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6. 脆弱的血管③——欧亚大陆两端两场潜艇绞杀战的简单对比（上）

二战期间，在欧亚大陆的两端，几乎同时开展着两场类似的旷日持久的潜艇绞杀战：一场是纳粹德国针对英伦三岛的；另一场是美国针对日本的。下面就是通过一些数字对这两场历时数年的战斗的简单对比。

大西洋之战，1939-1945

可以说，就二战期间的欧洲战场而言，最重要的目标之一就是确保北美和英伦三岛的海上生命线的畅通。尤其是1940年5、6月间，低地国家被德军占领，法国沦陷，意大利又对英宣战的情况下，战局一度急转直下，这让大西洋航线的重要性更加凸显。

图1.表现德军U型潜艇击沉同盟国船只的画作。面对德国潜艇的威胁，连英国首相丘吉尔都表示：“二战中唯一令我感到不安的是德国的U型潜艇。”

充分吸取了一战经验的德国人自然也深知大西洋航线的重要性。几乎从纳粹发动战争、德军闪击波兰的第一天开始，德国海军就派出由U艇组成的水下狼群，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大西洋之战，妄图通过“无限制潜艇战”从经济上扼住大不列颠的咽喉——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这种战略就一度让德国人看到了似乎有打赢战争的希望。然而，在二战中如法炮制的德国人再次惨遭失败，因为与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颇为原始和拙劣的反潜技战术相比，二战时期，各种新技术，如雷达、声呐、高频无线电测向仪、反潜“刺猬弹”等层出不穷，让潜艇的生存环境变得危险了许多。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德军的“无限制潜艇战”也算是一度取得了极大的成功，这一点从下面的图2中即可看出来。

图2.二战期间船只和潜艇损失情况（单位：艘）

历史上，德军“无限制潜艇战”的高潮在1943年的第一季度就已宣告结束。在1943年3月中旬，命丧于德军潜艇之手的同盟国船只数量以与1942年大致相同的损失率在消耗着，此后损失率便迅速下降。

与此同时，德军U型潜艇的损失率则从1943年4月份开始直线上升。表格中的这些数字是同盟国和中立国家在全世界范围内损失的商船数，其中大部分沉没在大西洋和邻近海域。表中的数字也包括了在印度洋和太平洋上损失的商船数，不过在这两片海域，同盟国及中立国损失的商船数量相对较少，而且其中一些是被日本和意大利军队击沉的。在不是由潜艇击沉的商船中，绝大多数是由飞机、水雷和海上袭击舰击沉的。

图3.二战期间德军U艇最出彩的战果之一——“皇家方舟”号航空母舰，于1941年11月13日被U-81号潜艇击沉于地中海

二战期间，纳粹德国总共完工了约1175艘U型潜艇，其中被投入大西洋战场的总共约有800艘。这些U艇击沉了2640艘舰船，共计相当于1300多万注册总吨，即平均每艘参战潜艇击沉了3.3艘舰船，或者说相当于1.625万注册总吨的船只。

此外，还有30艘意大利潜艇在大西洋参加过战斗，其中27艘是在1940年年底从直布罗陀海峡溜进大西洋的，这些意大利潜艇在法国波尔多港外海与随后从红海绕道非洲大陆南端的好望角赶来的3艘潜艇汇合，随后便开始在大西洋上和纳粹的水下狼群一起兴风作浪。

图4.U-604号潜艇在汉堡造船厂下水时的情景，这艘潜艇属于二战期间德国建造最多的Ⅶc型潜艇。汉堡造船厂也是纳粹德国最重要的潜艇船厂之一，其在战争期间足足生产了224艘潜艇

战争期间，这30艘意大利潜艇总共击沉了135艘舰船，共计84.2万注册总吨，即平均每艘意大利潜艇击沉了4.5艘舰船，或者说相当于2.81万注册总吨的船只。德、意两国潜艇平均战果的差别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归因于这一事实：即，参加大西洋之战的意大利潜艇绝大多数都是在1943年3月之前被击沉或返回意大利的，而在此之前是大西洋潜艇战的高潮期，大的趋势就是轴心国潜艇一方占上风；进入1943年4月之后，大西洋反潜战的形势就发生了决定性的逆转，而意大利潜艇也恰在此时基本结束了战斗。

