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月29日夜间,在德莱斯戴尔战斗群被围困的六处飞地中,最北端的一处就是由德赖斯戴尔本人所在的约200名皇家海军陆战队人员。遭受严重打击的英国人进行了顽强的抵抗,其中军官的伤亡尤为惨重,不过这些人还在前进。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包括许多伤员,在午夜过后的几个小时通过了美国海军陆战队在下碣隅里外围的路障。当他们统计人数时发现,原来的大约250人中,有一半被打死、打伤或失踪。
图1. 朝鲜战争中的美国坦克部队
图2. 参加朝鲜战争的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员
英军第41突击营的主力脱困后,剩下大约500名的美国人、英国人和韩国人被困在五个主要的飞地中。此时最北端的飞地(不计算德莱斯戴尔本人所在的那一处)由陆战1师后勤官阿瑟·奇德斯特中校(Arthur Chidester)指挥,直到他在指挥交通时双腿中弹。随后,指挥权转移给约翰·麦克劳克林少校(John McLaughlin,他是第十军派驻陆战1师的高级联络官)。麦克劳克林清点了人数,有大约135人受其直接指挥,其中包括31团B连前导排的残余人员和B连长贝克汉姆上尉。此外还有劳埃德·迪斯特准尉指挥下的一支陆战队宪兵小队、数十名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员、各种后勤部队人员以及越来越多的伤员。
图3. 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第41突击营的徽章
图4. 皇家海军的陆战队员有悠久的历史,他们在历史上的形象更多地是红色大虾兵
在麦克劳克林少校指挥的阵地以南约200码处,两个不满员的第31团B连的步兵排和几名海军陆战队散兵被困在路边的沟渠中。在他们南面30码处,有大约有95名海军陆战队参谋、办事员和技术员,由公共信息官迈克尔·卡普拉罗上尉(Michael Capraro,Marine Public information Officer)指挥。
在卡普拉罗部队以南不远的地方,是一支大约45人的海军陆战队,由陆战1师的汽车运输官亨利·波普·希利少校(Henry ‘Pop’ Seeley,1st Marine Division motor transport officer)指挥。
最后的是一支非常小的部队,由陆战1师的人事官哈维·沃尔塞思上校(Colonel Harvey Walseth,personnel officer)指挥。他们在天黑后掉头,慢慢向古土里挺进。当沃尔塞思的车辆遭遇到坦克1营B连的坦克时,双方被堵在了路上。B连决定在道路上坚守一夜,沃尔塞思和他的人员选择下车,步行走完剩下的路回到古土里。
图5. 艺术创作,在冰雪中败退而行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员
贝克汉姆上尉指挥着最北端的飞地中唯一可用的步兵部队,但他对部队的质量并不是特别有信心,其中许多是惊慌失措的韩国应征兵,他们用光了大部分弹药,胡乱地向黑暗中开火壮胆。
宪兵队长劳埃德 · 迪斯特准尉手握烟斗,大步在道路上走来走去,发出简略的命令,在他的鼓舞下,士兵们逐渐平静下来,有组织地开火还击。当他察觉到士兵们浪费了太多珍贵的弹药时,又温和地提醒到: “ 只有坚持到天亮,才可能得到飞机和地面增援部队的支持 ” 。最终,迪斯特准尉头部中弹,不得不被安置在路边的沟渠中等待治疗。
