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作霖左右逢源夹缝求生，不曾想回家之路有两拨杀手索其命

1916年袁世凯去世后, 民国进入持续12年的北洋军阀混战时期。在这12年里, 执掌北京政权的军阀换了一茬又一茬。在这其中, 有一位下层草莽英雄, 从马贼混迹到将军, 对外游刃于日、俄两大国之间, 对内稳居关外, 坐山观虎斗, 最后在关内各派军阀精疲力竭之时, 出兵山海关, 成为民国史上最后一位执掌北京政权的军阀。他就是被称为“东北王”的张作霖。

美国记者鲍威尔在拜访小个子张作霖时, 曾问他小时候在哪念的书。张作霖眨一眨眼睛, 答曰“绿林学校”。

1875年, 张作霖出生在辽东半岛的海城县农家。小时候家里没钱给他读书, 他就到一家私塾偷听, 结果被私塾老师发现。老师看到小孩会说话、机灵, 就免费让他在那读书。张作霖在那待了3个月。

14岁时, 父亲过世, 张作霖跟着继父学过一段兽医, 之后就离家出走做了马贼。到20岁左右时, 也就是1895年甲午战争后, 他流落到营口一带, 做了马贼的小头目。

张作霖个子小, 眉清目秀, 是所谓的“北人南相”, 有点地位的人都喜欢他。他先是跟赵姓地主的女儿结婚, 其后在丈人的帮扶下成立民团, 保护周围村庄。由于他机灵、办事得体, 地方上的士绅商贾都对他印象不错, 不久他的保护区也增加到20多个村庄, 民团也“改邪归正”, 成为清朝的公团, 张作霖一直升任到管带 (营长) 。

1904年, 日俄战争爆发, 东北三省成为战场。张作霖看到俄国势力雄厚, 立刻投靠俄国, 为其刺探日军的情报。但不久就被日军抓获。机灵的俘虏张作霖随即又被日陆军参谋次长儿玉源太郎相中, 儿玉命令当时还是少佐的田中义一 (1927年—1929年为日本内阁总理大臣) 释放张作霖, 以换取张作霖成为日方的间谍。田中也看好张作霖。就这样, 见风使舵的张作霖又成为替日本刺探俄军情报的工作人员。据日方资料记载, 张作霖为日方提供了大量有益的情报。

1905年, 日俄战争结束。日本以东方小国取得对西方大国俄罗斯的胜利。站在了赢的一方的张作霖随即把自己的军队扩大到了3个营。不久他就升任为统带 (团长) 。

1907年, 在北洋巨头徐世昌任东三省总督之时, 张作霖擒匪有功, 得到徐世昌的赏识, 又升任为统领 (旅长) 。

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 东北的革命党也跃跃欲试, 准备攻打省城奉天 (今沈阳) 。已经36岁的张作霖带着他的部下, 日夜兼程赶到奉天, 助力当时束手无策、正想从省城奉天跑路的总督赵尔巽, 给东北的革命党毁灭性的打击。他由此升任为统制 (师长) , 执掌了奉天省城的军权。意气风发的他还给清廷发“勤王”电, 要求派东北军到南方去剿灭革命党。然而, 当看到袁世凯也有意要清帝退位之时, 他立马又改变主意, 宣布支持“共和”。就这样, 他由保皇党成功地变身为支持“共和制”的民国功臣, 在民国成立后被任命为中将。

1916年袁世凯死后, 张作霖靠着当地的人脉地利, 成功逼走了当时的总督段芝贵, 到1919年, 张作霖继续扩张, 控制了吉林及黑龙江, 确定了对东北三省的统治, 被称为“东北王”, 他手下的军队则被称为“奉系”。当时的俄罗斯及日本出于想把东三省从中国分裂出去的目的, 一直把东三省称为满洲, 故又称张作霖为“满洲王”。

