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当回望近代中国的屈辱历史,鸦片战争如同一道深刻的烙印,将清朝与外部世界的巨大差距清晰地呈现在世人面前。战争中的一方手握洋枪洋炮,遵循国际外交准则。另一方不仅武器落后,连基本的外交常识和涉外理念都极度匮乏。
然而,这番差距并非与生俱来。作为落后者的满清,甚至一度有能力与外部世界保持理性交涉。奈何身处特殊环境,不免在歌舞升平中享受同化。
早期满期也曾长袖善舞
满清的底色 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暴露无遗
事实上,清朝与国际社会差距,在第一次鸦片战争时尚不显著。直到二十年后,更为惨烈的第二次鸦片战争爆发,野蛮的兽性终于占据智商高地。例如在谈判中扣押外交团队,还对成员施以酷刑,最终引发火烧圆明园的旷世惨剧。
至此,清朝的外交能力贫弱,以及对外部世界认知浅薄都暴露无遗。
后金一度遭明朝及其盟友的三面合围
然而,回溯满洲帝国发家史,不难发现其早期的涉外手段也曾灵活多变。爱新觉罗家族一度在对外交涉时长袖善舞,几乎可以同任何对象达成妥协或合作。
彼时,明朝仍旧是个虎视眈眈的庞然大物。经常雇佣蒙古骑兵骚扰满清侧翼,连看似无害的朝鲜也经济投身联盟战略。这种极其难受的三面临敌局面,意味着随时需要进行多线对抗。若非布局者自己能力低下,恐怕早已靠番兵番将攻取赫图阿拉。
早期八旗制度不问血统出生 只看实际能力
正因如此,后金采取内外有别政策。一面强化资源汲取能力,一面积极笼络四方强邻:
首先是在内部,尽可能压榨属地臣民,快速收割任意资源。由于长期同关内交流,作为政权主心骨的建州女真,非常熟悉明朝的管理模式,直接复刻编户齐民体制。皇太极也大量任用前明朝官吏,试图通过汉人律令赋予的特权,为自己的横征暴敛赋予合法性。
其次是在外部,继续沿用习惯法,驾驭那些桀骜不驯的部落武士。其中代表,莫过于较晚入伙的索伦部和野人女真。他们倾向于抵制皇太极的汉化政策,迫使天可汗数次举兵征讨。后者迫于无奈,重新举起怀柔策略,将女儿或孙女许配给有较强战斗力的各部王公,还为物资匮乏的蒙古各部连夜打造护甲。
早期的满洲八旗军 更类似于部落武士联盟
此时,关外的部落联盟传统尚未完全瓦解。所以,满洲皇帝的权力受到制约,只能在直辖领地为所欲为。其他各部族则按封建习惯法提供兵力,以及战利品分赃权。
正是这种与各类领主打交道的过程,锻炼出早期满清统治者的外交手腕,使其在多边格局下能灵活应对。反之,则完全有可能大肆兼并察哈尔、朝鲜半岛,为稳固胜利所得而耗费太多精力。
早期清军骑兵 甲胄风格与明朝几乎完全一致
中期满清的回光返照
全面入关前后 满清上层的心态开始出现变化
然而,大举入关成为清朝命运的重要转折点,也为后来的外交能力退化埋下伏笔。譬如多尔衮对吴三桂等前明悍将的册封安排,以及稍后的康熙帝悍然撕毁协议。不过是面对同一个问题的两种反应。
由于迅速控制华北平原和长江中下游,清廷瞬间掠夺到大片土地,以及靠租种为生的编户齐民人口。等到战乱平息,又赶上土豆+玉米的农业保底红利,从而促进非建制人口的稳步增涨。最后是雍正取消人头税,致使内卷群体的几何级数量爆发。
顺治到雍正之间 清朝手头的资源始终呈猛涨状态
于是,皇帝只需坐镇京师,就能通过漕运+满城的分布式结构,日夜积累巨量资源储备。原本还能限制皇权的封建王公集团,在鳌拜被擒后已大不如前。经过三藩之乱的洗礼,更是朝着缓慢衰亡方向狂奔。他们所拥有的土地面积与人口比例,注定被广袤的编户齐民地带给甩在后头。
如此环境下,清朝统治者只用2-3代人时间,就变得和前明旧主越来越相似。即便在十八省外的满洲、蒙古和西域等边区,尚存大片封建领,已无可能对其地位产生撼动影响。只需通过官僚直接发号施令,就能迫使对方乖乖就范。
关内的丰厚人力资源 成为满清丧失灵活性的最大资本