图6. 这是一张颇有意思的创作,标注为朝鲜战争中的波多黎各士兵
另一位坚定的指挥者是麦克劳克林少校,随着弹药供应的减少,他亲自从死者和伤者手中收集弹药,并将其分发给看起来最镇定的士兵。午夜后的某个时候,被困在麦克劳林南面的两个 31 团 B 连的步兵排残兵终于跟麦克劳克林会合,尽管士兵们仍然很恐慌,而且他们的到来又加剧了弹药的消耗,但是毕竟鼓舞了双方人员的士气。
第四支小部队,卡普拉罗的周围暂时平静下来,志愿军开始对其进行劝降。在几次交互后,中方提到 “ 有三个步兵团部署在附近的高地上,继续抵抗毫无意义,投降可以得到良好的待遇。 ” 卡普拉罗还挺硬气,他的回答是 “Hell , no ! ”
图7. 美军的宣传品:长津湖包围圈中的美军火炮阵地,正是通过航空运输的方式保证了美军火力的持续输出和伤员的后撤,才使得陆战1师逃脱包围
在麦克劳克林飞地里的贝克汉姆步兵排被压缩到一次仅发放两三发步枪子弹,他手下的许多韩国兵已经逃跑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还能战斗的人员不到 12 个。
在山岭上,一位会说流利英语的志愿军政委向一些被关押的俘虏询问有没有人愿意去劝降山下的陆战队员。一个名叫吉列尔莫·托瓦尔的宪兵中士(Sergeant Guillermo Tovar)询问受伤的陆战1师助理补给官詹姆斯·伊根少校(Major James Eagen,1st Marine Division assistant supply officer)是否应该这样做,伊根表示了赞同,因此托瓦尔站了起来,被志愿军带到路上。
当托瓦尔穿过美国防线并向麦克劳林解释他的任务时,志愿军的火力几乎停止了。两人爬上了铁路路堤,遇到了三名站在铁轨上准备达成协议的志愿军战士。他们承诺,如果麦克劳林投降,伤者可以被送回美方的战线。麦克劳克林要求与志愿军的军官讨论下细节,中方同意了。
图8. 威龙模型作品的封面彩绘:1950-1951年间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员
当麦克劳克林还在铁路路堤上时,一名志愿军军官在一名早些时候被俘的美国士兵陪同下走近贝克汉姆,他告诉贝克汉姆:“如果你们投降,会得到很好的待遇”(志愿军优待战俘)。贝克汉姆递给这名志愿军军官一包香烟,并建议他向上级转达:“如果志愿军放弃围困,美军发誓也能确保志愿军士兵得到良好的待遇”。
嗯,少爷兵的士气并不能指望通过一两次的痛击就彻底打垮。
麦克劳克林回到路边的沟渠,找到受伤的奇德斯特中校讨论了中方提出的投降条款,然后奇德斯特不情愿地敦促麦克劳克林接受这些条款。两人正在做出投降决定的同时,那位拿走贝克汉姆香烟的志愿军军官给贝克汉姆上尉带回了上级的信息:“如果美国人在15分钟内不放下武器,一个齐装满员的步兵团将发起新的进攻。”贝克汉姆要求给点时间向他的部队通报情况,然后全力以赴地开始销毁他们手中的武器。
图9. 长津湖战役中的“联合国军”,由于无需忌惮制空权,他们还可以烤火,还有一个亚洲脸孔的韩国兵在旁边瞅着白爷爷们烤鸡
在麦克劳克林的要求下,志愿军同意由托瓦尔向第四处围困飞地的希利少校口头传递投降命令。实际上,麦克劳克林暗中指示托瓦尔告诉希利少校尽量拖延: “ 有可能在黎明时分,即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全部部队都能获救。 ”
接下来,麦克劳克林告诉这位志愿军政委, “ 我们不会因为你打败了我们而投降。我们投降是为了让我们的伤员得到照顾。如果我们不能疏散伤员,我们将继续战斗。 ”