作为“东北王” 张作霖与“山西王”阎锡山一样, 对自己地盘内的经济与文化的发展都尽心尽力。这两块地区, 都曾是民国时成功的“保境安民”的典范。

1920年, 张作霖把触角伸到关内。首先他支持曹锟、吴佩孚的直系打败了盘踞北京的段祺瑞皖系。

1922年, 由于分赃不均, 他与直系又发生矛盾。在第一次直奉战争中, 他败给了吴佩孚, 不得不退回东北养精蓄锐。

到1924年第二次直奉战争时, 张作霖通过与段祺瑞、孙中山结成“三角联盟”, 贿赂直系将军冯玉祥, 打败了吴佩孚并在1925年率军进入北京。他的“统一全国”的梦也膨胀起来。

但是, 与吴佩孚那样的“儒将”, 或冯玉祥那样的“基督将军”不同, 张作霖没有任何学历。他给媒体的印象就是没文化、野蛮及凶狠。虽然他也努力提高自己在文人心中的地位, 但是在一个更大的世界里, 他的机灵及狡诈就失去了魔力, 始终未能改变媒体及西方国家对他“沐猴而冠”的看法。

1925年底, 张作霖的部下郭松龄反叛。郭松龄反目的主要原因, 就是不满张作霖穷兵黩武, 把东北三省拖入战争的泥潭。

郭松龄是张作霖之子张学良的老师, 其手下都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精锐, 张作霖的那些土匪老部下不是其对手, 纷纷败北逃向奉天。张作霖也打好背包, 准备逃到日本人管理的南满铁路上去。

此时, 日本关东军第四任司令白川义则出手相助, 令张作霖得以苟延残喘。白川义则与日本驻奉天总领事吉田茂都认为, 郭松龄的思想接近革命, 为排除共产党及俄共的影响力, 需要遏制郭松龄;如果郭松龄执掌东北, 对日本的利益将是个很大的威胁。

白川于是派关东军沿铁道布防, 并通知郭松龄军不得进入铁道内。这等于遏制了郭松龄军进攻奉天的机会。此举给张作霖的残兵败将很大的鼓舞, 同时又大大削弱了郭松龄军队的士气。郭松龄手下军心动摇, 一路溃败, 郭松龄本人与妻子被张作霖部下野蛮杀害。

得到日本人帮助的张作霖好似起死回生, 然而对张作霖的不满不仅来自军方内部。一直帮张作霖执掌东三省经济财政的王永江, 曾谏告他专注东三省, 不要以微薄的东三省之力去争夺天下, 因东三省的财政已经支持不了奉军的军事行动。但是, 张作霖回拒了王永江的建议。1926年2月, 王永江离开张作霖去了大连。

张作霖手下最好的文、武两员, 一个离开他, 一个造反要他性命, 张作霖陷入低谷。

然而, 要他性命的还大有人在。一个是当时的苏维埃政权, 一个是扶持过他的日本。

张作霖是个天生的保守反共分子, 他与俄共的争端由来已久。

1917年苏维埃成立后, 大批的沙俄残党白军流落进蒙古及东北一带。由于新生的苏维埃还需要时间稳定国内形势, 没有力量来追击这些逃亡人员, 所以, 一开始苏维埃政权就宣布放弃当时沙俄在东北的中东铁路的权益, 希望由此换来张作霖的合作, 遏制白军在东北的势力。

张作霖不但没有限制白军的行动, 还暗中容忍部下张宗昌大量招募白军, 不但给予最好的待遇, 还许诺等他们帮助张作霖平定中国后, 将来一起攻打苏俄。这批白军因打仗不怕死, 之后成为张作霖部队最得力的一部分。

