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35年11月1日,国民党南京中央党部戒备森严,国民党第四届中央执行委员会第六次全体会议在这里举行。
上午8时,委员们前往中山陵谒陵。8时20分谒陵完毕,身着黑斗篷的蒋介石乘车径返中央党部。途中,蒋介石突然发现一辆白色出租车从后面追上来,并且车内有人探头向自己的汽车观看。他遂令司机放慢速度,让出租车先走。但过了一会儿,蒋介石发现那辆出租车停在了前面的路边,觉得不对劲儿,即令停车叫侍卫上前盘问。对方说是新闻记者,并拿出证件。可等回到中央党部,蒋介石还是觉得可疑。看看外面纷乱的人群,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处处设防。
9时在党部礼堂举行全会开幕典礼。汪精卫致简短祝词后,委员们出礼堂至第一会议厅门口合影。可大家都站定了,中心人物蒋介石却迟迟不出来。再三催请仍然未果,汪精卫只好亲自进楼相请。
蒋介石指着外面的摄影场:“你看看外面,我总觉得不对劲儿。”
汪精卫顺着蒋介石的手指往外看,只见那些军政首脑正在轻松地交谈,便道:“没什么吧?”
“太乱了。”蒋介石皱着眉头。
汪精卫这才注意到,各军政首脑均有数名侍卫扈从,且配带着手枪。可是,这样的情形不是经常可以见到吗?“大家都在等着,我们照完相马上回来。”汪精卫继续催请。
蒋介石坚持:“今天说不定要出事,我就不出去了。希望你也不要出场。”
“各委员已等候很久,如果我也不出去,恐怕不好收场。”说完,汪精卫返回摄影场,声称蒋介石突然牙痛发作,不能到场,“我们自己照吧。”
9时35分,摄影完毕,委员们相继转身,打算返回会场。就在这时,摄影机旁闪出一人,大喊:“日本人杀中央委员来了。”随即迅速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支六弹左轮手枪,一边高呼“严惩国贼,诛杀汉奸”,一边向转身欲逃的汪精卫连击三枪。
一片慌乱中,汪精卫身旁的国民党元老张继一个箭步冲到刺客背后,将其拦腰抱住。张学良也跑上来,照着刺客裆部猛踢一脚,并奋力托起他的手臂。刺客手腕一松,手枪落地。这时汪精卫的侍卫朝刺客胸部连开两枪,刺客中弹倒地。
现场秩序渐渐稳定下来,蒋介石这时从楼上跑下来,奔到汪精卫身边,屈起一腿紧握汪的手,连呼:“汪院长,汪院长!”
汪精卫慢慢睁开眼睛,吃力地说:“蒋先生……你今天明白了吧?我死之后,你要单独负责了!”
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正在哭泣的陈璧君,想到汪精卫与蒋介石以前的过节,她似乎完全明白了,用力抓住蒋介石的手,不管不顾地说:“你不要演戏了,分明是你派来的杀手。为什么照相时只有你不在场?”
听到这句话,嘈杂的人群突然间变得静寂起来。
没有人敢像陈璧君这样当面向蒋介石质疑,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质疑。
蒋介石恼羞成怒,但这种场合又不便多说,只是将汪精卫扶起,命人抬上救护车,急驰中央医院。
汪精卫连中三枪,左臂伤较轻,经消毒缝合,不久痊愈;左颊一枪损及骨头,碎片落入左眼中,弹头则在左颊部,经过三次手术,才将大部分弹片取出;背部一枪弹头夹于第六、七胸骨,伤及脊柱,虽屡经检查,医生始终不敢取出子弹。11月20日,汪精卫离开中央医院,当夜由陈璧君等人护送到上海。经中德两国医生会诊治疗,左颊残留弹片被取出,但胸骨弹头仍无法取出。
1943年12月19日,即被刺8年后,汪精卫在日本动手术,终于将弹头取出。然而第二年,他就因这颗子弹引起的骨髓肿症不治而死。此时,汪精卫已沦为真正的头号大汉奸。
再说刺客。
在驶往医院的路上,刺客一直昏迷不醒,但脸上却似乎露着笑容。这个名叫孙凤鸣的刺客,二十多岁,刚刚结婚不久。一·二八事变时,他任十九路军61师中尉排长。由于蒋介石的不抵抗政策,部队被迫撤出上海,他因此痛恨蒋介石,愤而离开军队,并加入了一个秘密组织。他们的目标就是要暗杀蒋介石以及亲日的汪精卫。
在中央医院的抢救下,孙凤鸣苏醒过来,特务们马上围过来,想尽招数套他的话。当特务问他为什么刺杀汪精卫时,他只是说:“六中全会开完就要签字,再不打,要亡国做亡国奴了。”
特务们累得筋疲力尽,一无所获,孙凤鸣的生命也到了终点。此前,他还有过几次类似刺杀行动:1934年12月国民党四届五中全会,他携带手枪准备行刺,但蒋介石因牙痛没有出现;1935年8月,蒋介石自武汉回南京,因蒋的汽车速度太快,无法行动。及至此次国民党四届六中全会召开之际,他再次行动,抱着必死的决心前往会场。见无法行刺蒋介石,便将目标对准了汪精卫。
南京的消息瞬间传遍全国,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汪精卫遇刺与蒋介石有关。大家都知道,派人刺杀持不同政见者是蒋介石的拿手好戏。尤其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地点、这样的时间,除了蒋介石还会有谁?