与此同时,近代国际外交体系正伴随西方列强脚步蔓延到东亚。除必不可少的贸易份额,主要依托先进技术开道,企图对最高统治者产生决定性影响。
于是,一个以教会成员为主的小型使团,得以长期留在京师发挥作用。康熙皇帝的数学造诣、雍正办公时总部离手的老花眼镜,以及展现乾隆英姿的逼真油画,都是这个过渡阶段的最佳注脚。今人参观圆明园遗址,同样会被造型典雅的西洋楼所吸引。
圆明园的西洋楼复原图 其建材几乎全靠进口
另一方面,作为西方旁系的俄罗斯帝国,已将版图扩张至阿穆尔河流域。经过雅克萨城的数次焦灼,迫使清朝重新捡起关外先祖的外交技能。以至于今人回望那个时代,都绕不开著名的《尼布楚条约》。
从表面上看,那是清朝被迫打开国门前的重大外交胜利,实质则是丧失正常外交能力前的回光返照。除负责翻译的欧洲顾问外,主导谈判的大员几乎全是满人贵胄。前者提供符合时代需要的技术指导,后者则尚未被同化为士大夫人格。
《尼布楚条约》的签字现场复原
因此,清朝代表团能按照旧俗,处理与俄罗斯之间的关系。从而保住大部分黑龙江流域,包括雅克萨城,以及其他一些原本并无严密控制的中间区域。整个俄罗斯势力范围被限定在外兴安岭以北,只能继续向东经略勘察加半岛与阿拉斯加。
这一条约的签订过程,体现出清朝中期统治者还保有一些外交灵活性。在真正懂行的人协助下,仍能获得对外部世界的正确认知。无疑与后来的拙劣表演形成鲜明对比。
《尼布楚条约》的满文版本
满清后期的一路拉胯
牛痘接种 成为清朝为数不多的外来技术普及项目
除外交领域,中期满清对外部世界的理解不足,还体现在科技文化等方面。1803年,英国曾试图将新颖的牛痘技术推广到内地,却因运输成本问题而宣告失败。后来是在东印度公司的皮尔逊医生坚下,才将遏制天花的良方推广到清朝。
即便如此,清朝依旧坚持古法,乐于使用陈旧且低效的人痘接种。面对洋人主动推广的外来技术,既不明白背后原理,也懒得进行实验对比。最后架不住疾病的大面积杀伤,又抵不过洋夷的“标题党式宣传”,才后知后觉的全盘采纳下来。
清朝的人痘接种场面
这种罔顾事实的愚昧惰性,恰好发生在乾隆皇帝的漫长统治期后。虽然他大体上以维持关外旧俗而自豪,却从根本上阻挡帝国上下的升级路径。一面是八旗贵胄的士大夫化,一面又是对外关系的日益僵化。
今人反思这段历史,往往聚焦于皇帝对马格尔尼使团的鸡同鸭讲,并把缘由归结为茫然无知。但真实情况更为残酷。因为正是乾隆下令将设在舟山的英国商馆取缔,还通过有限的情报途径,了解到法国大革命。奈何老朽的躯体已无奋进之力,脑袋里的多巴胺只能靠旧时回忆来续命。
乾隆的种种反智表现 不过是老人政治的必然宿命
此后,清朝皇帝再无可能,以相对正常的模式理解外部世界。作为只向其一人负责的官僚体系,亦无空间从容面对各类外交纠纷。最终难免产生厌恶仇视,并且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彻底爆发。
诚然,清廷于1860年成立的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充当分歧弥合的缓冲角色。可惜,这一觉醒来得太晚,而且和事老永远不能替代决策者。既拦不住支持甲午开战的光绪皇帝,也劝不动要诛杀一切远人的慈禧老佛爷。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 无法挽救清朝的外交水平
从早期灵活周旋,到后期在国际外交舞台屡屡碰壁,清代皇帝外交能力的退化和对外部世界理解的越来越差,根源在于统治格局的变化带来的安逸环境,以及由此产生的认知局限。
不仅让清朝在与西方列强的交锋中节节败退,更让中国错过了融入世界发展潮流的重要机遇。时至今日,还会在很多方面步履维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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