苏维埃政府稳定国内后, 开始对外扩大苏维埃的影响力。1921年, 苏联红军以打击沙俄残党翁格恩在蒙古的“亚洲师”为名, 出兵追击在外的白军。在占领蒙古库伦后, 在那里扶植蒙古共产主义政权成立, 并与之签订协定, 使红军的驻留合法化。这激化了其与当时被民国政府任命为“东三省巡阅使兼蒙疆经略使”张作霖之间的矛盾。加上苏联改变对中东铁路所有权益的态度, 更加剧了双方之间的争斗。1925年, 苏联决定利用冯玉祥及策反张作霖部下郭松龄, 来推倒张作霖在东北的势力。此事虽由于日本的插手没有成功, 但把苏联与张作霖的矛盾推向了火山口。

在东北时, 张作霖一直是日俄两国博弈的对象, 张作霖自己也一直享受着日俄对他的利用, 且一直处理得也不错。但是, 当张作霖走向北京, 面对一个更大的局面时, 他不得不面对美英法诸国。因此为得到美英法等国的支持, 张作霖开始发挥其反共特长。

1926年, 已经任命自己为北京政府陆海军大元帅的张作霖公开谴责苏联驻北京大使加拉罕:“来华后, 他就用金钱收买学生, 组织他们造反。”并下令将其驱除出境。

1927年4月, 为了排挤苏联及共产党的影响, 张作霖又下令突击搜查苏联大使馆, 这次搜查获得了苏联大量秘密文件及人员名单, 不但让张作霖找到杀害当时躲藏在大使馆内的共产党人李大钊的理由, 而且还导致1个月后英国与苏联断交。

以上是张作霖与苏联交恶的过程。对苏联而言, 已到了杀之而后快的地步。为了“对张作霖还以颜色”, 斯大林此后不久下达对张作霖的暗杀令。

张作霖的反共行为虽然得到英法美等国一时的喝彩, 但却没有得到他们的真心认可。西方各国选择了支持刚刚实行“清共”、看起来更有国家领导能力的蒋介石作为合作伙伴, 支持蒋介石的北伐。

一直都扶持张作霖的日本, 在对待他的看法上也出现了分歧。到1928年, 日本对他们称为满洲的东三省已形成4种构想:

第一种构想, 是当时已经做到首相的田中义一内阁的“满蒙特殊地域论”。即承认蒋介石对本土的统治, 但在满蒙地区, 通过张作霖来统治。

第二种构想, 是承认蒋介石对中国全土 (包括满蒙) 的统治, 通过日中友好交流来确保日本在中国的利益。

第三种则是关东军的构想, 排除张作霖, 在满蒙建立更加亲日的满蒙政府, 从中国独立出去。

最后一种, 是东条英机等人提出的:不要傀儡政权, 直接占领满蒙。

1928年, 蒋介石的北伐军在山东与日军发生冲突, 蒋介石宣布北伐军将“不进攻山海关以东”, 也就是说北伐军不会进入东北去触及张作霖及日本的利益。这在蒋介石看来, 是一石两鸟:让张作霖吃个定心丸, 安心回他的老巢, 这样蒋介石就可以避免与日军直接对抗;安抚日本政府, 日本在东三省的利益将不会被国民政府收回。

田中政府接受了蒋介石的建议, 敦促张作霖立刻回东北。这样, 对田中内阁及张作霖与蒋介石三方而言, 都是一种互赢的局面。

但是, 对“满洲”持第三种构想的关东军却想要打破这种和平的局面, 制造动荡, 以便接管“满洲”。他们不想让张作霖回来, 于是计划除掉张作霖这块绊脚石。

1928年6月4日, 被苏联仇视、英法美抛弃的张作霖被北伐军击败, 凄凉逃离北京。他带着统一全国的梦想而来, 却不得不狼狈逃回他的老巢奉天。而在那里, 两个国家的两组暗杀人马, 在等着他的到来。

在执行1928年这次暗杀之前的1926年, 苏联就曾派出过3名特工到东北, 准备借着“中东铁路俱乐部交响队”为张作霖演奏的机会实行暗杀。但是, 其中一名特工在携带遥控炸药入境时, 被奉系侦缉队抓获。与之接头的另外两名苏联人也在奉天被捕。3人承认了罪行, 但把原因说成是因为在日俄战争时家人死于日军之手, 所以打算刺杀日本人的傀儡张作霖。苏联政府则发布声明, 称此3人因私仇而搞暗杀, 与苏维埃政府无关。

