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沉船潜水：纳粹德国大型医院船“C”及相关战争犯罪事件

正文共3752字

上一篇文章中为您介绍了波兰格但斯克湾内最吸引人的技术沉船潜点，在水下保存相当完好的原纳粹德国海军破袭补给舰“弗兰肯”号，以及她独特的设计用途、惊人的重型武装和丰富的服役生涯。本期我将继续介绍另一艘适合初级沉船潜水员，但是同样故事丰富的纳粹德国海军大型舰船潜水点“大型医院船C”（Lazarettschiffe C，即“斯图加特”号），与在她背后的一段关于战争犯罪行为的故事。

↑ 潜点“Stuttgart”（大型医院船C）在格但斯克湾中的位置 来源：小宁制作

波兰沉船潜水

纳粹德国海军大型医院船“C”

及相关战争犯罪事件

（Stuttgart）

作者：小宁

沉船概况：

名称：Stuttgart

型号：远洋客轮（1924-39）大型医院船（39-43）

标准排水量：20500吨

原长 / 宽：168米 / 24米

沉船深度：17-21米

在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纳粹德国海军一共改装了8艘大型医院船（Lazarettschiffe）。在当时的条件下，这些排水量动则万吨以上的巨轮每一艘都像是一座大型的移动医院，成为了纳粹德国军事扩张的重要保障之一。在她们当中有4艘是在战争即将爆发之时使用纳粹党工会组织所拥有的豪华游轮改装而成的，分别被称为大型医院船“A”、“B”、“C”与“D”。我们今天的主角便是其中的“C”，也就是原本的豪华游轮“斯图加特”号。

↑ “斯图加特”号时期的该船侧视图 来源：shipbucket.com

“斯图加特”号最早是一艘于1923年3月在德国斯德丁（Stettin，今波兰城市什切青）的“伏尔铿”船厂（AG Vulcan）开工建造的远洋客轮。该船装有4台锅炉和两部三涨式主机，双螺旋桨推进，编制船员共297人。“斯图加特”号于1923年7月下水，并在不到一年后的1924年1月正式在“北德意志劳埃德”公司（North German Lloyd）旗下投入商业运营，与姊妹船“慕尼黑”号（München）一起执行不来梅至纽约的远洋航线。该船在1926年改装了更多豪华舱室之后，也曾往返爱尔兰、加拿大和远东，还曾经几次被包船作为豪华游轮提供观光度假航线服务。

↑ 1920年代拍摄的“斯图加特”号 来源：Die Geschichte der deutschen Passagierschiffahrt 1850–1990

1938年“斯图加特”号被纳粹党创设的工会组织“德意志劳工阵线”（DAF）收购，成为服务于“力量源于快乐”组织（KdF）的豪华游轮之一。经过返厂改装之后，该船可以一次容纳900人进行度假旅行，并依然委托给“北德意志埃劳德”管理运营。

↑ 停泊在哥本哈根的“斯图加特”号 来源：Maritime Museum of Denmark archive

“力量源于快乐”是纳粹党在执政后为了宣传其“制度优越性”而通过旗下的工会创建出来的一个组织，综指是让德国中下层普通工人可以享受以前只有中产阶级及以上人士才能消费得起的生活方式，以便平息人们对于贫富差距和丧失个人权利的反感。该组织除了推动创设著名的“大众汽车”工厂（Volkswagen）、举办体育比赛和低价音乐会以外，还一直致力于向所有德国公民提供廉价的豪华旅行服务，所以才为此组建了自己的豪华游轮船队，甚至一举成为当时德国最大的旅游运营机构。