陈璧君首先公开声称:“凶杀是独裁者指示干的,我们绝不能容忍,只有与其拼命到底。”
汪精卫的亲信陈公博也表态:“破釜沉舟,义无反顾。”
国民党的元老们也多认为别人没这么大的胆子,他们抱着隔山观虎斗的态度,静观事态的发展。
虽然国民党的《中央日报》等报纸极力为蒋介石清嫌,但“蒋介石为主谋”的说法仍迅速传开。国际舆论也对蒋介石不利。美联社电云:“行刺在全体照相之时,而当时蒋并不在座,反逗留房内,此事殊可玩味。”
蒋介石异常烦躁,他也有点儿犹疑,刺杀汪精卫到底是不是手下人的贸然举动?连夜追查,手下的特务确实没有参与此案,这才稍稍镇定一些,下令全力侦破———他蒋某人绝不能背这个黑锅!
蒋介石明白,眼下最重要的有两件事:一是抢救汪精卫,确保其性命;二是彻底查清此案,找出幕后。
此时,南京全城戒严,军警宪特全部出动,封锁了各交通要道,拘捕了大批嫌疑犯。蒋介石限戴笠等人一个星期理出头绪,一个月内破案。
专案侦察处很快成立,由复兴社骨干组成,下设4个侦破组。为表清白,蒋介石特地请陈璧君派人参与侦破。
从孙凤鸣参加六中全会的第六十三号新闻记者出入证着手,特务们找到了“晨光通讯社”,但简陋的平房内早已没有人影。只在厨房垃圾堆里找到一个旧信封,是从江都寄来的,收信人为社长华克之。
根据孙凤鸣在昏迷中无意说出“中央军校姓张的”,特务们又抓到数名嫌疑人,其中包括晨光通讯社总务兼编辑部主任张玉华。
1936年3月30日下午1时,刺汪案开庭。审讯张玉华时,他供词闪烁,只是说:“晨光社经费由华克之筹集。据华克之告诉我,经费是从陈铭枢、李济深处领来的……”
陈铭枢、李济深与此案有关的消息一出,案情立刻显得扑朔迷离。“福建事变”失败后,陈、李二人逃往香港,继续策划抗日反蒋活动。他们也有过刺杀蒋介石的想法,曾给过王亚樵一笔钱,让他伺机而动,此次行动好象确实与他们有关。但陈、李与汪精卫没有太大的仇恨,如果是他们策划,理应刺蒋,而非刺汪。因此,刺汪主谋并未转移,许多人仍然认为是蒋介石。
最终,还是特务们查出晨光通讯社中有一汪派人物,这才堵上了陈公博、陈璧君的嘴。
刺汪案一年后,华克之为纪念死难战友,特书《告全国同胞书》,揭露蒋介石不抵抗政策的罪行,并特别指出刺汪案与共产党无关,跟王亚樵也没有关系。几个爱国青年的刺杀目标就是蒋介石。而汪精卫被刺,纯属孙凤鸣的临时决定……
“特别声明:以上作品内容(包括在内的视频、图片或音频)为凤凰网旗下自媒体平台“大风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videos, pictures and audi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the user of Dafeng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mere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pac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