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斯拉夫游击队视角下游击战争的残酷性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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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斯拉夫游击队视角下游击战争的残酷性一瞥

格尔梅奇和萨托尔山上的战士与难民的幻觉 —— 1943年2月至3月

当1943年1月下半月,占领军及其合作者发动总攻,进逼到中央解放区,也就是所谓的“比哈奇共和国”时,当地居民经历了此前从未见过的惨状:几乎整个人口被迫离开了自己的家园,逃入大山,以避开敌人的屠杀。利卡和科尔杜纳地区的居民几乎全都被驱赶走,只有少数人留在家里;相比之下,波萨维纳和波萨维纳以南地区的人民,主要依靠游击队的防御,才得以大规模留在原地。

这一轮进攻,百姓早就知道敌人会进行疯狂报复,因此许多人早在1942年末就准备撤退了。普遍认为撤退会持续较长时间,便更好地组织起来:人们推着车,赶着牲口,背着行囊,沿着山路艰难前行。撤退的秩序尚算良好,一路上不断有临时车站和供给点分发一些茶水、稀汤或其他简陋食物,帮助人群支撑下去。

然而,数以万计的人潮还是堵塞在通往比哈奇、博斯尼亚彼得罗瓦茨、德尔瓦尔、博斯尼亚格拉霍沃和格拉莫奇的道路上,队伍日复一日地绵延不绝。随着敌人的轰炸机和地面部队对难民造成严重打击,这支庞大的队伍不得不在极其恶劣的条件下艰难前行。许多人失去了家园和粮食,特别是在格拉霍沃和格拉莫奇一带,灾情更是沉重。

比哈奇共和国丧失了大片领土。那些失去土地和房屋的人们被迫进入科萨雷茨和克鲁帕的森林里,在没有遮蔽和补给的情况下忍受着身体的痛苦和不确定的命运。与此同时,游击队的部队在平原上与敌人展开机动战,而难民队伍则在山中艰难跋涉。1943年2月,第一波战斗集中在格尔梅奇山,而第二波则出现在萨托尔山。大规模的人群被迫穿越这片山区,在深林和狭窄的山谷里不断行进,甚至在齐膝的积雪中艰难跋涉。

在格尔梅奇山和萨托尔山,数以千计的难民聚集在一起,拖家带口——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甚至病人都被卷入这场灾难性的行军中。博斯彼得罗瓦茨、德尔瓦尔、班尼亚卢卡、克鲁帕、格拉霍沃和格拉莫奇的居民们与来自波萨维纳的难民一道,在极度艰难的环境中寻找出路。

当时,大批游击队医院也被迫迁移。中央游击队医院从格拉莫奇撤往更深的山区,其余医疗点则设在博斯彼得罗瓦茨附近。医院在转移过程中带走了大量伤员和斑疹伤寒患者,病号多达数百人。医生和护士们夜以继日地工作,许多人几乎因体力透支而倒下。2月下旬和3月初,在格尔梅奇和萨托尔山区的日子,被后人记载为最痛苦的时期之一。山林的积雪、饥饿和缺乏衣物,使得大量平民在行军途中冻死或病死。与此同时,游击队仍在组织掩护行动,与敌人展开激烈的战斗。

在行军中,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幻觉。战士们常常看见并不存在的村庄、房屋、桥梁,仿佛自己已经到达目的地;有人看见田野和牲畜,甚至听到教堂钟声或家乡的声音。这些幻觉与现实环境形成了强烈对比:周围是白雪覆盖的荒山、刺骨的寒风和饥饿感,而幻觉却让人们看到温暖的家园、火炉和食物。

随着情况加剧,出现了所谓“幻觉的列队”。人群中不断有人喊“我看见灯光”“我听到牛叫”,吸引更多人跟随,但最终却什么都没有。医生解释,这源于饥饿、寒冷、失眠和身体极度虚弱,也与心理上的恐惧和压迫有关。许多经历者后来回忆,这些幻觉给人带来一种超现实的感受。

在萨托尔山上,幻觉比格尔梅奇时更为频繁。许多人连续数日没有食物,只能啃树皮、干草甚至皮革。人们坚信自己看见村庄的灯火、听见狗吠声,于是全队都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却只发现空旷的雪原。有些人甚至因此脱离队伍,独自走向幻象中的“村庄”,最终再也没有回来。

医生和护士在回忆录中写道,斑疹伤寒和其他疾病加剧了这种现象。患者在高烧中出现幻觉,与那些因饥饿和疲劳产生错觉的人混杂在一起,进一步加深了混乱。夜晚,许多人在火堆旁死去,也有人在幻觉中喃喃自语,直到体力耗尽。

老游击队员们后来回忆说,正是在萨托尔山的日子里,他们体会到战争不仅是枪炮和战斗,更是对人类精神和意志的考验。幻觉仿佛是心灵在极端条件下的自我防御,让人暂时逃离现实。

但幻觉也带来了致命危险。有人坚信自己看到水井,跪下去“喝水”,结果嘴里全是雪;有人听到亲人的呼唤,便朝森林深处走去,永远没有回来。许多老人和孩子在幻觉中停下脚步,拒绝继续走,最终在寒夜中死去。战士们往往只能忍痛放下他们,因为没有人还有余力去背负额外的负担。

尽管指挥官不断提醒大家保持理智,幻觉还是频繁发生。它们往往带有极强的诱惑力,令人几乎无法抗拒。幸存者们后来承认,那些幻象有时极其逼真:远处的灯火、鸡鸣狗吠、流水声,仿佛都在引导他们前进。他们知道这是虚假的,却依然忍不住去相信。

1943年3月初,穿越萨托尔山的行军终于接近尾声。数以千计的人在途中死去,更多的人带着疾病和极度的疲惫活了下来。他们所经历的幻觉和痛苦,成为这场撤退最深刻的记忆。

战后,作家和诗人把这段经历描写为“人类精神在极限中产生的幻象”。它既是痛苦的象征,也是求生意志的体现。在政治宣传中,它被塑造成英雄叙事,幻觉被解释为对祖国和自由的渴望。但亲历者的回忆更为复杂:幻觉有时带来慰藉,却也带走了许多生命。

医学界后来将这种现象归类为极端环境下的群体性幻觉。类似的情况出现在北极探险、战俘营和长期围困中。但在南斯拉夫的抗战历史里,格尔梅奇和萨托尔山的经历尤为典型。

最终,这段经历被铭记为对意志的考验:在饥饿、疾病、寒冷和死亡的包围下,人类依然能凭借幻象,哪怕只是短暂的安慰,也继续迈出一步又一步,直到穿过大山,迎来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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