一（海兵36期，海大17期），新见政一曾出任驻英武官，是海军中的“亲美派”，不过可能正是因为他熟悉英军，所以“有幸”出任协助进攻香港的第二遣华舰队司令官

三、“鲈鱼”号

美国海军潜艇“鲈鱼”号(USS Grouper，SS-214，部分资料也有翻译为“石斑鱼”)是一艘1940年下水的猫鲨级潜艇，长311英尺，宽27.3英尺；排水量：水面1526吨，水下2424吨；航速：水面20节，水底9节；吃水16.10英尺；装备：船尾4个鱼雷管，可携带24枚鱼雷；能源动力为柴油机、电力发动机。

“鲈鱼”号于1941年10月27日在下水，1942年2月12日在纽约新伦敦正式编入美国海军，首任艇长是卡提伦·迪克上尉（Lt. Comdr. Claren Emmett Duke）。3月21日该艇驶往珍珠港，30日抵达并加入美国海军太平洋舰队潜艇部队。

在执行其第一次战斗巡逻前，“鲈鱼”号参加了著名的中途岛海战，与众多友艇共同组成在中途岛附近的潜艇警戒线。6月4日，“鲈鱼”发现了两艘正在燃烧中的日本航空母舰，但没能获得攻击机会，同时因为日军的反击，该艇遭到多达170余枚深弹和炸弹的攻击，幸好未受损失。

图10. 中途岛海战中的场景照，这也是“鲈鱼”号首任艇长曾经目睹的一幕

中途岛海战结束后，“鲈鱼”号返回珍珠港检查并补给后，于6月12日出港执行其首次战斗巡逻，作战区域在中国东海并用鱼雷摧毁了两艘日本商船，7月30日返回珍珠港。8月1日，第二任艇长罗伯特·罗伊·麦克格雷特（Lt. Cdr. Robert Roy McGregor）接手指挥权，其任期直至1943年3月18日。1942年的8月28日至10月9日，该艇执行了第2次战斗巡逻，作战区域仍然在中国沿海，就是在这次巡逻中该艇于9月21日击沉了“利根丸”，10月1日击沉了“里斯本丸”。

在战争期间，“鲈鱼”号还有两任艇长，分别是1943年4月12日至11月12日的第三任艇长马丁·佩里·霍泰尔（Lt.Cdr. Martin Perry Hottel）,和1943年11月12日至1945年5月1日在任的第四任艇长弗雷德里克·亨利·瓦力格（Lt.Cdr. Frederick Henry Wahlig）。

“鲈鱼”号在二战中共执行了九次巡航任务，并平安度过了战争年代。在战争结束后，它在美国海军继续服役并被改建为一座实验平台，一直服务到上世纪60年代，最终在1970年被解体。该船也是与“里斯本丸”号沉没时刻相关的各艘舰船中唯一得到善终的。

时任艇长麦克格雷特在1943年3月遭到过一次处分，理由是他在作战中“不够积极主动”，这是大战期间对潜艇艇长的重要考核事项，此后麦克格雷特直到1944年才得到再次指挥潜艇巡逻作战的权利。

图11. “鲈鱼”号潜艇，具备典型的“猫鲨”级艇桥特征，侧面绘有舷号214，这张模糊的照片可能拍摄于中途岛海战期间

图12. 这张照片清晰的显示了“鲈鱼”号的艇艏舷号和艇桥舷号，如此清晰的照片很可能拍摄于平静的港口

四、东极岛

东极岛是舟山群岛最东边的岛屿，也是浙江省东部海域上的旅游胜地，地理上的正式名称是“中街山列岛”，位于中国大陆东端。东极诸岛远离舟山本岛，拥有大小28个岛屿和108个岩礁，距沈家门45公里，其中最大的四个岛庙子湖、青浜岛、黄兴岛和东福山岛有人常居，目前设立有东极镇这一镇级行政区，镇政府位于庙子湖岛。

图12、13、14. 舟山群岛及东极岛诸岛的位置

东极岛所属的舟山群岛位于长江口以外，是长江口以东重要的海岛屏障，自西方开启大航海以来，欧洲的殖民者曾在浙东海岛上建立据点，作为海外走私贸易和海盗盘踞的交通站。

1721年前，东极诸岛一直无人居住，最大的庙子湖岛相传在清朝前期已有居民。清中期海寇蔡牵等扰海后，人迹不至。海寇平后，又有渔民上岛从事渔业生产。相传当时福建渔民最先来此岛，见岛上有一小庙，庙下有一水池。福建渔民称庙为“庙子”，称水池为“湖”，故名岛为庙子湖。民国七年（1918年），庙子湖诸岛被浙江外海水师水上巡防队列为巡防范围之一。

