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斯战役1944（01）：巴顿第3集团军的要塞攻坚战

前 言

对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后期战局，广大的战史爱好者们都能从各种书刊、影视作品和回忆录中获得宏观上的了解。而在各参战国高级将领们的回忆录中，恐怕又要数称号为“血胆将军”的巴顿将军的最为突出和耀眼。在公众眼里早已成为传奇人物的巴顿，他的个人魅力甚至能让二战后期的进程，完全按照当时的报纸对他头条报道的标题来进行一番回顾。

当盟军在诺曼底战役中获胜后，西方的新闻媒体就把注意力聚焦在不断飞速进军的美军第3集团军的身上，几乎每天都以一条醒目的标题向普通民众展示巴顿部队在法国的进军之路。然而自从第3集团军在跨越塞纳河后，新闻界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巴顿的行踪，直到1944年的12月他的部队才重新回到报纸的头版，可那已经是阿登战役爆发的时候了。为使读者能对巴顿从9月到11月间的作战有个完整的了解，本书将把重点放在介绍第3集团军如何强渡摩泽尔河并参与梅斯战役的作战历程上。假如你去寻找美军官方记录的话，也许会发现他们对于摩泽尔河作战以及后来在要塞城市梅斯的作战经过几乎都没有给予正面的详细描述，巴顿和布拉德利两人的回忆录里也未必有多少线索可寻，这对于那些在梅斯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将士们来说，实在是一件令人十分惋惜的事情。为了能将这段几乎被淡忘的战史重新提升到它应有的地位，我们认为读者应好好地了解一下有关梅斯之战中交战双方英勇奋战的经过。梅斯之战并不是一场能让高级将领觉得自豪的战役，它是一场在从死亡线上生存下来的普通中下级官兵之间的荣誉之战。

战史学家往往会说“二战中的梅斯之战充满了对过去命运的嘲弄”。从一开始梅斯就注定要亲眼见证两场在同一战场，并以相似战术进行的战役--一场是1870年时的普法战争，而另一场则是在1944年由巴顿指挥的梅斯之战。除此之外，德国人自己甚至在1918年时也差点让梅斯成为一场残酷战役的发生地，幸好当时的德军统帅部最后下令停火，这才避免了一场毫无必要的血腥杀戮。

历史往往充满了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巧合。1870年间，普鲁士的大军曾对一支困守在梅斯西面要塞中的法军进行正面猛攻，遭到惨重伤亡后不得不改变战术对要塞进行围困。而在1944年，由巴顿率领的美第3集团军用正面突击的方法进攻了梅斯，同样也在付出重大代价后被迫改道向德军的两翼进行迂回。

1944年的梅斯之战中另一个令人觉得奇妙的事情是德国人对城防设施的充分利用。这一战术曾使1870-1914年间，由老一代德国陆军工程人员构筑的要塞长期立于不败之地。当1918年德国战败并将梅斯归还给法国后，他们又在1940年的战争中几乎不废一枪一弹就重新攻占了该城，令全世界的军事家都为之震惊不已。

巴顿之所以会在44年9月挥军攻打梅斯，那纯粹只是各种偶然因素交汇而成的结果罢了。如果当时的美军部队没有受到补给上的困扰，德军部队就有可能在巴顿的猛攻下被赶过摩泽尔河并一直退到齐格菲防线之后。但与原本的设想正相反，战况的实际结果却是巴顿的大军在9月初因为补给短缺放跑了差点被歼灭的德军，而对方则利用美军停滞不前的时期在梅斯重新组织新的部队，并以该城精锐的候补军官团成功地阻挡美军于梅斯城下。等巴顿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卷入了一场意料之外的残酷战斗之中。对于眼前的这座陌生的法国要塞城市，巴顿既不熟悉，也没有足够天才的手段和胆气将其拿下。

与盟军以往的作战不同，梅斯之战是一场主要在双方步兵之间发生的对决。洛林糟糕的地形以及恶劣的天气，使盟军无法发挥装甲部队和空军方面的优势。令人惊讶的是，梅斯这座在一战前得到空前发展但在一战中默默无闻的要塞城市，却在30多年后重新发挥出它阻挡进攻方优势兵力的重要作用，真可谓是一个奇迹。假如当时的德国守军能够在梅斯再多坚持上一个星期的话，巴顿也许就无法对德军12月间凌厉的阿登攻势做出任何回应了。很多人也许对希特勒后期“死守到底”的战术选择持怀疑态度，但就梅斯之战的过程来说，他的战术思想倒是应该予以一定的肯定。德军除了在该战役中损失一些较弱的次要部队之外，却获得了一次宣传意义上的重大胜利。

