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美国当真摆脱了二战债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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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历史事实来看，二战后美国政府债务率持续下降。政府债务率从1941年的42%增加至1946年的106%，但随后就开始下降，截止1974年降至23%，图1展示了1941-2022年美国的政府债务率。

图1 美国的政府债务率（1941-2022年）

1946-1974年政府债务率的下降通常归功于经济的高增长率。Julien Acalin和Laurence M. Ball近期发表在NBER上的工作论文还考察了其他三个因素的影响：基本预算盈余、突发性通货膨胀和1951年签订“财政部-美联储协议”前的固定利率。此外，作者还进行了反事实假设，模拟了在基本预算平衡的情况下，如果没有突发性通货膨胀和协议前的固定汇率政策造成的实际汇率扭曲，美国政府债务率本应遵循的路径。

美国的高额国债是否有必要引起担忧？一些学者认为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债务的实际利率通常低于经济增长率。从历史经验来看，1945-1975年间政府债务率急剧下降的一个重要因素也的确是期间的大部分年份中，GDP的增长率都超过了政府债务的实际利率。Krugman（2012）则表示，二战债务从未被偿还，随着美国经济的增长，它变得越来越无关紧要。这种解释使得人们相信高额债务不应该引起巨大担忧。

然而，也有学者对这种观点提出了质疑。首先在美国政府债务率下降的大部分时间里，实际上通过运作基本预算盈余—征收超过当前政府支出的税收—来偿还二战债务。其次，在未来，不太可能继续通过制定政策让债务利率低于经济增长率。这些政策包括金融抑制，最明显的是美联储为了降低战争成本，在1942-1951年实施固定利率政策。此外，战后以及20世纪六七十年代后期，突发性的通货膨胀降低了战后的实际利率。这些证据表明，战后的历史事实并不能代表美国经济一定会自然而然摆脱债务。

文章研究了1946年以来影响美国政府债务率的因素，包括1946-1974年美国政府债务率的大幅下降和此后的大幅上升。影响政府债务率变动的因素主要来自三个方面：一是基本盈余和赤字；二是1951年签订“财政部-美联储协议”前，突发性通货膨胀和固定的名义利率导致实际利率扭曲；三是未被扭曲的实际利率与经济增长率之差距。

此外，作者还进行了反事实估计，模拟了在基本预算平衡和实际债务利率没有被扭曲的情况下，政府债务率本应遵循的路径，图2展示了1941-2022年美国的实际政府债务率和反事实估计的政府债务率对比图。估计结果进一步反映了，政府债务率的下降在多大程度上是通过经济增长率超过未被扭曲利率而实现的。

图2 美国的实际政府债务率和反事实估计的政府债务率对比图（1941—2022年）

研究发现，1946-1974年期间，政府债务率下降的主要原因是基本预算盈余和实际利率扭曲。如果没有这些因素影响，政府债务率将由未被扭曲的实际利率与经济增长率之差决定，1946年106%的政府债务率在1974年仅会下降至74%，而非实际上的23%。这意味着，在二战后的三十年里，经济增长对政府债务率下降的影响比人们通常认为的要小得多。

至于1974年以来的政府债务率上升，最重要的因素是巨额初级预算赤字。另一个因素是，平均而言，未被扭曲的实际利率高于经济增长率。反事实估计结果表明，政府债务率将从1974年74%增长至2022年的84%，仅比1946年低22个百分点。

总而言之，从1946年至2022年的经验证据来看，在没有初级预算盈余或实际利率扭曲的情况下，经济增长摆脱债务的趋势并不明显。如果根据历史经验，经济增长可能不足摆脱债务。那么，政府债务率会因其他某种因素降低吗？

二战后为降低政府债务率的利率扭曲不太可能再次发生。政策制定者不再考虑实施固定利率（同时通过控制价格来遏制通胀效应）。尽管近期通胀上升，但美联储似乎致力于控制通胀并使其保持低位，这将防止债务通过突发性通货膨胀而贬值。此外，任何发生的突发性通胀都将比过去产生更小的影响，因为债务的平均到期日更短了。

从结果来看，大幅降低政府债务率很可能需要初级预算盈余。然而，预算盈余似乎也不太可能实现：根据现行政策，国会预算办公室预测未来三十年将出现巨额初级预算赤字。如果没有向财政整顿的重大转变，这些赤字很可能会将政府债务率推向越来越高的水平。

在未来，经济可以通过增长来摆脱当前债务，但历史也表明我们不应过于乐观。

轮值主编：何石军 责任编辑：彭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