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7. “布吕歇尔”的覆灭

作者：Me410。

图1 多格尔沙洲之战的战略示意图

1915年1月23日下午5点45分，一支德国海军舰队驶离杰德河口，以15节航速彻夜西行，预计将在24日黎明时分抵达多格尔沙洲东南方边缘海域。由于德国海军并不知道己方的无线电通讯遭到破译，所以他们认为那些徘徊在多格尔沙洲的英国渔船充当了皇家海军的眼线。所以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消灭这些渔船。

这支舰队以第1侦察舰队为核心，包括“塞得利茨”号、“德弗林格”号、“毛奇”号三艘战列巡洋舰，以及“布吕歇尔”号装甲巡洋舰。他们排成一字纵阵前进。而第2侦察舰队的四艘轻型巡洋舰负责充当斥候和前卫。而第5鱼雷艇支队的11艘鱼雷艇，则在战列巡洋舰的前方组成一个半圆形屏障，扫荡任何可能的潜艇威胁。

24日早上德国舰队抵达预定海域。航向西北。8点15分，位于舰队左侧的“科堡”号轻型巡洋舰首先发现了英国轻型巡洋舰。双方随即展开炮战。“科堡”号被命中两弹。两人阵亡。接到警报之后，希佩尔立即调整航向，准备支援“科堡”号，扫荡敌方轻型部队。但是“科堡”号很快发来新的报告，提醒希佩尔“在西南方向发现大片烟雾”。与此同时，作为舰队前卫的另一艘轻型巡洋舰“斯特拉尔松”号，也报告称“在西北方向发现大片烟雾”。

图2 德国海军第1侦察舰队指挥官希佩尔中将

显然，如果这些报告可靠，那么当前的英国舰队已对其构成半包围态势。如此之多的敌方舰船不可能仅仅只是敌方巡逻兵力。德国舰队指挥官希佩尔中将立即警觉起来。全体备战。但他必须尽快拿定主意，是否立即开溜。毕竟，此行没有公海舰队的战列舰作为后援，不能冒险与敌方优势兵力交战。就在他迟疑不决之际，“斯特拉尔松”号再度报告称：“至少发现了8艘英国大型战舰的身影。方位西北偏北。”

至此，希佩尔下定决心。7点35分，旗舰“塞得利茨”打出信号：“全体转向！航向东南！航速20节。”希佩尔尚不能清楚判断敌方兵力的具体构成。当前的举措表明，他仍然认为自己遭遇的很可能是英国战列舰。那么当前20节的航速足以摆脱英国舰队的追踪。当然，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他可以提速至23节，也就是当前“布吕歇尔”号的最高速度。

转向动作耗时15分钟。所有伴随的轻型舰艇也同步掉头。然而就在7点50分前后，希佩尔终于发现，敌方舰队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靠近自己，且喷吐出异常浓密的烟雾。“航速明显超过了26节。”那么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此时他的对手是英国战列巡洋舰。

对此，希佩尔的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毕竟，他并不害怕与英国战列巡洋舰交战。而且后者通常是本土舰队的前卫兵力。那也就是说，英国本土舰队还在距离自己更远的地方。那么当前在返回杰德河口的航线上，并无敌方重兵阻拦。至少及时抽身是没问题的。当然，他还是要把情况及时上报威廉港，希望公海舰队能够接应。

图3 英国战列巡洋舰支队指挥官贝蒂

另一方面，坐镇“狮”号的贝蒂中将，也搞清楚了德国舰队的状况。他取道170度航向，从德国舰队尾部横穿而过，抄道至其右舷。德国轻型巡洋舰和鱼雷艇纷纷避让至己方舰队的前方和左舷位置，远离英国重型战舰。所有德国舰长都很清楚，如果自己的军舰掉队，舰队不可能冒险停下来施加援手。所以当面对皇家海军的优势兵力时，不能将德军轻型舰艇轻易置于险境。

截至8点钟，德国舰队已提速至23节。但是英国舰队占据着明显的速度优势。双方仍在继续接近。英国驱逐舰甚至提速至30节，逼近位于德国舰队末端的“布吕歇尔”号。后者毫不客气地以其210毫米大炮轰击这些驱逐舰。随即贝蒂下达命令，要求这些轻型舰艇退后。因为它们制造的烟雾很可能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战场观察。那将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英国时间上午9点，德国舰队在18000米距离首先开火。由于之前的转向动作，以及高速撤退行动，第1侦察舰队当前排出了一个斜型的平行队形，而非标准的战列线。希佩尔也无暇整理队形。这使得德舰处境不利。部分火炮射角受限。此外，战场风向亦对德国人不利。

