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22年夏天, 一位43岁的男子,戴着眼镜,架着摄影器材走进了帝国的中心——紫禁城。
此时,帝国统治时代已经结束。中国在1911年的辛亥革命中,改制共和。但紫禁城中仍然住着一位皇帝。
被准许进入宫内的男子,汉名叫喜龙仁(Osvald Sirén, 1879-1966),生于芬兰,时任斯德哥尔摩大学艺术史教授。此时他正在中国旅行,无论喜龙仁走到哪里,相机都与他形影不离。
喜龙仁肖像
瑞典著名摄影师亨利·古德温摄
喜龙仁能够进入紫禁城参观拍摄私家领域,并非因为紫禁城部分区域已被民国政府接手。而是他认识溥仪皇帝的英语老师庄士敦。
庄士敦曾澄清,他没有权力帮人拿到前往皇宫内部的通行证,但确实为喜龙仁开具了介绍信,可以让他拜访满族亲王贝勒们的府邸和花园。
北京恭王府,喜龙仁摄
末帝溥仪堂兄爱新觉罗·溥儒三十六岁照于恭王府邸蝙蝠殿前厦,喜龙仁摄。
北京郑亲王府来声阁,喜龙仁摄
北京礼王府门楼前的走廊,喜龙仁摄
末帝溥仪的弟弟爱新觉罗·溥杰对摄影很有兴趣,跟今天所有年轻人一样,彼时还不能玩自拍,溥杰就大大方方地在自己的花园里摆造型,让喜龙仁拍摄他。
喜龙仁为溥杰拍摄的照片是叩开皇帝内廷的关键。在尚未得到紫禁城的邀请之前,喜龙仁给溥杰寄了一系列照片,以示感谢。他推测,溥杰一定会把照片拿给皇兄一起看,从而引起溥仪皇帝的好奇。
北京醇亲王府花园,被拍摄者应为爱新觉罗·溥杰,喜龙仁摄。
溥仪居中、溥杰在左下、润麒在右下,他们在御花园内钦安殿后汉白玉石栏上摆出了造型。溥仪的生活照,应为宫廷摄影师或老师庄士敦用私人相机所拍。
果不其然,喜龙仁同他的中文老师周谷振,得到了与皇帝会面的机会。他们被领着先到达神武门,再由神武门到达皇帝私人寝宫前的花园门口。在那里,庄士敦和两位太监迎接了他们,寒暄过后,庄士敦便抽身离开了。
皇帝的特派代表见了喜龙仁,告诉他已被批准可以拍摄所有想拍的照片,但他不能与皇帝直接见面。
与此同时,喜龙仁感觉到有一位年轻人正站在主殿的窗前看着他,并且也戴着眼镜。
溥仪少年读书时,洋老师庄士敦发现溥仪看东西总是眯着眼睛,怀疑这可能是近视眼,经过协和医院眼科的H·J·霍华德博士诊断后,溥仪近视425度,散光75度,散光轴向90。
配眼镜这件事,曾遭到过保守派的阻挠与非议。溥仪曾这样写道:“ 配眼镜的建议,竟像把水倒进了热油锅,紫禁城里简直炸开了。这还了得?皇上的眼珠子还能叫外国人看?皇上正当春秋鼎盛,怎么就像老头一样戴上‘光子’(眼镜)?从太妃起全都不答应。后来费了庄士敦不少口舌,加之我再三坚持要办,这才解决。”
说回喜龙仁的故事,在整个拍摄过程中,窗后那双看着他的眼睛正是溥仪。——一位报信的出来,建议喜龙仁不必在某一处景点用掉太多底片,因为宫里还有许多更重要的地方值得拍。
喜龙仁感到:“ 我很感激他的建议,便移步到毗邻的殿内 …… 还没等我架起相机,又一位报信的跑来,拿着一款老式柯达相机,递给我问是否还可以用?这架相机的状况非常凄惨,我只能建议把它拿到北京最好的摄影店去维修。这仅仅是个开端。几分钟后,皇帝本人就来到我身边,观察我用相机的一举一动。”
末帝爱新觉罗·溥仪生活照,庄士敦摄
接下来我们可以想象……发生了喜剧化的一幕:
喜龙仁事先被告知人们不可以透过眼镜看天子,而喜龙仁也是近视。
溥仪对这位摄影师拿着相机十分感兴趣,因此喜龙仁在摘下眼镜的情况下演示了相机的各种功能。
溥仪又想观察相机内部,于是喜龙仁只好把相机拆开。
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人宣布接见的时间到了,喜龙仁不得不把相机的各个部件装进口袋,向皇帝叩头,倒退着向门口走去(没人可以背朝天子),但还是不能戴眼镜。
事实上,喜龙仁在真实的会面后,随即在《纽约时报星期日增刊》上发表了一篇记述,题为《中国皇帝扮演摄影助手》。
文中讲述到:
皇帝本人来到我身边后,开始作为宫内私家向导,指挥我往哪里走、哪些地方可以拍照。
他询问我还剩下几张底片,以确保有足够的数量来拍那些最重要的建筑。没过多久,他就完全忘了害羞这回事,主动带头选择适合拍照的景点和角度。
这个场景对我来说有些奇特,因为我还没有被正式引荐给皇帝,我应该不允许认出他或与他说话。但他强烈的兴趣,他的问题和建议迅速除去了这些规矩和礼节的条条框框。
在1922年5月末的那次拍摄中,喜龙仁跟随溥仪逛了花园,他们一起停下来欣赏生长了几百年的盘根错节的槐树。为了找到最佳取景位置,他们还爬上了石堆和半腐的台阶。
太和殿前,喜龙仁摄
随后,喜龙仁被邀请参观了皇帝在养心殿的寝宫——“养心”得名于《孟子》:“养心,莫过于寡欲。” 在整个行程接近尾声时:
“我们在养心殿内找了个地方坐下。更多的破旧相机被呈上至我面前。就如行程伊始皇帝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身边一般,他(皇帝)突然站起来向他的客人道别后就消失了。”
喜龙仁被带回神武门,在那里,他表露出欣赏:
“……我感受到了这个坐在天子之位上的可爱的年轻人生动、亲切的形象。这与我带走的那些胶片几乎是同样珍贵的!”
末帝溥仪的活动范围一度仅限于皇宫。照片由其老师庄士敦拍摄:溥仪爬上皇宫屋顶,极目远眺外面的世界。
喜龙仁在北京除了拍摄了宫廷王府,还花了两年时间拍摄了民国初年的北京墙壁与城门。(以下图片来源于homas H. Hahn Docu-Images)他近距离观察、实地测绘、搜集资料,不仅对这些建筑的营造历史和修缮过程进行了深入研究,更对每一段城墙的碑记、用料、砌筑特点等进行了详细描述和考证。梁思成1930年在沈阳东北大学讲授《中国雕塑史》的讲义时,有很多部分直接翻译自喜龙仁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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