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殖民时期火车站对经济集聚的影响：来自马来亚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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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基础设施对经济活动的影响一直是经济发展研究的重要议题。尽管已有许多关于西方和非洲地区铁路基础设施的研究，但对东南亚铁路网络的探讨仍较为匮乏。Yit Wey Liew近期在Economic History Review上发表的研究，首次以殖民时期马来亚铁路站为对象，探讨了铁路基础设施对当代经济活动的长期影响，发现早期接入铁路的地区如今经济活动水平更高，且这种影响通过集聚经济实现。

文章验证了克鲁格曼理论在殖民时期东南亚地区的适用性，即“高效的交通基础设施能降低交易成本、创造规模收益递增、提高私人投入的边际生产率，最终刺激经济活动”，从而深化了对历史上交通基础设施与经济活动长期关系的理解。

英属马来亚时期，马来半岛铁路发展分为三阶段，图1展示了马来半岛的铁路网络。1885-1896年为第一阶段（图一中的蓝点），铁路集中建设于西海岸，主要服务锡矿业，通过四条线路连接内陆锡矿区与沿海港口，部分线路后被废弃。1897-1909年为第二阶段（黄点），铁路延伸连接西海岸主要城市，以运输锡矿。1910-1931年为第三阶段（红点），铁路扩展至北部和东海岸，以满足橡胶种植业的需求，推动马来亚向以锡和橡胶为主的外向型经济转型，1931年东海岸铁路网建成。此后至1995年，马来亚铁路网络无扩展，部分殖民地铁路站在二战期间被废弃或炸毁。

图1 马来半岛的历史铁路网

首先，作者构建了覆盖整个马来半岛的107,072个0.01×0.01度（约1平方公里）单元格的数据集，整理了铁路线和车站数据，通过谷歌地球核对车站位置的准确性，标记了1885-1931年间建成的307个殖民地火车站，并标明每个单元格是否包含火车站。图2展示了1×1平方公里单元格布局，蓝色为实验组（即包含火车站），绿色为对照组（即不包含火车站）。为衡量经济活动水平，作者处理了1992-1994年DMSP卫星夜间灯光数据，剔除非人造光源，计算了每个单元格的平均DN值和光照检测频率。

其次，基于普通最小二乘模型，作者验证了历史上殖民火车站的设立对当代经济活动水平的影响。其中，被解释变量为基于夜间灯光强度衡量的当代经济活动水平，解释变量则为该单元格是否曾存在历史火车站。同时，模型控制了到锡矿开采的距离（地理禀赋）、橡胶种植面积（资源禀赋）、地形、与河流和海岸的距离（运输优势）以及不同州的制度和经济差异等因素。

图2 样本的处理单元格和对照单元格

表1展示了历史火车站对经济活动的影响。结果表明，有火车站的单元格夜间灯光强度比无火车站的单元格高出11.7 DN（DN在0-63之间），相当于经济活动增加了19%。第2-4列分析了历史火车站对经济活动的累积效应，结果表明，早期火车站（1885-1896年建造）对当前经济的影响最大，提升了38%，支持了铁路网络对经济的路径依赖效应。此外，第5-6列的结果表明，西海岸因早期接入铁路并与多个出口港口连接，经济效益明显高于东海岸。在第7列，作者仅将处理单元格与其八个紧邻的对照单元格比较，结果仍然显著。

表1 殖民地火车站的持续影响

第三，为确保研究结果的可靠性，作者进行了稳健性检验和安慰剂检验，并通过控制历史锡矿开采、橡胶种植区域及铁路站与主要站点直线距离变化，减小内生性偏差的影响。同时，加入经纬度以控制空间相关性，并考虑终点站与经过的火车站作为控制变量。结果表明，调整后的系数依然显著，安慰剂检验未显示统计显著性，进一步验证了基准结果的因果关系和研究的可靠性。

同时，文章通过证伪检验验证估计结果的真实性，发现废弃铁路站所在区域仍能获得约运营站点一半的经济收益，表明废弃站对经济活动仍有促进作用，证实了路径依赖假说。对于二战中被摧毁的铁路站，在控制其影响后，历史铁路站的经济效应增强，废弃与摧毁站点的影响也呈现类似模式，显示即便站点废弃或摧毁，依然对经济增长产生长期影响。此外，文章还通过Oster方法处理遗漏变量偏差、利用Moran’s I统计量和Conley标准误差调整空间相关性，结果表明结论具有稳健性。同时，1992-2013年的年度经济效应估计显示，殖民铁路站的经济影响随着时间积累，区域接入铁路站的时间越长，经济收益越大。

最后作者认为，火车站通过降低交易成本促进集聚经济的形成，从而推动经济活动。为验证这一机制，作者首先定位了1967年的经济集聚中心，结果发现铁路站所在区域更易形成集聚中心，且每100个含铁路站的单元格平均包含16个集聚中心。进一步分析1922-1967年间集聚中心变化，结果表明铁路站促进了周边集聚中心的形成。结合1947年人口普查数据，分析显示铁路站所在区域的夜间灯光强度更高，每增设一个铁路站，人口平均增加5385人。控制人口变量后发现，人口集聚削弱了铁路站对经济活动的影响，表明人口集聚是铁路站促进经济发展的关键因素。

本文首次聚焦殖民时期马来亚铁路站的经济影响，弥补了东南亚地区该领域研究的不足。研究发现，早期接入铁路的地区至今经济活跃度更高，且这种影响具有空间集聚和持续性的特点，即使站点废弃或损毁，其促进作用依然存在。此外，作者证实火车站通过降低交易成本形成集聚效应，带动人口增长和商业中心形成，从而推动经济发展。研究验证了历史事件对经济的路径依赖效应，强调铁路基础设施对长期经济增长的重要性，为发展中国家交通基础设施规划及经济政策制定提供了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