与此同时,希利少校从一开始就认为,天一亮,美军就将从下碣隅里或古土里派出救援部队。现在,他认为志愿军正在退缩,最大的威胁似乎来自零度以下的寒冷和潮湿的环境。军官们经常需要检查下属是否有冻伤的迹象,并提醒所有人员保持四肢不停运动。弹药供应是另一个经常令人担忧的问题,因为希利指挥的主要是各种后勤人员,他们通常只携带很少的弹药。
图10. 长津湖战役中的美军车队
当希利少校听到托瓦尔中士在黑暗中大喊他的名字时,他命令部队停止射击。托瓦尔走过来,把希利单独叫到道路东边的一处空地里。在那里,他告诉少校发生了什么,麦克劳克林希望尽可能长时间地拖延。
接着,这两名美国人遇到了两名不会说英语的志愿军战士。虽然语言不通,但两名志愿军战士的意思仍然很明确——希利必须让他的部队放下武器,举起双手投降。当交流结束时,志愿军从高地上把伊根少校抬了下来,走出黑暗,并提请希利少校来谈判。伊根此时双腿严重受伤,他告诉希利他所知道的关于麦克劳克林的情况和志愿军的要求。伊根称看到志愿军正在道路上架设重型迫击炮,所以他敦促希利赶紧投降。这是希利第一次对志愿军的规模有所了解,但他仍然希望拖到黎明,这可能会给局势带来缓解。
图11. 这张照片不能确定拍摄时间和地点,但其中的志愿军使用显然正在使用缴获的.30机枪
当志愿军命令两个美国人停止交流时,伊根还想为伤员争取点更好的条件。但从志愿军的手势中可以看出,他们不想再等下去了,必须马上做出投降的决定。希利让伊根再拖延一会,然后他走回河边的飞地,告诉托瓦尔中士转达麦克劳克林 —— 他和他的部队不打算投降,他们会继续挖掘战壕。此时,志愿军已经在解除麦克劳克林一伙人的武装,其中只有 40 人能够进行进一步抵抗。
一名名叫迪·扬西(DeeYancey)的准尉向希利少校报告,他已勘察了附近的长津河,发现那里的河面已经结冰,也似乎没有志愿军火力覆盖,因此他建议从这里突围,希利欣然同意。
图12. 这是一张被广泛使用的照片,两名美军的邋遢形象倒是比较符合那个年代对敌人的审丑观,从着装来看可能是春秋季节
整个队伍——包括伤员在内——开始向西穿过河流,朝着一个可以提供良好掩护的山脊前进。卡普拉罗的部队加入了希利的部队向西渡过冰封的长津河,途中他们还救起两名重伤的海军陆战队员,是三天前在巡逻中失踪的。合并一处之后,希利的小队伍挣扎着爬上山脊,然后向南下山,以令人痛苦的缓慢速度向古土里撤退。
直到日出前,希利的队伍幸存地没有再遭遇志愿军的拦截,但希利也听到后面传来了叫喊声和志愿军的军号。当第一批志愿军越过山脊时,两腿和背部都遭受了弹片伤的扬西落后了。扬西曾是海军陆战队步枪队的一名神射手,当其余美军连滚带爬地下斜坡时,他击倒了两名志愿军的追兵。在追兵抵达山脚之前,扬西跟随他的同胞一起逃回了古土里。
图13. 大量被俘的美军,此时他们应该已经经历了一段没有刮胡刀和剃须泡沫的“艰难日子”
志愿军信守了诺言,开始集结受伤的俘虏。志愿军解除了幸存者的武装,缴获了俘虏口袋和包裹中的所有食物,然后将他们留在小屋里。大多数的伤者最终被送回了古土里。包括劳埃德·迪斯特准尉在内的一些人伤重不治。亚瑟·奇德斯特中校和詹姆斯·伊根没有和其他伤员一起被遣返,他们两人后来的去向不明。包括吉列尔莫·托瓦尔在内的几名俘虏在帮助伤员返回古土里时也趁机逃跑了。
大约有1200名士兵参与了这场悲剧,其中162人仍然被官方列为死亡或失踪,159人受伤并被遣返,300多名美国和英国士兵被押往战俘营。其中,18名海军陆战队员在第二年春天逃脱。大约24名英国人、几十名美国士兵和陆战队员逃到山谷中的平地,这里与美军的基地隔绝,但他们决心等待救援。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最终得以生还。在参与此次行动的141辆汽车中,75%被摧毁。
