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18世纪地中海地区的商人网络和商业资本利润：以马略卡岛为例

本文为“量化历史研究”第 855 篇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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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和社会网络的互动对于改善信息获取效率至关重要。特别是在前工业时代，海上贸易主要依赖于与商人之间的联系网络来获取信息。商业网络为贸易规划提供了重要数据，使商人能够分散风险、降低成本并增加利润。

然而，文献中对商业网络与盈利的探讨主要集中在跨国和跨文化关系上，并将其与格兰诺维特的弱关系理论（SWT）联系起来，用于探讨殖民与奴隶贸易。为填补这一研究空缺，来自西班牙的Carles Maner, Antònia Morey和 Andreu Seguí 三位作者于2024 年发表在Business History上的论文利用18世纪马略卡商人公司的历史记录来研究商人网络与公司利润之间的关系。

马略卡岛的商业背景

位于西班牙的马略卡岛是一个由海洋造成地理隔离，但又和外部世界保持开放联系的典型范例。这种地理特征促使马略卡岛通过商人代表与各地区之间进行沟通，从原毛和毛织品贸易的重要基地，成为各种贸易路线上的桥头堡和再分配中心和全球市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表 1 反映了 17 世纪中叶到 18 世纪末马略卡岛的贸易状况。此时，欧洲的农业盈余转为商业资本，使马略卡岛成为基于生产短缺调整生产和贸易结构的典范。马略卡岛长期粮食短缺，迫使该岛转向西西里岛、撒丁岛和北非市场以确保粮食运输，同时利用其纺织品和橄榄油盈余来弥补贸易平衡。战时，马略卡岛还利用私掠活动迫使敌方船只改变航向，以便将货物运到岛上。

表1 马略卡岛的贸易结构, 1657-1800年

现有研究主要体现了17世纪的马略卡商人资本进入外国商人网络，如热那亚商人（如贝洛托斯家族）和马略卡许埃塔社区成员（犹太会话者的后裔）等。然而，现有研究对本地主要商人的研究关注较少。这些商人出身平凡，从事航海事业，他们的社会和经济地位不断攀升，最终与马略卡最重要的贵族集团平起平坐，与他们争夺商业控制权，并在贸易业务多样化的时代抓住机遇，为18世纪海梅 · 萨德（Jaime Sard）、安东尼奥 · 马塞尔（Antonio Marcel）和马丁 · 马约尔（Martín Mayol）等人的崛起奠定了基础。

资料来源与研究方法

本研究中使用的信息来自公共和私人档案馆的记录。公共档案馆提供了谷物进口、岛屿盈余出口和商业活动税收等资料。从私人档案中获得的文件主要涉及现代早期马略卡岛的六家商行，其中包括近770项由分类账和发票簿提供的交易数据。通过这些数据信息，作者关注了特定商家的运营情况，并构建了以企业家自我为中心的个人网络，来检视企业家与不同交易的其他代理人之间的关系构成。

计算商业资本利润率（Rate of profit on merchant capital, RPMC）可以说明哪些网络链接能产生更好的回报，并预测商业成功。尽管存在计算不精确和统计目的不同等局限性，但RPMC 还是可以揭示商家在总体商业战略背景下进行投资或放弃某些机会的原因。在计算RPMC时，首先要考虑每笔交易的成本，然后得到支付每项活动的关税后的剩余利润。由此RPCM 是一个双重指标：一方面，它可以用来确定哪些联系与较高的收益相关。另一方面，不同贸易方向的演变可能表明特定商人的战略在过去几年中发生的变化。

图1 Sard & Marcel等行商的商业代理和业务往来地点

马略卡岛的商业网络和商业利润

本研究通过对 18 世纪马略卡岛马塞尔家族 (Marcel) 公司的案例分析来研究商业网络在降低交易成本、增加商业活动回报中的作用。马塞尔家族是马略卡岛参与主要商业活动的家族之一。由于婚姻关系，他们在17世纪从马赛来到帕尔马定居、经商，并大力发展航海业。

马塞尔家族的商业网络与欧洲其他商人网络具有高度的相似性，均在降低交易成本和控制市场方面起到重要作用。这些网络中既包含紧密的强关系，也可以见证为提高商业网络异质性而逐步建立的弱关系。

图2 安东尼奥·马塞尔的个人网络

马塞尔家族的强关系主要包含其亲属关系。这个家族的兴起离不开其亲属关系商业网络对他们的商业知识熏陶。18世纪，安东尼奥 · 马塞尔 · 普约尔（Antonio Marcel-Pujol）就是在其妻子的曾叔祖母，也是18世纪早期马略卡岛最重要的商人之一的海梅 · 萨德（Jaime Sard）的指导下，一步步使其贸易事业兴隆的。这类亲属关系或其他强关系的重要性，使其在商人同行间组成了封闭的团体，使他们能够分担海上贸易的风险，并控制当地谷物和橄榄油的生产和分配。作者进一步发现，RPMC是体现这种强关系联系的重要指标，并且能体现这种联系对双方的互利共赢。

此外，随着商业活动的扩展，马略卡的商业网络也有了更多形式各异的弱关系。这些弱关系通常由其周围商业环境中可能的合作者开始，逐步与其发展代理关系来拓展海外事业。与外国人的合作可以提高商业网络的异质性，并拓展了获取市场和商品信息的途径。马略卡岛网络的弱关系异质性与欧洲和地中海地区的其他地区一样，都是出于自发信任，或者由于跨文化关系中信息不对称的商业需要。因此，商业网络的复杂程度不仅随着商业版图的扩展而不断增大，也会被特定市场的变化而影响。

然而，对于弱关系RPMC的分析需要更多的数据支持来检验代理关系与商业利润之间的关系。从现有的数据来看，RPMC大概可以占据商业活动利润的2%-20%。另外，更高的RPMC可能与更强的商业风险和不规则的运输活动相关，如奴隶贸易、橄榄油出口这些与谷物市场相比更加不稳定的商业形式。因此，本文对于RPMC的计算更加证明了商人投资多样化的必要性，和其对于降低海上贸易相关的风险和不确定性的重要作用。而马略卡岛的商业活动也常常体现出商人如何将稳定和高风险的贸易结合起来，并使用税收农业和地产租赁投资来对其整个投资组合进行对冲。

结 论

在对18世纪马略卡商人网络与利润的研究中，作者揭示了商业网络在降低交易成本和提升商业回报方面的重要作用。通过对马塞尔家族的案例分析，研究表明，强关系在商人培训和风险分担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而弱关系则为商人提供了多样化的市场信息和合作机会。这种网络的复杂性不仅反映了马略卡岛在地中海贸易中的战略地位，也展示了商人如何在不确定的环境中通过多样化投资来降低风险。本文强调了商人网络在历史经济活动中的核心地位，为理解早期现代商业实践提供了重要的视角和实证支持。

文献来源：Manera, C., Morey, A., & Seguí, A. (2024). Merchant networks and profits on merchant capital in the Mediterranean (Majorca, 18th century). Business History, 66(5), 1103-1125.

轮值主编：蒋 勤 责任编辑：彭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