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冥河

静笃君按：但丁·阿利吉耶里的《喜剧》从这里开始。（但丁语）

意大利民族最伟大的诗人但丁（Dante Alighieri，1265-1321）是“中世纪的最后一位诗人”，也是“文艺复兴的第一位诗人”。《神曲》（Divina Commedia）是但丁在被流放期间所作长诗。诗中，35岁的但丁在古罗马诗人维吉尔的引领之下开始了一次精神蜕变、灵魂救赎之旅。在维吉尔的带领之下，但丁首先进入地狱游历。

▲水彩画《维吉尔的使命》（1824-1827）

英国浪漫主义版画家威廉·布莱克 作

《地狱》（Inferno） 篇因其意象丰富和悲剧性而对历代西方艺术家产生了非凡的吸引力，它所体现出的自传性叙述使得这一部分成为《神曲》全诗中最受欢迎的一篇，也是对后世读者和艺术家影响最持久的一篇。此外，但丁的地狱描写逼真生动，其独特的现实主义手法也使历代西方艺术家都愿意为《地狱》创作插图。

▲《但丁与维吉尔在地狱共渡冥河》（1450）

耶茨·汤普逊《神曲》手抄本插图

文艺复兴早期意大利画家Priamo della Quercia 作

现藏于大英图书馆

但丁与维吉尔 无疑是《地狱》篇中最常被描绘的人物形象，对但丁与维吉尔这两位 “地府游客” 的描绘在西方艺术史上已经发展成为一个独立的绘画主题，有的作品精于表现他们游历之地的独特性，也有的则专注于描绘二人对地狱中所见所闻的反应。于是，对但丁与维吉尔的地狱之旅的描绘就发展出了两大传统：其一根植于16世纪和17世纪初的 托斯卡纳矫饰主义 ，突出描绘惊悚可怖的地狱景观。这一类作品通常 以景为主、以人为辅 。这些作品中的地狱景观时而强调地狱的荒凉，时而又突出炽热的地狱烈焰，比如下面这幅作品 《但丁与维吉尔在地狱》（1680-1691） ：

▲油画《但丁与维吉尔在地狱》（1680-1691）

佛罗伦萨画家克雷森齐·奥诺夫里和利维奥·梅乌斯 作

现藏于佛罗伦萨碧提宫

另一个传统是 浪漫主义路线 ，将描绘重点放在人物身上。法国浪漫主义画家欧仁·德拉克罗瓦的 《但丁与维吉尔在地狱共渡冥河》（1822） 就是这一类作品的典型代表：

▲油画《但丁与维吉尔在地狱共渡冥河》（1822）

法国浪漫主义画家欧仁·德拉克罗瓦 作

现藏于巴黎卢浮宫

只见波涛汹涌的 阿刻隆河 （Acheron，冥河）上，但丁和维吉尔站在渡船之上。一群疲惫不堪的鬼魂赤身裸体扑向渡船，他们咬牙切齿地“诅咒上帝和自己的父母，诅咒人类，诅咒自己出生的地方和时间，诅咒自己的祖先和生身的种子。”画面左边啃咬渡船的鬼魂据分析很可能是但丁的政敌、傲慢的佛罗伦萨人菲利波·阿根蒂。 冥河摆渡人魔鬼卡隆 （Charon）一边奋力划船、一边用船桨抽打鬼魂。画中这些鬼魂的形象受到 米开朗基罗 雕塑的启发，也能看出 鲁本斯 的影响。

▲水彩画《冥河岸边的鬼魂》（1824-1827）

英国浪漫主义版画家威廉·布莱克 作

现藏于墨尔本维多利亚国立美术馆

冥河岸边的鬼魂都是 因弃主而为神所弃之人 ，因此他们的灵魂在死后也无所皈依。他们既不背叛也不忠于上帝，因生前 “只顾自己” （per sè） 而在死后既被天堂驱逐又被地狱拒之门外。维吉尔说：他们在上帝与魔鬼之间保持中立，因此无法进入天堂，也不能渡过冥河接受判官米诺斯的审判。这种 “中立的灵魂” 是但丁的诗学创造，在他之前的基督教神学里不存在这种中立态度，人要么转向要么就背弃上帝，不存在中立。但丁认为，这种“中立的灵魂”将对自我的爱放到对上帝的爱之上，这就意味着“爱的无能”，因此才会咬牙切齿诅咒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