图14. 即使是美军的坦克部队,在被包围后也不得不致以“法国式的敬礼”
德莱斯戴尔战斗群遭遇了灾难性打击,他们的战斗却对打通两地之间的交通线没有太多的意义,如果一定要说点收获,也许只能把加强了美英两国陆战队员的协同作战联系算进去。
受伤的德莱斯戴尔中校是进入下碣隅里的幸存者之一,但第41突击营有61人伤亡,随后,伤亡人数还将增加到93人。到1950年12月10日晚,第10军团的大部分人员完成了向另一个方向的推进,抵达了相对安全的兴南港,他们将从这里登上运输船,灰溜溜地回到朝鲜南方。
图15. 当美军撤离兴南港时,炸毁了堆积如山的弹药和补给,也把部分带不走的粮食分给朝鲜难民,照片上是当时兴南港大爆炸的情景(1950年12月24日)
图16. 与上图在几乎同一角度拍摄的视频或照片
在被疏散到韩国后,第41突击营继续回撤到日本,并于1951年1月重新组建。在离开之前,德莱斯戴尔上校对其部队与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合作发表了一些评论:“这是自1900年保卫北京公使馆以来,两国的海军陆战队首次并肩作战。可以说,第41突击营的所有官兵对他们的战友的钦佩是无穷无尽的。他们像老虎一样战斗,他们的士气和团队精神是首屈一指的!”
至于皇家海军陆战队给他们的美国同事留下的印象,一位美国海军陆战队员代表了一部分人的看法:“我是从柳潭里撤退到下碣隅里的,在那里我得知英国人为我们提供了一支战斗部队。在此之前,我们对“联合国军”这个词嗤之以鼻,因为除了中国士兵以外,我们还没有见过任何其他国家的军队。我很高兴见到英国人。当他们出现时,你可以暂时停止寻求战斗的企图,因为他们是我们一伙的。”
图17. 美军用高礼仪迎接回朝鲜战争中阵亡者遗骸
图18. 近年来,我国也陆续以高规格迎接志愿军遗骸的归来
(注:1900年发生的义和团围攻北京外国公使馆区事件,西方列强的武装力量联手防御,坚持到八国联军登陆驰援并解围。这是自大航海时代以来,西方制定的规则下弱小民族的无奈。只是,所谓规则,本来就是胜者为王、赢者通吃的游戏。在本质上仍然是丛林法则主导的蓝星上,我们更希望是以和平的方式完成规则的平滑切换或者融合。也希望,18亿华夏子孙都不能忘记了自己祖先的血脉)。
图19.20. 《北京55日》剧照,表现各国使馆的士兵和侨民共同抵抗义和团的冲击
最后附上一份陆战1师的师部指挥人员清单,部分人员与文中的人名不太一致:
师长:奥利弗-P-史密斯少将
副师长:爱德华-A-克雷格准将
参谋长:格雷贡-威廉姆斯上校
副参谋长:爱德华-W-斯纳德克上校
人事参谋:戈德波尔德中校
情报参谋:小霍尔科姆布上校
作战参谋:小波威塞尔上校
后勤参谋:麦克阿利斯特尔上校
副官:科斯特洛少校
空中力量官:库普少校
炮兵军官:扬达利中校
两栖拖车官:小瓦恩中校
装甲两栖官:库普中校
牧师:美国海军上校谢哈尔特
化学和放射性物质防御官:布鲁少校
牙医官:米拉迪奇上尉
上下船官:鲁塞少校
工程军官:帕特里奇中校
小卖部军官:科恩利上尉
食物总监:尼克森少校
督察官:莱特上校
军史官:帕特里克少尉
法律官:谢埃尔曼中校
汽车运输官:塞利少校(疑似为希利少校的另一种译法)
海军炮火官:弗拉塞尔中校
军械官:谢奥特上尉
军法官:格里芬上尉
公共关系官:斯塔利伊少校
海岸官:克奥威中校
通讯官:克里尔中校
特别勤务官:巴图姆中校
供应官:亨德里克斯上校
外科医生:海军上校赫尔林
坦克军官:米尼中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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