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70年前战火中的“扫盲运动”如何改变了无数越南女孩的命运

（图片来源于AI）

引 言

常说，“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但在战火纷飞的年代，连生存都成问题时，搞教育还是第一要务吗？如果此时强推教育，尤其是针对女性的教育，有什么长期影响？

来自世界银行和越南的研究者 Hai-Anh H. Dang，Trung X.Hoang，Ha Nguyen 在Economic Development and Cultural Change上发表了一项有趣的研究，他们把目光投向了1946年至1954年的第一次印度支那战争期间推行的“大众教育运动”。结论令人惊讶：这场扫盲运动，不仅没有被炮火打断，反而成为了推动性别平等的关键力量，让成千上万原本可能一字不识的女孩走进了课堂，并深刻改变了她们五十年后的人生轨迹。

历史背景

20世纪上半叶，在法国殖民统治下的越南，教育是极少数精英阶层的特权，直到1945年，全越南95%的人口都是文盲，女性文盲率更是接近100%。1945年，越南宣布独立，越南民主共和国 DRV成立，并发动了一场“大众教育运动”，口号很简单：人人都要识字，免费上学，强制扫盲。

然而，和平并没有持续太久。1946年，法国军队卷土重来，第一次印度支那战争爆发。接下来的9年里（1946-1954年），越南被撕裂成了两半，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社会实验”场：

法军控制区： 维持原有的精英教育体系，学校少，且主要为男性服务。

越盟控制区： 尽管面临战乱，但政府依然在农村和根据地强力推行免费、强制的大众教育。

图1 越南地图

如图1所示，深色区域为越盟控制时间较长的地区，浅色为法军控制区或拉锯区。

研究策略

生活在不同地区的人，本身就有差异，因此要搞清楚这场运动的效果，并非易事。所以作者采用双重差分法，按照战争期间是否处于上学年龄和是否生活在越盟控制区将人分成四类进行比较：

按出生地分：住在“越盟控制区”的人和住在“法军控制区”的人。

按年龄分： 刚好在打仗那几年到了上学年龄的孩子（1940-1945年出生）和战争爆发前已经成年错过上学机会的人（1924-1935年出生）。

如果“大众教育运动”真的有效，那么住在越盟控制区的适龄儿童，比起其他三组人，应该会有明显的教育提升。

研究数据与结论

研究人员挖掘了1997-1998年的越南生活水平调查数据，追踪了这些人在战争结束近50年后的生活状态，结果如图2所示。

越盟区女性（灰色实线）与法军区女性（灰色虚线）在1940年之前，受教育程度差不多低；但战争期间出生的那一代（1940-1945年），越盟区的女孩受教育年限突然大幅飙升，把法军控制区的同龄人远远甩在身后。

作为对比，越盟区男性（黑色实线）与法军区男性（黑色虚线）在战争前后的区别并不明显。这可能是因为男孩本来在旧制度下就有书读，或者是因为许多受过教育的男性后来上了战场，导致数据上的幸存者偏差。

图2 越盟控制区（实线）与法军控制区（虚线）出生人群的受教育年限对比

具体的数字更是震撼，相比于法军控制区，在越盟控制区长大的学龄女孩，拥有小学文凭的概率高出了29%；她们的平均受教育年限，足足多出了1.4年，在那个年代的基准线上，这相当于受教育程度提高了44%。这项政策不仅仅让她们识字，更有着长远的溢出效应。数据分析显示，这些受惠于战时教育的女性，在50年后，其家庭的生活水平和消费能力也显著更高。

评论与引申

这是一个关于机会的故事，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并没有现代化的多媒体教室，也没有高额的财政补贴，越盟政府所做的，仅仅是打破了藩篱—让教育变得免费、强制且触手可及，这就足以改变历史的走向。

目前在许多国家，女孩依旧面临有限的上学机会，2018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估计显示，7.5亿没有基础识字能力的成年人中，女性占比2/3。本文启示我们，即使是低收入国家，即使面临严重的资源约束（甚至战争），只要政策得当，大规模的教育投入依然能产生深远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