占据优势的贝蒂好整以暇，直至5分钟后才开火还击。他占据着压倒性的火力优势。全部5艘战列巡洋舰单次齐射可以投放40000磅重的弹丸。相比之下，4艘德国战舰的单次齐射只能投放20000磅重的弹丸。

图4 多格尔沙洲之战的战术态势示意图

由于英国舰队是以高速从德国舰队右侧后方接近。在此过程中，位于德国舰队末尾的“布吕歇尔”号，成为所有英舰都曾射击的对象。毕竟，这是在其主炮进入射程之后所能找到的第一个目标。该舰虽然宣称重创了一艘英国驱逐舰，但是自身船舵出现故障。速度下滑，开始掉队。

该舰是德国海军建造的最后一艘装甲巡洋舰。一开始是作为“无敌”号的对手建造的。只是因为英国人刻意放出假消息，使得德国人上当受骗，只是在“沙恩霍斯特”级的基础上将舷侧主炮数量翻番，并并未更改口径，也没有采用新式的蒸汽涡轮引擎。以至于最高航速只有24节。而“无敌”号的排水量只比它大了2000吨，却成为划时代的战列巡洋舰，拥有压倒性的火力和速度优势。从一开始，“布吕歇尔”号该舰就是侦察舰队的软肋。首先是速度较慢，跟不上战列巡洋舰。其次就是其火力和落后的动力系统。如今在战场上，这些缺陷全部暴露出来。

图5 最后的装甲巡洋舰“布吕歇尔”号

面对愈益孤立的“布吕歇尔”，英国驱逐舰一度试图抵近攻击。但是该舰的火力依然猛烈，打退了这些轻型舰艇。直至10点30分，英舰“新西兰”号打出的一发12英寸炮弹，准确命中“布吕歇尔”，导致其舰艏炮塔瘫痪。很快，新的命中造成船体舯部起火。航速下降至17节。显然，该舰的形势正在濒临绝望。但是希佩尔不敢施加援手。就在45分钟之前，他的旗舰刚刚遭到“狮”号的命中。后部两座炮塔被毁。弹药库被引燃。幸亏及时注水才免于灭顶之灾。

但是德国人尚未失去希望。毕竟，英国舰队旗舰“狮”号亦很快受创。到10点45分，该舰左倾并掉队。这使得英国舰队暂时丧失了指挥。希佩尔显然认为这是一个机会，遂下令己方轻型巡洋舰和鱼雷艇向敌方发起冲锋。英舰立即向北撤退，试图拉开距离，避免遭到德军鱼雷的暗算。但这也使得他们更加靠近正身处麻烦之中的“布吕歇尔”号。后者当前两座炮塔瘫痪。船尾亦遭命中，正在进水。

图6 贝蒂的旗舰“狮”号

但希佩尔对此无能为力。当前的鱼雷攻击已经促使英国舰队与自己拉开了距离。此时正是逃亡良机。绝不能为了“布吕歇尔“号把整个舰队再拉回英国人身边。至于这艘装甲巡洋舰，就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了。

另一方面，接替贝蒂指挥的第2战列巡洋舰中队指挥官误解了贝蒂发出的“近敌攻击”的信号，专心消灭已经接近瘫痪的“布吕歇尔”，而不再追赶德国舰队。这艘末代装甲巡洋舰的命运也就注定了。有16门13.5英寸主炮和16门12英寸主炮对着它，绝无侥幸余地。炮击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直至11点45分才停止。显然是因为该舰已经奄奄一息。20分钟之后，“布吕歇尔”号终于翻沉大海。全舰1200名官兵之中，仅234人被英舰救起。

事后的研究表明，“布吕歇尔”至少挨了70枚大口径炮弹和7枚鱼雷。但该舰还是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皇家海军的官方历史承认：“这是一个关于纪律、勇气和战斗精神的杰出且难以超越的案例。”

图7 “布吕歇尔”的最后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