↑ 正在“力量源于快乐”邮轮上享受日光浴的游客 来源：Heiko Wegmann

当然，“力量源于快乐”旗下的邮轮作为纳粹德国的“准政府”船只，显然并不会仅仅执行旅游服务这么简单。因为这些邮轮无需惊动民间就可以直接被调用，因此还会时不时地被用来从事一些秘密任务。“斯图加特”号就还没有来得及进行几次豪华邮轮之旅，便随着西班牙内战以弗朗哥叛军战胜共和国政府而告终，而与整个“力量源于快乐”船队一起在1939年5月被德国政府临时征用来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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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斯图加特”号与豪华游轮“罗伯特·莱伊”（MV Robert Ley）、“德意志”（MV Der Deutsche）、“威廉·古斯塔夫”（MV Wilhelm Gustloff） 和 “科尔多瓦山脉”（MV Sierra Cordoba） 以及民间客轮“海洋”（MV Oceana）一起秘密驶往西班牙维哥港（Vigo）。她们除了为弗朗哥政权带来了大量战后援助物资之外，更重要的使命是要接运秘密援助弗朗哥的德国“秃鹫军团”（Legion Condor）官兵回国。

↑ 在维哥港列队前往码头的“秃鹫军团”部队 来源：lavozdegalicia.es

“秃鹫军团”在维哥港登上了船队，其中“斯图加特”号一共接收了793人。船队在5月底返回德国水域之后终止了保密航行，并受到了等候在海上的德国舰船的热烈迎接。包括装甲舰“格拉夫·斯佩海军上将”号（Admiral Graf Spee）、“舍尔海军上将”号（Admiral Scheer）等主力军舰都参加了海上欢迎仪式并护航船团返回汉堡。“秃鹫军团”的成员在前往柏林之前，先在汉堡接受了一系列盛大的欢迎活动，包括庆典和凯旋大阅兵等等。赫尔曼·戈林（Hermann Göring）率领众多纳粹党、政、军高层人员参加了这些活动。

↑ 戈林正在汉堡举行的“秃鹫军团”胜利大游行中检阅部队 来源：mobile.coconuttimes.com

很快，在3个月后的1939年8月，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全面战争“斯图加特”号终于正式结束了压根也没执行过几次的豪华游轮生涯，被德国海军征用并返回船厂改建成为一艘大型医院船。此后虽然她的正式名称变更为“大型医院船C”，但是在大多数场合依然还是经常被称为“大型医院船斯图加特”。

↑ 改装成“大型医院船C”之后，该船使用了标准的白底绿线涂装，并在甲板和烟囱上绘有红色十字标志 来源：aftitanic.free.fr

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大型医院船C”位于东普鲁士彼劳港（Pillau，今俄罗斯波罗的斯克），9月驶往斯德丁，一个月后又转移到了韦瑟明德（Wesermünde）。1940年4月“大型医院船C”紧跟着德军部队入侵挪威的步伐来到奥斯陆（Oslo），之后便主要以奥斯陆和斯德丁为基地，根据需要在挪威和德国的不同港口之间转移位置。

↑ 图中可见远处停泊着的德军“大型医院船A”（原豪华游轮“柏林”号）和“大型医院船C” 来源：Wilhelm Gustloff Museum

“大型医院船C”就这样一直在后方的港口安享着相对太平的日子，直到1943年10月9日。这一天美国第8航空队（美军战略空军部队的前身）出动了350架轰炸机对哥腾哈芬（Gotenhafen，今波兰格但尼亚）的德国军港发动了第1次大规模空袭。当时在哥腾哈芬港内停泊了大量高价值的德国军舰，包括战列舰“格奈森瑙”号（Gneisenau）、“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号（Schleswig-Holstein），以及多艘轻、重巡洋舰和潜艇。但是因为这些军舰都进行了良好的伪装和烟幕掩护，导致没有伪装的民用和辅助船只反而成了美军轰炸的主要目标，而其中采用白底红十字涂装的大型医院船“C”又成了最显著的目标并遭到了重点轰炸。最终这次大规模轰炸的受害者包括了猎潜艇“UJ-1210”、“大型医院船C”等5艘辅助船只；以及另外8艘民用船舶和一座浮动船坞。

满载着数百名刚刚从东线战场后送回来的伤员的“大型医院船C”被美军炸弹命中后迅速燃起了极为剧烈的熊熊大火，火势不但完全无法控制，港口的德军损管单位甚至都无法接近该船，只能在附近尝试疏散其他舰船。经过了4个小时人间地狱般的高温炙烤，“大型医院船C”的金属结构开始融化垮塌，船身内部也不断喷出爆燃的火球。最后军港指挥部认为该船上已经不太可能有人生还，而且因为她随时可能爆炸、严重威胁整个军港，因此下令将她拖出军港，并由港口第3警备编队（3 Sicherungsflottille）发射了25发88毫米炮弹将这艘依然载有大量人类遗骸的船只直接击沉。

