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18世纪法国宗教组织中的监督成本和搭便车行为

西多会修士

（图片来源于网络）

陈志武教授在《文明的逻辑》一书中曾指出：宗教作为组织化的信仰，在个体之间建立互信网络，形成跨期互助关系，从而体现了重要的化解风险的价值。作为组织，激励问题自然不可忽视。在Iannaccone (1992) 的开创性分析中，他将宗教组织视为一种俱乐部，宗教成员的数量和宗教活动参与度越大，则每个成员获得的效用也越大。因此，俱乐部成员有动机搭便车，将更多的资源用于世俗商品生产，而将更少的资源用于宗教参与。Iannaccone (1992) 展示了一个宗教俱乐部如何通过增加世俗商品的相对成本使得俱乐部成员减少世俗商品生产，增加宗教参与，并克服搭便车问题。

在Finley (2021)的最新研究中，作者放松了Iannaccone（1992）模型中的一个假设：认为宗教增加价格成本的监管执行是不完美的，这样一来，一些俱乐部成员将被迫遵守限制，而其他成员则不会。具体来说，俱乐部成员将面临0和1之间的执行概率，概率分布将遵循一个观察到的特征，因此俱乐部成员知道他们的执行概率。作者在这一模型中可以得出以下预测：执行概率较低的宗教俱乐部成员将更有可能从事搭便车行为。接下来，作者把这个模型应用到了旧制度下法国的西多会，实证结果与理论模型的预测十分一致。

历史背景

西多会修道会于1098年由法国的本笃会修道会的僧侣们建立，它最初是作为改革本笃会的尝试，但最终分支成一个单独的分支。所有西多会的僧侣都遵循本笃会规则。本笃会规则详细列出了僧侣日常生活的要求，包括对衣服、食物和祈祷等的要求。另外，西多会修道会采用两种记录良好的监督机制：(1) 年度探视——每年都要求一名首席修道院院长检查修道院及其成员的行为；(2) 出席总会——在修道会总部举行的年度会议，每位修道院院长都必须参加。这两种监管机制涉及到从一个修道院到另一个修道院的旅行。作者通过计算两种机制的交通成本来直接衡量监督成本。

西多会的交易不鼓励僧侣从事创造财富的活动。为了测度搭便车的行为，作者在没有西多会僧侣的日常活动记录的情况下利用了法国大革命爆发期间没收教堂土地、西多会财产的没收以及拍卖的信息作为西多会财富的一次跨地区调查。

数据与实证策略

作者的实证策略是检验不同的监管成本对18世纪法国西多会修道院搭便车行为的影响。为了测量监管成本，作者使用了18世纪晚期法国交通网络的新数字化地图和西多会修道院的位置，来计算参与两种监管旅行的个人的最低成本旅行路径，进而得到每个修道院前往修道会总部及其指定的首席修道院的不同成本。为了衡量西多会修道院的“财富创造活动”，作者使用了一组新收集的农业投资数据，通过计算每亩土地的价格，并控制地理禀赋的差异。作者发现，与两次监测行程相关的成本较高的修道院拥有的财产具有更高的农业投资价值。

具体而言，关于财富创造活动的指标，作者采用了法国旧制度末期西多会73座修道院拥有的322处农业地产的数据集。该样本是根据1790年10月国民议会没收并在1791年至1793年期间出售的拍卖财产清单编制的。其分布如图1所示。在控制了地理禀赋和劳动力特征之后，作者用每套房产的每英亩价格测量了拥有该财产的西多会教堂追求的农业投资。

图1 西多会的财产

为了计算出行成本，作者手工数字化了法国大革命初期的交通网络地图。当时法国境内的两大交通网络是可通航的河流和公路。图2展示了用于分析的交通网络。作者将交通网络与法国西多会修道院的位置结合起来，并且使用Dijkstra (1959) 的算法计算出两次旅行(年度访问和总会出席)的最低成本路径，最后作者将得到的旅行成本归一化为0到1之间的值。

图2 交通网络图1789年

除此以外，作者还控制了潜在的协变量，包括农业地产的地理特征、地产所有者的特征和市场条件等等。

主要结果

作者采用线性回归方法估计了西多会修道院面临的监管成本（自变量）与农业投资（因变量）的关系。回归结果表明监管成本的系数显著为正，并且在引入地理禀赋、市场条件和所有者特征控制之后，这一结果仍然存在。

此外，作者还通过一系列稳健性检查探讨了内生性的潜在问题。首先，作者检验了修道院是否利用农业投资产生的收入来参与更多的宗教活动，作者发现农业投资较高的修道院没有报告更高的收入，这说明农业投资对西多会来说是不可接受的搭便车行为。其次，作者检验了距离远近对僧侣数量可能产生的影响以及修道院接受土地捐赠对农业投资的可能影响，发现正文中监管成本与农业投资之间的关系依然稳健。

作者还进行了其他一系列分析，包括：排除修道院的内部关联效应、利用本笃会进行安慰剂检验、考虑可能的土地样本选择偏误、控制距离巴黎的距离、省略特定地区以及特定属性的地产、选取其他测度旅行成本的计算方法、采用倾向得分匹配方法、对观察变量和未观察变量的选择，这些额外的分析结果都与主要结论一致。

总 结

本文通过对法国旧制度下的西多会修道院的历史案例研究，探讨了监督成本与组织内搭便车行为之间的关系。通过将标准俱乐部理论应用于一种不鼓励创造财富活动的宗教秩序，作者推导并检验了一种关于监管成本与市场导向行为之间关系的预测。

作者利用新收集的西多会在法国大革命开始时所拥有的农业财产数据集，发现监督成本较高的修道院所拥有的财产参与了更多的农业投资，作者断言这构成了根据本笃会规则定义的搭便车行为。在控制了地理特征和当地市场条件后，这个结果是成立的。此外，在加入额外的控制变量、不同的模型和样本设定下，结果仍是稳健的。本文提供的证据表明，降低监管的相对成本可以产生更有效的执法机制，并降低搭便车行为的发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