1928年, 苏联派出自己的王牌刺客埃尔贡 (后来也刺杀过托洛茨基) 负责执行, 中国通萨尔嫩为总负责人, 武器专家维纳洛夫负责设备, 3人组成刺杀张作霖小组。

埃尔贡带着几名中国特工, 通过几天的踩点, 把暗杀地点选在京奉铁路必经之地的老道口。此处离皇姑屯车站很近, 车辆必定慢行, 便于爆炸;这里是中方管理的京奉路与日方管理的满铁的交叉处, 中方没有管辖权, 而日方又不太管理, 便于嫁祸于日本人。

6月1日, 张作霖在北京宣布将返回奉天时, 或许并不认为自己面临什么危险, 所以并没有采取任何保密措施, 行程是公开的。

2日, 萨尔嫩得到密电:“张作霖所乘列车将于6月3日凌晨从北京出发, 走京奉线, 约在6月4日凌晨到达奉天新站。该列车一共22节车厢, 张所乘坐的车厢为第10节, 其明显的标志为蓝色的花车。”这节花车, 曾是过去慈禧太后的专用车厢。

3日深夜, 埃尔贡带人把40袋炸药布放在老道口桥下, 等着张作霖车辆的到来。

以上是苏联解体后, 俄国学者普罗霍洛夫根据解密文件形成的一种对皇姑屯炸弹事件的解读。结论是苏联对张作霖实行了暗杀。

而我们通常的说法, 是日本关东军参谋河本大作谋划、实施了对张作霖的刺杀。

当时的第六任关东军司令村冈长太郎与田中首相的想法不同, 他不想张作霖回到东北, 于是想嫁祸国民党游击队, 用炸弹暗杀张作霖。这件事被关东军参谋河本大作知道后, 觉得由自己来执行会干得更好, 于是他找来几个下级军官, 外加一些刚从朝鲜过来的工兵。当6月4日黎明5点半张作霖的列车通过南满桥下时, 日本军人引爆了炸弹。

张作霖的专列是在5点20分离开皇姑屯驶向奉天的。同乘的保卫处处长温守善回忆:“正当这节花车穿行老道口前交叉点时, 轰隆一声巨响, 烟尘滚滚, 砂石纷飞, 正好把这节车厢炸碎。吴俊升脑袋上被扎进一颗铁钉, 当时就死了, 躺在车厢一角。张作霖被炸出约3丈远……张作霖当时没有死, 内伤看不清, 只见咽喉处很深的一个窟窿, 流了很多血……”

张作霖被送往奉天的帅府, 几小时后就气绝身亡。

苏方的解密文件则显示, 爆炸事件后, 苏联的3名特工也先后回到苏联。

当时日本政府方面则派了专员前来实地调查。无论如何, 爆炸事件发生在日本管辖区, 责任重大。一开始, 河本大作等人想把责任推在国民党身上, 他们预先找来3名鸦片中毒的中国人, 将他们杀害在爆炸现场, 以嫁祸国民政府。但是当时在奉天的媒体, 包括日本的媒体都猜测事件是由关东军主使。而到现场调查的日方专员也发现不少疑点。

直到10月份, 田中义一终于认定爆炸是关东军所为。在此事件中, 田中首相的行为惹恼了刚刚继位才3年的日本天皇。最终在日本, 张作霖被炸事件以田中内阁总辞职作为了结。

1931年9月18日, 接任河本大作的石原莞尔仿造张作霖事件, 在柳条湖放置炸药自炸铁路, 随后借口是东北军所为, 进而强占了东北。

“九·一八”事件成为日本明目张胆侵略中国的起点, 其原点, 则可以追溯到河本大作策划的对张作霖的暗杀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