↑ 美军空袭结束之后航拍的哥腾哈芬港口，可见右下角剧烈燃烧的“大型医院船C”冒出大量浓烟 来源：divers24.pl

这次“大型医院船C”遇袭事件造成的人员损失数字巨大。当时该船上编制海军官兵297人以及医护人员138人。此外她虽然备有485个床位，但是因为“库尔斯克”战役刚刚结束，该船已经挤满了从东线撤下来的伤员，所有这些人员里几乎没有人能逃过烈火焚身的悲惨结局。尽管准确的伤亡人数已经无法统计，但是至少近千名非武装人员死亡的数字在当时也足以引起相当高的重视。

“大型医院船C”沉没后，立即引发了德国的愤怒，德国国防军统帅部战争犯罪局（隶属于国防军统帅部的一个专门调查和记载敌我双方战争罪行的部门）立即对美军攻击医院船的战争犯罪指控展开了正式调查。然而大大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经过了了严谨仔细的调查取证之后，国防军战争犯罪局却得出了美军此举没有构成战争罪行的结论。

↑ 最早披露国防军战争犯罪局战时档案的书籍 来源：The Wehrmacht War Crimes Bureau, 1939–1945

之所以会得出这样有违预期的结论，确实体现了德国人的严谨态度：德军调查发现，尽管“大型医院船C”上没有任何武器或战斗人员，船只也采用了标准、醒目的白底绿纹涂装并绘有多处非常明显的红色十字标志，但是当时停泊在港口中的医院船甲板上却错误的放置了一些伪装材料。虽然这些伪装材料完全不能遮挡船体涂装或者红十字标志，但是《海牙公约》规定交战中受保护的船只不能使用任何伪装，所以国防军战争犯罪局出于谨慎的原则决定免于追究美军的责任。

由于“大型医院船C”的残骸距离格丁尼亚港外的主航道很近，严重威胁港口的航运安全。战争结束后，波兰政府曾经在1958年至1962年之间对沉船进行了部分拆解打捞，随后又对剩余的残骸进行了爆破。今天尽管残存的“斯图加特”号的船体结构已经遭到了彻底的破坏，但是现场依然有一段船舷板和大量金属残片被遗留下来。

↑ 从海底声纳扫描图中大致可以分辨出主要残骸的分布情况

来源：portal.helcom.fi

目前“大型医院船C”或者说“斯图加特”号的残骸位于21米深海底一片广阔平坦的淤泥海床上。由于周围缺乏参照标志因此如果没有当地潜导带领的话，会有错失潜点的风险。因为深度不大，也没有需要留意的天气和洋流问题，所以这里被认为非常适合初学者体验沉船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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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遗憾的是尽管有大量残片铺在海床上，但是由于破坏严重以及淤泥日积月累的覆盖，今天不但无法想象出船只原本的样子，而且甚至也很难辨认出太多细节，更没有什么内部穿越的机会。此外在残骸的某些位置还漂浮有少量絮状物质，这是由原本船只携带的燃油变成的，如果让其长时间接触潜水装备的话会造成比较难以清理的污染。

↑ 残骸的结构遭到了较大破坏，除了一段侧舷板以外很难辨认出太多明显的细节 来源：balticqueat.pl

与许多冷水潜点一样，“斯图加特”沉船周围的鱼类不多。不过目前在残骸上密集的覆盖了大片的贝壳类生物。如果仔细在一些金属碎片中搜索，也可以发现一些躲避其中的鱼类，如果运气比较好还能看到体型较大的鳐鱼。

↑ 潜点内的海洋生物包括附着在残骸表面的藤壶和隐藏的鱼类 来源：balticqueat.pl

关于“大型医院船 C”的介绍到这里就结束了，本系列的下一期将继续为您介绍格但斯克湾内的德军中小型舰船残骸潜水点，敬请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