从战略角度来说，在冬季到来前爆发的梅斯之战并不是西线上的一场十分关键的战役，但它却是由无数场小规模但又充满血腥的激烈战斗组合而成的。双方都在这场战役中涌现出无数的英雄事迹，双方的士兵都饱受残酷战斗的精神折磨。梅斯之战让多数20世纪中诞生的新式武器都失去了威力，在各种不利条件下的普通士兵们只能紧紧地团结为一个整体，努力地在漫长的战役期间求生，求存。值得注意的是，梅斯之战也是众多刚到达欧洲战场的美军新兵亲身体验的首场战斗。他们在这场为解放欧洲和粉碎纳粹德国独裁统治的正义之战中，英勇地贡献了自己的全部力量。那些对西方盟国在整个二战中的作用持怀疑态度的人，首先应该想想对于在战斗中牺牲的美军官兵，自己是否拥有批评他们行为的资格。

序 章

梅斯要塞化的发展历程

The History of Fort Metz

梅斯城位于法国东北部，是洛林地区（Lorraine）的首府，坐落在摩泽尔河（Moselle River）与塞耶河（Seille River）交汇处，位置邻近德国、卢森堡与比利时，是法国通向西欧诸国重要的交通枢纽，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在军事和商运方面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作为一个自古以来就十分重要的要塞化城市，梅斯在漫长的战争岁月中一直倍受关注。公元前1200年，梅斯成为梅蒂奥马特里克人（Mediomatrica，塞尔特人中的一支）的主要城市，部落名称的简写“梅蒂斯”（Mettis）便成了“梅斯”这个叫法的雏形，该城另一个拉丁化的名称则叫做“迪沃杜伦”（Divodurum），是拉丁语的“位于圣山的城市”之意。在古罗马帝国时期，罗马人为了加强他们北部边界和部队转移中的安全出兵攻占了梅斯，并把它变成罗马军队的一处军事重镇。在1944年美国第20军攻打梅斯之前，它仅仅在公元451年间被阿提拉率领的匈奴人占领过，此后该城虽然也曾数次面临危境，但每次均能化险为夷。中世纪初，梅斯成为神圣罗马帝国的重要教区，接着又于1220年有幸被特别指定为帝国的一座自由市。1552年，法国国王亨利二世率领一支军队兵不血刃地占领了梅斯，从此梅斯脱离出神圣罗马帝国，然后开始大规模地建造防御工事。没过多久，不甘心失败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果然挥军来攻打梅斯城，经过持续两个半月的围攻后却迫于城防的坚固不得不退兵。

■ 描绘1552年4月18日法国国王亨利二世进入梅斯城时的一幅画作。该城是在亨利二世与萨克森选帝侯莫里茨于1552年1月15日在香波尔城堡签订了“香波尔条约”后换取的三座城市之一，另外两座分别是图勒和凡尔登。作为回报，亨利二世将在军事与经济上帮助莫里茨对抗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

危机解除后的梅斯城虽然在法国的保护下获得了名义上的独立，但随着1648年的威斯特伐利亚条约的签定，梅斯最终还是被割让给了法国，它在军事战略上的地位也日渐明显起来。对于象梅斯这样一座被两条主要河流所环绕，同时又是处于交通网络中心位置的城市而言，真是进行整体要塞化改建的最佳对象，法国人便很自然地为它规划了未来的城市设计蓝图。在如今的梅斯，虽然我们已经无法再看到多少17/18世纪时期构筑的堡垒和工事，却依然能看到那两座从中世纪晚期遗留至今的城门。1676年后，先是著名的军事工程师塞巴斯蒂安·勒普雷斯特雷·德·沃邦元帅（Sébastien Le Prestre de Vauban）主持了对梅斯城大刀阔斧式的改造工程，接着又由作为继承者之一的路易·德·科尔蒙泰尼（Louis de Cormontaigne）于1728年至1752年间负责完成了其前任的后续工程。科尔蒙泰尼还曾在摩泽尔河和塞耶河边设计建造了两座用于防御跨河攻击的桥头堡，其中一座名为贝勒克鲁瓦要塞（Fort de Bellecroix），另一座则在20世纪初就被完全破坏。

■ 17世纪的梅斯城地形图，出自1645年在法兰克福出版的《日耳曼地形》丛书中的《莱茵河帕拉廷与周边区域地形》分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