图15、16、17. 东极岛旅游地图和部分景点

庙子湖岛陆域面积2.64平方千米，距沈家门镇45.7千米。陆域面积2.64平方千米，最高点炮台岗海拔136.5米，海岸线长11.73千米，岛呈东南—西北走向，长3.6千米，宽1.5千米，海岸线曲折，多湾岙，湾岬相间，岬角狭长。

青浜岛四周海域海水靛青，当地人又称海边为浜，故名青浜岛。在清朝时已有人居住，从事海上捕鱼和开荒种植活动。清光绪年间，青浜岛开始与外界通航。青浜岛整个岛屿呈长条形，陆域面积为1.41平方千米，海拔为130米。青浜岛最负盛名的的旅游景点为石屋民居，位于青浜岛最东端的莎普湾乡石屋群，保存完好，被评估为国家优质资源，是东极当地的物质文化遗产。由于其房子层层叠叠依靠山而建，远处看起来和西藏布达拉宫有异曲同工之妙，又被当称为海上布达拉宫，是游客观光游览主要目的地之一。

图18、19. 青浜岛及岛上最东端的莎普湾乡石屋群景观

东福山是中街山列岛最东端的住人岛，陆域面积约为3平方千米，常住人口很少，约为50人。

黄兴岛的陆域面积约为2.5平方千米，位于东极岛的西侧。虽然与庙子湖岛仅有一水之隔，但由于岛上人烟稀少，没有固定航班开至此岛，功能区划上主要用于水产养殖，尚未作出旅游开发。

由于东极诸岛位于中国大陆的东端，远离舟山本岛，历史上曾被英国和日本用作侵略的跳板，全面抗日战争爆发后，这里沦陷为日占区，日本海军派驻了瞭望哨，一旦出现战情，日军的飞机、炮艇即可出动。

在镇政府所在庙子湖岛上，有一处东极历史文化博物馆，馆内二楼就是里斯本丸号纪念馆，记载着抗战时期发生在这片海域的一次沉船事件，以及中国渔民舍生忘死在日军枪口下救援盟军战俘的事迹。

图20. 东极历史文化博物馆

五、启航

按照日据时期首任香港“总督”矶谷廉介的命令，被俘的英军人员将被送往日本本土的战俘营，“里斯本丸”是第二艘从香港前往日本的运俘船。1942年9月25日，1816名英国被俘人员被集合在深水埗集中营的广场上，负责押送的日军海军军官和田英男通过翻译新森源一郎声称：“你们将被带离香港，去一个你们将被好好照顾和善待的美丽国家。我将率领队伍照顾你们的健康，记住我的脸。”

战俘们每50人为一组，每组由1名军官带领在码头搭乘驳船登上“里斯本丸”。登船的英国被俘人员来自各部队，包括皇家海军陆战队、炮兵部队、信号军团、陆军工兵、海军防卫团等单位，还有一些英国侨民（包括平民和眷属）也被带上船。由J·T·波洛克指挥的海军人员366人进入船首附近的1号前舱；M·斯图尔特上校（Moncrieff Stewart）的皇家苏格兰营、米德尔塞斯营第1大队和其他小队及散兵共1074人进入船桥首部较大的2号舱；由彼特上校指挥的皇家炮兵团376人则位于船桥尾部的3号舱。每个船舱内空间非常狭窄，空气混浊闷热，所有人都是肩并肩地拥挤坐在一起，根本就不能同时躺下来休息，许多人因患有痢疾，腹泻严重，根本不能睡觉，只有一小部分伤病的战俘被幸运地安排在甲板上。所有战俘由米德尔塞斯营第1大队司令斯图尔特上校负责，一些军官协助其领导。日本海军大尉和田英男率领的25人卫队负责监视全体战俘。

图21. “里斯本丸”载运俘虏的三个舱室的布局

在战时情况下，按照国际法，用来运载战俘的船只应悬挂相关旗帜或标志，以便提醒处于交战状况下的敌方不要伤害它。但“里斯本丸”没有悬挂标志，这可能是因为日本人同时也在运送军用物资和自己的部队。

26日下午，778名日本军人包括一些伤兵登船，日军士兵被安排在靠近船尾的6至7号舱，军官、乘客和警卫人员则住在甲板上的客舱，条件较好。这些即将回国和家人团聚的日军官兵情绪极好，完全与底层的英国俘虏的沮丧气氛不同。“里斯本丸”上的日本人包括和田英男卫队的25人，回国士兵778人，船员约30人，共计830人左右。除了2600余名乘员外，船上还装载了1676.5吨物资，大部分是金属原材料，也有一些布匹、食品、火炮和军用物资。

9月27日早晨，“里斯本丸”启航北上驶往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