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8年，一个小人物的力挽狂澜

琉璃堂人物图 五代十国

01

唐末，淮南节度使杨行密割据江淮，劝耕促农，轻徭薄赋，算得上一方明君。

但他的长子杨渥，名声就差了很多，每天奢华放纵，饮酒任性。

公元905年九月，杨行密病重，派遣节度判官周隐去宣州召回杨渥。

周隐为人耿直，说：“杨渥品行不端，不是能够守住家业的人，而您的其他儿子都还小，也控制不了各位将领。但庐州刺史刘威一直跟着您，忠心耿耿，不如让他暂领军府事务，等您的孩子们大了，再转授给他们。”

周隐这番话纯粹是替杨行密考虑，但在杨行密看来这分明是想篡位，于是瞪着周隐，一直不说话。

这时，左右牙指挥使徐温、张颢对杨行密说：“您亲赴箭石，出生入死，好不容易创下的基业，自然是留着子孙，怎能让别人占有呢？”

杨行密这才说：“我死也瞑目了。”

02

某日，大家都来探病。

走之前，杨行密目光示意幕僚严可求留下来。

帐内只余二人，严可求问杨行密：“您如果不测，该如何善后？”

杨行密：“我让周隐去召回杨渥，他不来，我是不会死的。”

于是严可求去周隐那里打听进度，结果召回杨渥的牒文也没送出去，就扔在桌上。

周隐很实在：“你不听我的，那我也不听你的。”

严可求便自行取走牒文，派使者送去宣州。

一个月后，杨渥回到广陵。

没几日，父亲病逝，杨渥承继为淮南节度使、东南诸道行营都统，兼侍中、弘农郡王。

杨渥掌权后，立刻杀死了周隐。

03

在丧期间，杨渥却依旧日夜饮酒，行欢作乐。

心血来潮时，自己一个人骑马外出，四处游荡，随从们都不知他去了那里。

张颢、徐温等人苦苦劝谏。

杨渥怒道：“你们觉得我不中用，为什么不杀了我，自己上位做节度使呢？”

为了镇压大臣，杨渥精心挑选了一群壮士，作为亲兵，称作东院马军，又将军队大洗牌，关键位置都安插自己的亲信。

这让张颢、徐温嗅到了浓烈的不详气息。

他们决定动手自救，杨渥的心腹指挥使朱思勍、范思从、陈璠派到了江西，又以图谋叛变为由，杀了三人。

杨渥听说这事，暴怒，嚷嚷着要杀掉张颢、徐温。

图穷匕见，张颢、徐温也就丝毫不耽搁，率领二百牙兵，冲进节度使府。

杨渥说：“你们真的要杀我吗？”

张颢、徐温回答说：“不敢，只是您身边小人太多，我们要清君侧。”

言罢，将杨渥亲信数十人尽数打死。

趁机，又杀死了多位与张颢、徐温日常不和的将领。

此后，淮南军政大权尽归二人。

04

杨渥不甘心，还在作着各种努力，想挽回败局。

908年，张颢、徐温知道后，决定杀死杨渥，瓜分淮南，向朱温称臣投降。

几日后，张颢指使党羽纪祥杀死杨渥。

次日，张颢在节度使庭院里召见所有官吏，夹道内堂里人影绰绰，暗藏无数刀斧手。

张颢对大家说：“杨渥不幸得病暴亡，淮南不可无主，那么应该谁来主持呢？”

问了三次，没人答复，因为大家知道他弑君，心头都不服气，喑喑无声。

张颢很尴尬，也很恼火。

眼看张颢要发飙，幕僚严可求站了出来。

他走到张颢身前，耳语道：“淮南疆域很大，节度府事务繁多，当然非您主持不可。但今天要想定下这事，就太急了。”

张颢说：“怎么就太急了呢？”

