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勒的胜利将带来原子弹”：浅谈1944年的阿登战役

1944年圣诞节前夕，阿道夫·希特勒发动了阿登攻势，第三帝国残几乎调动了其全部的后备力量，由国防军和武装党卫队组成的主力部队穿越阿登地区向西推进。德国军事历史学家卡尔·海因茨·弗里泽尔（Karl-Heinz Frieser）在《世界报》的采访中简要谈论了1944年的这场突出部战役，并揭示了其背后令人不寒而栗的战争图景。

世界报：1944年夏，东线的中央集团军群已然溃败，红军的攻势在波兰境内才勉强被遏止，可希特勒为何仍要在年底于西线发起新的攻势？

弗里泽尔：希特勒采取了两线战略，这不禁让人想起了著名的“施里芬计划”第一阶段：西线主攻、东线固守；第二阶段：重心东移。早在1944年夏季，他就计划先击溃大西洋沿岸的盟军登陆部队，再将35个师调往东线。到了12月，他又谋划先发动阿登攻势，而后将装甲师调往东线。按照他的设想，这些部队应与困守库尔兰桥头堡的德军一起在波罗的海沿岸展开大规模围歼战。

希特勒不切实际的两线战略

世界报：他为何将战场选在阿登地区？

弗里泽尔：希特勒以1940年的德军西线计划为蓝本 ，企图复刻“镰刀闪击”的神话——当年德军装甲部队正是穿越阿登地区，一举推进至敦刻尔克海峡沿岸。而这一次，希特勒的目标换成了安特卫普港，他计划围歼该地以北的全部盟军部队。

世界报：从纯军事角度看，穿越阿登这样的低矮山脉并发动攻势究竟有多困难？

弗里泽尔：森林与山脉的负面作用常被高估。关键在于必须投入足够兵力才能建立稳固的防线，而无论是1940年还是1944年，盟军在阿登地区的兵力都未能满足这一条件。

【译者注：

1940年，比利时军队在阿登地区只部署了一个K集群，该集群由比利时第1骑兵师、第1阿登轻步兵师以及大量负责掩护的工兵部队组成，其主要任务是负责引爆一路上预先设置好的各种爆炸物，之后便迅速撤回默兹河对岸，以增强当地比利时军队的防御力量。5月10日德军发动进攻后不到一个小时，法军第2集团军的骑兵部队（第2、第5轻骑兵师、第1骑兵旅）和法军第9集团军的骑兵部队（第1、第4轻骑兵师和第3阿尔及利亚轻骑兵旅）奉命向阿登地区开进，准备同比利时军队合兵一处，但由于法比两军缺乏配合，很多比利时K集群的部队在法军到来之前就已经撤离，导致阿登地区的很多地段变成完全 无人防守的空洞。

1944年德军进攻前夕，美军第1集团军防守着从亚琛到卢森堡约165英里长的前沿。该集团军右翼是第3集团军，新编组的第9集团军在其左翼。第1集团军的3个军——北段的第7军呈向洛尔河推进的态势，中路的第5军朝着控制洛尔河水域的水坝方向做试探性进攻，而米德尔顿少将的第8军则在相对安静的阿登山区把守着约90英里的防线。第2和第99步兵师位于第5军南翼，防线靠近第8军，而第5和第8军之间的缺口由属于第8军的第14机械化骑兵团把守。第8军前沿的北段守军是刚到欧洲、还未受过战火洗礼的第106步兵师，中段是第28步兵师，其防线延伸至巴斯托涅以东，长约27英里，南段则由第9装甲师一部和第4步兵师据守。】

世界报：这两次攻势有什么区别？

弗里泽尔：1944年的攻势由希特勒的独断专行，他在未征询陆军总司令部意见的情况下，仅靠少数心腹参谋就决定了作战计划。这一决策导致了一个致命的战术失误：1940年装甲师作为先锋部队，仅用三天就推进至马斯河；而1944年步兵师却被用于首波进攻，这彻底打乱了作战时间表。

世界报：这场攻势的成功必须同时满足两个近乎矛盾的条件：一是依赖恶劣天气以规避盟军绝对的制空优势，二是在推进途中靠夺取敌军油料库维持补给。从军事角度看，这简直是场疯狂的豪赌，不是吗？

弗里泽尔：“闪电战”依靠的是飞机和坦克的紧密配合。1940年5月，德国空军作为“飞行炮兵”助力德国陆军突破色当。而1944年12月，装甲部队却要在没有空中支援的情况下推进200公里直抵安特卫普——事实上 ，多数装甲单位的燃油仅够推进60公里。按计划，德军在夺取美军油料库后应重新补给并继续进攻，但这一设想终成泡影。那些被遗弃在阿登森林的德军坦克，犹如搁浅的战舰，成为这场“无油闪电战”的绝妙讽刺。

【译者注：根据《闪电战：从头说起》，德军在迪南和蒙泰梅的突破未能得到德国空军有力的支援，但第14摩托化军和第41摩托化军所取得的战果却不亚于第19摩托化军，作者还认为德军在色当的胜利更多应该归功于步兵而非坦克。】

世界报：从军事历史的角度审视，1944年的阿登攻势的可行性如何？是否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弗里泽尔：这场攻势绝非是经过总参谋部精心策划的军事行动，而是希特勒孤注一掷的绝望赌博。值得注意的是，1940年的阿登战役是德军在整个战争中准备得最充分的一次行动，而1944年的这次却最仓促——生性多疑的希特勒直到进攻前几日才向军官们透露作战细节。如此，第二次阿登攻势便成了对第一次战役的拙劣模仿。

【译者注：德国历史学家罗曼·托普勒（Roman Töppel）基于对曼施坦因私人文件，就1940年的西线战事提出了新观点，可参考：曼施坦因的神话与现实】

世界报：如果德军赢得阿登战役，战争将走向何方？

弗里泽尔：这个不寒而栗的答案无需太多想象力——人类第一颗原子弹可能就不会投在广岛，而是某座德国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