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1300-2000年欧洲的商业周期和经济增长

图片来源于网络

现有研究表明，现代商业周期有两大特点：一个是长期扩张和短期收缩，另外一个是国家间商业周期的同步性。那么，现代商业周期的这些特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基于史料的可得性，Stephen Broadberry和Jason Lennard（2024）发表在Explorations in Economic History期刊上的文章“European business cycles and economic growth, 1300–2000”以英国、法国、西班牙、葡萄牙、瑞典、意大利、荷兰、波兰和德国等9个欧洲国家为样本，通过整理有关历史数据，分析了这些国家从1300年到2000年间的商业周期的特点，并探讨了重大历史事件对于长期经济增长产生的影响。

一

数据来源

文章构建了样本国家1300年到2000年的人均GDP数据。1780年之前的数据来自于已有学者的研究，1780年以后的数据源于麦迪逊数据库。本文之所以选用人均GDP而非GDP作为衡量指标，一方面是因为历史上欧洲人口的数据记载相对匮乏，另外一方面是因为在研究中使用了物价、工资数据等个体微观数据。

在方法的选取上，本文作者采用产出法和收入法两种方法。对于英国、荷兰和瑞典等统计资料相对完善的国家，作者使用直接核算法从产出侧进行估计。对于历史数据统计缺乏的国家，作者依据Malanima（2011）、Alvarez-Nogal和Prados de la Escosura(2013)的做法，结合工资和价格等数据，运用间接核算法推算人均GDP。

二

商业周期识别策略

文章通过构建0-1变量，对于商业周期阶段性和波峰波谷进行了识别。首先，文章识别了商业扩张周期和收缩期周期。作者将经济正增长，或当期经济零增长但上期经济正增长的年份定义为商业扩张周期，其余为商业收缩期周期。

接着，作者识别了商业周期的波峰和波谷。作者将商业扩张周期结束、商业收缩期周期即将开始的年份定义为波峰，反之为波谷。通过这些指标，作者识别了商业周期的持续时间、发生频率和波动幅度。

此外，根据Harding和Pagan（2002）和Broadberry等（2023）的研究，为避免去趋势化可能导致的峰谷不符实际状况的出现，本文采用原始数据进行分层研究。

三

商业周期的基本特征

作者以1350年、1500年、1700年、1815年、1914年和1950年为界划分7个子时间段，分期研究了1300-2000年的欧洲商业周期。表1总结了总体及若干子时间的扩张、收缩期和周期的频率、持续时间、年均变动百分比和振幅。

作者发现，欧洲国家的商业周期以19世纪为界，商业周期呈现系统性的差异。在19世纪之前，收缩的频率与扩张的频率和持续时间相近。但是在1815年拿破仑战争结束之后，现代商业周期开始出现，经济扩张持续时间增加，发生频率变快。经济收缩期持续时间降低，发生频率减少。但同时，作者却发现1300-2000年商业扩张周期的增长率和振幅呈“U”型曲线；除1914-1950年外，商业周期的收缩期下降率和振幅呈现出下降趋势。

表1 1300-2000年商业周期总况表

另外，作者对不同国家商业周期的同步性进行考察，发现从1300年到2000年，商业周期的正相关性在不断增加，从10个增加到36个，其中显著正相关的占比以1700年为界，呈现出先降后升的趋势，比重从20%逐渐减少到13.9%的极小值，尔后又逐渐增加到66.7%。

四

重大历史事件和经济长期增长的关系

首先，作者以英国、荷兰、西班牙和意大利为例讨论了黑死病对于经济长期增长产生带来的影响，结果如表2。作者发现，黑死病以后，欧洲出现了经济上的“小分流”，英国和荷兰的人均GDP平均增幅分别为0.8%和0.6%，远高于西班牙和意大利的-0.2%和0.3%。

进一步，通过分析商业周期，作者发现经济扩张和收缩期的影响主要在于年均变幅而非频率。英国取得经济最快增速的原因在于成功抑制了经济收缩期的负面影响，其收缩期内年均降幅为3.1%，仅略高于西班牙。再看西班牙和意大利，扩张期内年均增长6.1%和1.8%，收缩期内年均减少7.1%和2.6%，扩张、收缩互为抵消，人均GDP增速较缓甚至为负。

表2 1349-1400年英国、荷兰、西班牙和意大利商业周期表

接着，本文阐述了欧洲宗教战争的影响。以1560-1660年西班牙、荷兰和德国人均GDP为例，讨论了新教改革所导致的宗教战争的影响，结果如图1。作者发现， 1578-1579年及1600-1602年间的经济收缩明显好于1609-1621年休战期间的经济衰退，说明宗教战争对经济增长并没有长期负面影响。此外，作者还发现欧洲宗教战争带来了跨国商业周期同步率的增加，统计上显著的正相关性比例从1560-1618年的0%增加到1618-1660年的9.5%。

图1 1560-1660年荷兰、法国和德国人均GDP指数图（1618=100）

随后，本文以英国、荷兰、西班牙和意大利为例，讨论了工业革命的影响。如表3所示，英国的人均GDP增速为0.9%，略快于荷兰的0.2%，远快于西班牙的0%和意大利的-0.2%。作者研究发现，英国人均GDP的快速增加原因也在于抑制了收缩期的负面影响，也进一步说明商业周期的变化主要在于抑制经济收缩的负面影响。

表3 1751-1800年英国、荷兰、西班牙和意大利的商业周期情况表

最后，本文讨论了两次世界大战和大萧条带来的影响，结果见图2。两次世纪大战期间经济收缩的幅度和战后经济扩张的强度成负相关的关系，但负相关性在二战后更为显著。同时，对比金本位制国家如法国和荷兰，英国和瑞典等在大萧条之前就退出金本位的国家能够采取宽松货币政策，较早从大萧条中恢复，进而说明短期货币政策能够影响长期经济增长。

图2 二次世界大战和大萧条期间英国、荷兰、法国和德国人均GDP变化

五

结论和启示

作者首先探讨了1300-2000年欧洲商业周期的特点。研究发现，19世纪以前，经济扩张和收缩的频率、持续时间和幅度相似；1815年之后，现代商业周期开始出现。同时，作者发现，在1700年以后全球化不断发展的背景下，欧洲商业周期同步率呈现增加趋势。最后，作者分析了1300-2000年间四次重大冲击带来的影响，探讨了影响欧洲“小分流”的因素，发现经济长期增长的关键在于成功抑制经济收缩的负面影响，还发现短期货币政策能够对经济产生长期影响。

文献来源：Stephen Broadberry, Jason Lennard, 2024, European business cycles and economic growth, 1300–2000, Explorations in Economic History.

轮值主编：蒋 勤 责任编辑：彭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