严可求回答：“刘威、陶雅、李遇、李简这些人，都是地方大员，以前跟您平起平坐，您今天自立为主，这些人会乖乖做您的下属吗？不如立幼主，您来辅佐他，徐徐图之，诸将谁敢不听从！”

张颢想了想，觉得严可求在理。

这时严可求闪身走到角落，躲开众人的目光，飞快地写了一张纸条，塞进袖子。

然后，招呼大家入内堂。

众人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跟着一起去了。

到了内堂，严可求掏出一纸诏令，跪在地上开始宣读，说是杨行密夫人史氏的告喻：

先王创业艰苦，嗣王不幸病逝，按照次序，应该是次子杨隆演继位，诸将不要辜负杨氏，须好生辅佐新主。

史氏的旨意合法合理，众将领无从指摘，杨隆演顺理成章地成了淮南新主。

事后，副都统朱瑾跑去跟严可求说：“我十六岁开始打仗，尸山血海里趟过来，再大的场面我都没怕过。但今天这事，我真是怕了，处理不好，就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啊。我看您面对张颢，毫无惧色，轻松应对，化险为夷，这才知道我是匹夫之勇，跟您差远了，以后我就把您当亲哥哥来侍奉。”

严可求略施小计，就免去了一场血光之灾，厉害。

05

之后张颢委任徐温为浙西观察使，驻守润州。

严可求劝徐温说：“您不能出去，您一走，张颢一定把杀死君王的罪名扣您头上。”

徐温大惊，说：“那该怎么办？”

严可求说：“张颢这人刚愎自用，多疑怕事，我来为您处理这事情。”

他跑去找张颢，说：“听说您要将徐温调到外地，外面到处都是流言，说您要夺他兵权，要杀了他，搞得人心惶惶。”

张颢赶紧分辩道：“是徐温自己想去，不是我的意思，可事情已经这样，怎么办？”

严可求说：“好办，我来搞定。”

翌日，严可求带着张颢来拜访徐温，故意责问徐温说：“幼主初立，事情很多，大家都快忙不过来了，你怎么能跑到外地偷懒呢？”

徐温谢罪说：“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独断独行！”

故而，徐温留在了广陵，没有去润州。

06

过了很久，张颢咂摸出滋味来，知道被严可求给忽悠了，于是派人去行刺严可求。

严可求自知无从逃脱，对刺客说：“让我给府主杨隆演留份遗表，作为诀别。”

刺客同意了，严可求面色如常，奋笔疾书。

刺客能识文断字，严可求一边写，他一边读，读着读着，神情变得肃穆起来，说：“您是旷世大才，言辞恳切，字字千钧，我不忍心杀您。”

然后，胡乱抢了些东西便回去复命了。

07

严可求知道张颢不会放过他，于是和徐温商议，要杀了张颢。

严可求说：“左监门卫将军钟泰章是合适人选，得让他参加。”

徐温便派心腹跟钟泰章密谈，钟泰章愿意加入，还找来死士三十人，歃血为盟。

某日清晨，钟泰章带着死士冲入左、右牙指挥使厅，把张颢及亲信全数斩首。

之后，杨隆演任命徐温为左、右牙都指挥使，军府事务都取决于他。

此后，徐温控制淮南二十多年，侍奉杨隆演、杨溥二代国主，是吴国的实际统治者。

他对内力行善政，对外结好吴越，“休兵息民，三十余州民乐业者二十余年”。

公元927年，徐温病逝，养子徐知诰继任其权位。

八年后，徐知诰受封齐王，恢复本名李昪。

又二年后，杨溥禅位于李昪，杨吴亡，南唐立。

从吴到南唐，凡五十五年，文化昌盛，经济繁荣。

08

张颢夺权的那个夜晚，险象环生，一触即发。

幸亏严可求挺身而出，缓和了僵局。

以及，随后的各种谋划，江南逐步平稳，不至刀兵四起，这才有了百姓五十多年的安宁。

严可求的力挽狂澜，功莫大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