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1820-1940年美国制造业的工资不平等：新证据

经济史学家普遍认为，从19世纪初至二战前夕，美国制造业工资不平等呈倒U型模式，倒U型的上升部分发生在19世纪初期至晚期，下降部分发生在20世纪初至二战前夕。然而，现有的文献既无法完全说明这一路径随时间的变化，也无法充分评估解释因素（如企业组织、技术）的作用。

Jeremy Atack、Robert A. Margo、Paul W. Rhode 近期发表在NBER上的工作论文提供了新证据，能更好地说明1820-1940年美国制造业的工资不平等程度呈倒U型的发展路径及其形成原因。文章的研究时间范畴涵盖了第一次工业革命（从拥有熟练工匠的手工作坊到拥有半熟练工人的蒸汽工厂的转变）和第二次工业革命（从蒸汽动力到电气动力的转变）。

作者基于两个最新数据来源提供美国历史上制造业工资不平等的新证据。

第一个来源是美国劳工部1899年手工和机器劳动研究的最新数字化数据，该数据提供了制造同一特定商品中的“手工”和“机器”企业，生产过程中极其详细的信息。

作者利用该数据分别计算了在生产过程中，手工和机器生产的劳动力成本（工人每标准时间的工资）对数的标准差。与手工劳动相比，机器劳动需要更大规模的劳动分工，以及更多的工人，也更多地使用以蒸汽为主要动力的专用机器。作者构建的模型表明，更大规模的分工将导致企业内更高程度的差异化，从而导致更高程度的工资不平等。相较于手工劳动，机器劳动需要劳动力掌握更少的技能，因此随着蒸汽动力普遍应用，对非熟练劳动力（低工资劳动力）的相对需求上升，最终导致工资不平等程度可能进一步加剧。

基于美国劳工部手工和机器劳动研究数据，实证结果显示，机器生产企业的工资不平等平均比手工生产企业高约90%，这一差异在经济和统计上均显著。该回归结果表明美国制造业机器生产的工资不平等程度远高于手工生产。回归分析中控制了企业的固定效应，因此如果是在同一产品中，这一差异就相当于机器劳动和手工劳动之间的差异。

研究发现，导致工资不平等程度加剧的原因主要有两个：非生命蒸汽动力的使用、劳动分工。机械化工厂中的非生命动力（蒸汽）的使用率远高于手工作坊，分工也更细化，但就导致工资不平等加剧的解释力而言，更大规模、更细的劳动分工是更重要的因素。整体而言，利用美国劳工部数据的分析结果表明，从19世纪初的手工作坊向19世纪末的机械化工厂的转变与工资不平等的加剧有关。

第二个来源是州政府关于制造业中不同类别工资报告的最新数字化数据，该数据提供了每周被分到不同工资类别（如，每周收入8~9美元）的工人人数。作者使用了其中最完整的序列，即包含了19世纪80年代末至20世纪30年代末马萨诸塞州的数据。此外，作者还对马萨诸塞州特定年份收集的制造业用电数据进行了数字化。

作者对马萨诸塞州数据的分析主要是基于对工人每周收入分类分布中第10、25、50、75和90分位数的估计。非参数回归的估计结果显示，19世纪80年代末至20世纪30年代末，马萨诸塞州制造业的工资不平等程度显著减轻。该现象在尾部（10~50分位数）、头部（50~90分位数）和四分位区间（25~75分位数）中均存在。从定量上来看，尾部工资不平等减轻的程度是最大的，在19世纪90年代工资不平等程度是略有减少，而在世纪之交后开始加速。

Goldin和Katz在解释1890至1940年间工资不平等程度减轻的现象中，强调了两个因素：一是“高中”运动，这带来了熟练工人供给的快速增长，降低了技能汇报，进而压缩了工资收入分布中的上半部分；二是电气化，这改进了工厂生产，减少了许多与使用蒸汽动力相关的低薪工人的需求，例如铲煤。

马萨诸塞州制造业的用电数据表明，电气化在20世纪之交后才真正开始，1910年后加速。1895年，马萨诸塞州制造业使用的马力只有1.5%是由电动机提供的，这一比例在1920年增加到1/3，1938年又增加到60%以上。

为了研究电气化对工资不平等程度的影响，作者构建了1895和1920年行业层面的面板数据，包含42个行业，并利用一阶差分回归进行估计，其中以每年各行业工资收入分布中10~50分位数的占比为因变量，以工人中男性占比、每个工人的用电马力数和每个工人的非用电马力数为自变量。估计结果表明，用电对工资收入中10~50分位数的占比具有统计意义上的显著负面影响，从数值来看，影响也是很大的，按照样本平均值，1895至1920年间，10~50分位数的占比下降了80%。换言之，电气化对工资不平等产生了强烈的负面影响——相对于其他动力，随着电力使用的增加，尾部的工资不平等现象明显减轻。

整体而言，作者文章的贡献主要分为两个方面：首先，利用美国劳工部的手工和机器劳动研究表明，制造业企业间的工资不平等程度在19世纪有所加剧，解释了倒U型的上升部分。其次，利用马萨诸塞州信息构建的全新时间序列表明，从19世纪90年代到20世纪30年代末，生产工人间的工资不平等程度有所下降，解释了倒U型的下降部分。同时，工资不平等程度的变化，技术都是重要的解释因素，19世纪工厂向蒸汽动力的转变加剧了工资不平等，20世纪后的电气化则降低了工资不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