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工业化与身份认同：19世纪英国经济与文化变革中的迁移联系

（图片由AI生成）

迁移被视为连接工业化进程与文化变革的核心机制之一。工业中心的崛起能够吸引大量移民，这些移民为了实现有效的沟通和社会融合，往往需要共同的语言和文化规范，进而促使广泛身份认同的形成。然而，迁移对文化的影响并不单一。一方面，工业化地区的高迁入率能够推动文化的变革和趋同；另一方面，工业化发展可能抑制外迁，助长当地文化的维持和延续。这两种力量的相互作用取决于迁入者的来源地和迁入地文化的特点。

尽管移民在身份认同的形成中起着重要作用，但相关理论尚未完全解释这一过程。斯坦福大学的Vasiliki Fouka和普林斯顿大学的Theo Serlin 在NBER的工作论文“Industry and Identity: The Migration Linkage Between Economic and Cultural Change in 19th Century Britain”，尝试填补这一空白。通过分析英格兰和威尔士在第二次工业革命期间的情况，作者从理论和实证的角度探讨了工业化引发的迁移对文化变迁的作用。

历史背景

首先，作者介绍了英国第二次工业革命期间英格兰和威尔士的经济变化背景。在19世纪下半叶，英国经历了快速的经济转型。一方面，经济活动的部门和空间模式发生了剧烈变化。1851年，英国的制造业主要由纺织业主导，这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支柱产业。1851-1911年间，钢铁、化学、工程和二次金属工业逐渐与纺织业竞争。工业化的空间格局从西北部兰开夏和纺织生产地转移到东北部和南威尔士的新兴工业中心，那里煤矿的存在吸引了冶金工业。另一方面，流动的成本急剧降低。铁路网络的发展和电报等通讯技术的突破，通过提高连通性和促进交流降低了迁移成本。

文化变革的经验模式

接着，作者介绍了其衡量早期地方身份和文化选择的数据和方法。文章的主要数据来源是《英格兰和威尔士人口普查全计微观数据》。为了量化第二次工业革命前英格兰和威尔士地方文化的格局，作者使用1851年人口普查中记录的1800年前出生的户主姓氏信息，来识别地方文化的稳定组成部分。对姓氏应用谱聚类算法，得出九个文化集群。这些集群是地方文化的代表：它们描绘了可识别区域的边界，集群内的迁移和通婚率显著高于集群之间的迁移和通婚率。接着，作者使用名字作为文化选择的代理，来考察1851-1911年间每个地方文化的认同感的变化。

通过将名字与文化集群进行匹配，并将1851-1860年出生的人与1901-1910年出生的人所使用的名字进行比较，作者发现了三种模式。第一，如图1所示，1851-1911年，英格兰的文化发生了显著的同质化，东南部的文化日益流行。第二，同质化呈现出中心-边缘的梯度，边缘地区经历了更强烈的向东南部的文化趋同，并且本地文化的衰退速度较快。第三，工业化与地方文化的关系存在异质性。在英格兰中部，煤炭的存在与当地文化的衰退相关联。而在边缘地区，煤田的存在则有助于形成相对独立的文化保留区。

图1 文化集群的空间分布变化

说明：这些地图显示了每个区在1851-1860年（左图）和1901-1910年（右图）期间出生的孩子中，具有最高名称得分的群体。作者计算每个群体的平均名称得分，然后记录得分最高的群体。

迁移作为经济与文化变迁之间的纽带

然后，作者通过实证回归表明，以上模式是以迁移为中介的。在研究期间，工业化地区经历了更多的流入迁移和更少的流出迁移。这些迁移率的变化与东南部文化和本土文化的变化相关联。由于工业化既鼓励流入迁移又抑制流出迁移，它产生了两种相反的效应：一方面推动了东南文化的采纳，另一方面则促进了地方文化的保存。在个人层面，人们更有可能迁移到与自己文化相似的地方。父母通常会给孩子取与未来迁移目的地相关的名字，这与煤田的分布相符。这表明，取名选择预示了迁移决策。

理论模型构建和检验

最后，作者建立并估算了一个定量空间模型，探讨个体在经济回报和文化偏好下的迁移决策。模型中，父母为子女选择文化集群，并希望最大化其未来福利。通过工具变量策略，作者估计了“同质化弹性”（迁移决策对目的地同文化群体人数变化的反应）和“文化弹性”（文化选择对迁移收益的反应）。利用这些参数，作者推算出迁移者和父母的偏好，并验证了模型与文化接近度（如姓氏相似性、宗教距离）之间的相关性。

文章通过反事实演练，区分了英国当时发生的两个主要经济变化的贡献：工业活动模式的变化和迁移成本的下降。工业发展变化推动了东南文化的传播，而迁移成本的下降是文化同质化核心与边缘梯度的主要驱动因素。通过降低迁移成本，迁移流动的距离变远，使得外围地区更加接近伦敦。然而，煤炭生产地区的工业化能够抵消这一趋势，有助于保存地方身份。

进一步，作者量化了工业化的异质效应。结果表明，在边缘地区，工业化通过减少外迁的需求促进了文化的保留。而在更中心的地区，经济机会吸引了来自其他地区的移民，导致了当地文化的丧失。

总 结

该文研究了迁移在19世纪工业化时期英格兰和威尔士文化变化中的作用。研究表明，工业化导致了地方文化的衰退，推动了地方文化向伦敦文化转变；但在外围地区，工业化通过减少外迁促进了地方文化保留，尤其是煤炭资源丰富的地区。通过建立和估算一个定量空间模型，作者阐明了文化选择和迁移决策的相互作用。该模型的一个核心贡献是识别了工业发展对身份变化影响异质性的关键机制：工业化不仅导致了来自不同文化的更高的内迁，还导致了地方居民的外迁减少。哪一种相互抵消的力量占主导地位，取决于工业中心的地理位置。这为关于民族建设的广泛文献提供了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