二战德军U艇损失的情况

在旷日持久的大西洋之战中，共有10艘意大利潜艇被击沉，另有5艘失踪，损失率高达50%。相比之下，在参战的约800艘德国潜艇中，有746艘因各种原因损失。在这些损失的潜艇中，514艘是被大英帝国的武装力量（英国皇家海军以及加拿大等英联邦国家的海军）或受英国人指挥的同盟国军队（如自由荷兰、自由波兰等的武装力量）击沉的，165艘是被美军部队击沉的，还有16艘是被美军和大英帝国的武装力量共同击沉的。在剩下的潜艇中，除事故损失的之外，有7艘被苏联红海军击沉，还有1艘是被古巴海军击沉的（U-176号，于1943年5月被古巴海军的CS-13号猎潜艇击沉）。

图5.击沉U-176号潜艇的古巴海军CS-13号猎潜艇

图6.被古巴海军的CS-13号猎潜艇击沉的U-176号潜艇

在反潜兵器方面，单就击沉潜艇的数量而言，最成功的潜艇猎杀者是飞机，紧随其后的是水面舰艇，因为事故而沉没的潜艇数量位居第三，而且其数量远远少于被飞机和水面舰艇击沉的潜艇数量。不过，若论反潜的效率，恐怕很少有人能想到，二战期间，效费比最高的反潜兵器是大型浮空飞行器（充气飞艇），在它面前，连飞机也要甘拜下风。

尽管在战争期间，根据战斗日志，美国海军的飞艇被认为仅与2艘德国潜艇交过手，但这些体形庞大且看上去行动缓慢的大家伙却成功地护送了大约9万艘次的商船，且被它们护航的船几乎无一损失。飞艇开展反潜护航的效率之所以如此之高，关键是因为美国海军在战争中使用的约200艘飞艇具备在护航船队附近“游荡”的能力。

德军潜艇必须以水面航行的状态迅速接近同盟国的护航船队（因为处于潜航状态的潜艇航速很低，是追不上船队的），而飞艇的速度相对于舰船来说快多了（约每小时80海里），因此它们可以轻松地围绕着一支护航船队展开大面积的不间断巡逻。事实证明，飞艇在这方面的表现比普通的飞机要好得多，因为后者的飞行速度太快了，反而不容易让机组成员仔细看清海面上的情况。

图7.1944年2月24日，ZP-31飞艇巡逻中队的K级飞艇K-29号正从护航航空母舰“奥尔塔马霍”号的甲板上升空，地点是加利福尼亚州外海

反潜飞艇一般混合装载有普通炸弹和深水炸弹，但除此之外它们几乎没有任何自卫武器。战争期间，只有一艘飞艇在敌人的防空反击中被击落，即美国海军的K-74号飞艇。这艘飞艇于1943年7月18日被德军的U-134号潜艇击落，艇上的全部10名乘员中仅1人丧生。作为一种不起眼的反潜武器，飞艇在大西洋之战中取得了令人惊讶的成功，因此在20世纪80年代，面对苏联红海军庞大的水下核舰队的威胁，美国海军再度提出要引入用于反潜战的飞艇，不过这一提议随着冷战的结束而告终。

相比于天上的飞机和飞艇，为船队护航的驱逐舰等所面临的风险要大得多，它们不仅要时刻提防神出鬼没的德军潜艇和不知从什么地方射来的鱼雷，还要时刻对德国海军破交舰的巨炮提心吊胆。哪怕是单纯对付U型潜艇也不轻松，正如电影《灰猎犬号》表现得那样，为了击沉德军潜艇，甚至需要驱逐舰采取撞击的方式，而这样做往往需要冒极大的风险。例如，1943年11月1日，美国海军“鲍里”号驱逐舰（DD-215）就沉没在了亚速尔群岛外海波涛汹涌的大西洋中，此时距该舰撞击德军U-405号潜艇并导致舰体严重进水才刚刚过去几个小时，不过德军的U-405号潜艇也在受到“鲍里”号的撞击后沉没了。

