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针对工人的卡特尔

劳动力市场的买方垄断问题是近年来世界范围的研究热点。尽管有关结论已经影响到了各国法律和政策的制定，实证研究依然寥寥。[1]文森特·德拉巴斯蒂塔（Vincent Delabastita）和迈克尔·鲁本斯（Michael Rubens）的新近工作，从研究方法和结论两个角度推进了这一重要领域的研究。

简言之，通过对1845-1913年227家比利时煤矿企业的行政数据展开结构式分析，作者不仅识别了针对工人的卡特尔的成立和运作，还为识别一般意义上的劳动力市场买方垄断提供了新的方法。具体到当时的比利时，1897年成立的卡特尔导致工资加成显著上升。或者说，工资占边际产出的比重显著下降。

比利时的工业化进程肇始于19世纪中叶。随着英国工业革命的技术成果不断扩散，比利时和其他欧洲国家的工业化程度日益上升，催生了发展煤矿产业的需求。列日和那慕尔两省的煤矿产业由此迅速发展。既有煤矿动力、通风、切割和冶炼技术的引进与积累，也有产业劳动力规模的不断扩张。

图1 1845-1913年间，比利时列日省（Liege）和那慕尔省（Namur）煤矿产业的总投资额

比利时是个低工资国家。宏观层面，其奉行自由放任的经济政策；微观层面，在雇主和工人间“拉偏架”。尽管比利时制定了惩戒雇主勾结垄断的法律，但定义模糊，执行也有限。实践中，列日煤矿协会等雇主联盟每月聚会，讨论包括“平抑”工资波动在内的诸多议题。与此同时，对工人的限制则是相当严苛。

图2 1845-1913年间，两省煤矿成本中劳动力所占份额的历时变化。蓝线是份额中位数，红线是按规模加权的平均数

比利时煤矿产业的详尽行政数据一直留存至今。概言之，1845-1913年间，比利时国家煤矿管理局每年派遣工程师巡视两省各煤矿，并将其资本、产出、工资成本、其他成本和其他运营收支数据编制成册。除了行政数据，原文还收集整理了各煤矿所有者加入雇主联盟的情况，以及煤矿所在地的各项特征。

数据之后，是理论和实证方法。通过相对简明、标准的设定，可以推导出没有垄断和完全垄断两种情形下工资加成的差异及其影响因素。之后，通过相对标准的识别假设，可以借助矩方法完成分步估计。首先估计生产函数，然后估计工资加成，最后以回归方法分析各类因素对工资加成的影响。

图3 简化版本的供需分析中的工资加成。以右侧为准，四条曲线自上而下分别代表边际成本、劳动力供给、产品需求和边际收益

实证结论分两部分。首先是工资加成的历时变化。1900年之前，工资加成长期保持稳定。除了1870-1880年间的萧条时段，工资加成总是稳定在1.5左右。从工人的视角来看，这意味着工资大约是边际产出的三分之二。1900年前后，工资加成显著上升至约2.2。或者说，工资下降至边际产出的不到一半。

其次是通过深入分析工资加成识别买方垄断。结合理论推导和实证估计的结果，不仅可以估计实际工资加成，还可以模拟没有垄断和完全垄断两种情形下的工资加成。三者间的关系即可用于识别买方垄断。1900年前后工资加成发生“跳变”，迅速上升至完全垄断情形的水平，是存在买方垄断的有力证据。[2]

图4 1845-1913年间，两省煤矿产业工资加成的实际演变（绿色）、控制其他条件假设完全竞争条件下的演变（蓝色）和控制其他条件假设完全垄断条件下的演变（红色）

原文对理论和实证结果还有不少讨论和检验。比利时这一历史场景为研究提供了很大的便利。例如，由于工人普遍只在当地10公里范围内就业，有关要素市场摩擦的假设在很大程度上得到了满足。原文还排除了投入价格变化、有向技术进步和工会与政治体制变革等三类替代性假设，并讨论了战争的影响。

综上，德拉巴斯蒂塔和鲁本斯的研究增进了对劳动力市场买方垄断这一重要问题的认识。借助投入产出数据可以估计生产函数和工资加成，进而识别是否存在买方垄断。尽管是在历史场景中开展的研究，只要其他场景满足类似的条件——也许有那么些严苛，就可以借助类似的方法识别买方垄断的存在和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