图8.表现“鲍里”号驱逐舰与U-405号潜艇相撞并同归于尽的画作

盟军的反潜手段及最终战果

虽然护航有风险，但在盟军各种护航兵力的努力下，从1943年4月份开始，德军损失的潜艇数量开始直线上升：这一年被击沉的U艇数量比之前四十个月里被击沉的U艇数量的总和还多。这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下列因素：

（1）高频无线电测向仪（Huff-Duff）的逐步完善，使盟军舰船可以通过德军潜艇拍发的大量无线电信号而将其准确定位。高效的德军“狼群”战术需要分散在广阔海域内的潜艇经常使用无线电进行联络，这样才能组成致命的“狼群”，这就为盟军发现德军潜艇提供了便利。

（2）改进后的雷达和声呐。在这项电子技术竞赛领域，同盟国成功地做到了始终领先德国人一大步。

（3）更好的空中掩护，特别是装备了用商船船体改装的护航航空母舰，其舰载战斗机可以有效驱离甚至击落德军的侦察机，而其搭载的TBF/TBM“复仇者”式鱼雷机更是执行反潜搜索任务的有力机型。再加上护航航空母舰和驱逐舰/护航驱逐舰组成的反潜猎杀大队，更使盟军的反潜效率成倍提升。

（4）大批量下水的护航舰艇。得益于美国巨大的造船工业产能，大西洋上船队护航舰艇的数量最终多到了足以允许它们两艘一组进行反潜的程度，这也使盟军猎杀德军潜艇变得更容易了，因为对德军艇长而言，要同时在两艘反潜舰艇面前逃脱是很困难的，更不用说绞尽脑汁地击沉船队里的目标了。同时，护航舰艇不但数量越来越多，吨位也越来越大，舰载武器和装备也越来越精良。

图9.一艘遭到空中攻击的德军Ⅶ型潜艇

除上述因素之外，还要加上同盟国越来越高超的密码破译能力，即所谓的“超级机密”。战争后期，盟军大多将他们反潜战的胜利归功于高频无线电测向仪，以此来掩护破译德军密码的“超级机密”。此举最终骗过了德国人。在有关无线电测向技术方面，德国科学家还是有所了解的，而且他们知道这项技术可以发展到何种程度。

然而，盟军的高频无线电测向仪从未像他们声称的那样好用过，但它在欺骗德国人方面是有效和有用的——盟军方面所声称的精度在很大程度上只存在于纸面上。但德国人偏偏相信了盟军的宣传，因为他们通过理论计算得出的结论与盟军所宣称的类似，因此德国人直到战争结束都被蒙在鼓里。

随着攻克柏林的苏联红军战士把红旗插上德国国会大厦的屋顶，第二次世界大战也在欧洲落下了帷幕。此时，德国海军仍有约300艘潜艇在役，其中超过200艘被德军自沉，最终只有约75艘潜艇完整地落入盟军之手，此外还有数百艘处于不同建造阶段的德军潜艇在造船厂中被盟军缴获。二战德军U艇的损失情况如图10所示。

图10.二战德军U艇损失情况一览表（单位：艘）

注意，在表格中，“飞机”一栏是指那些确认被飞机直接击沉的潜艇，但不包括那些对德军潜艇洞库执行战略轰炸任务时被击沉的潜艇，这一栏的战果绝大多数都是由大型陆基飞机取得的（如PBY“卡特琳娜”式水上飞机），舰载机的战果仅占15%左右（43艘潜艇）；“舰艇”一栏包含了由各种类型的水面舰艇击沉的德军潜艇；“飞机和舰艇”一栏表示那些被飞机和舰艇联手击沉的潜艇；“炸弹”一栏是指通过战略轰炸机空袭的方式被摧毁在码头泊位上的潜艇，盟军执行过多次这类战略轰炸任务，但效果不佳，而且这类行动直到战争后期才发起；在“水雷”一栏中，大约有三分之二（16艘）的潜艇是被飞机布放的水雷击沉的；“其他”一栏表示的是因事故（如因厕所在水下发生故障而沉没的U-120号潜艇，以及因为一架飞机坠落在甲板上而沉没的U-459号潜艇，这架坠落的飞机恰好是刚刚被U-459号潜艇击落的）、天气原因、地面炮火和其他未知原因损失的潜艇，此外还包括少数几艘被俘获的潜艇（如U-505号潜艇，该艇后被陈列在美国芝加哥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