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战171高地——越战老战士张广明的回忆录

作者：张广明，曾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奋勇作战，荣获三等功

171高地

171高地位于152高地的正南方，相距二百多米，北边通过一条南北向的山梁和152高地相连，南边和东南方山脉相连，一条公路从其左侧通过。

171高地山体较大，基本形状似椭圆形；左右两侧山体坡度很陡；左侧山体杂草很少，右侧山体杂草较多，但不是太高；山顶较平坦且面积较大，杂草较少也不是太高。连接171高地和152高地的这条山梁宽度约二十米左右，两头高，中间低，在中间形成了一段低凹地带，杂草较多，有一米多高，参差不齐，中间南北向有一条行人踩踏出来形成的很窄的小路。

越军在171高地修有完整的工事。战壕绕山顶一圈，圈内交通壕纵横交错，相互连通。战壕内挖有防空洞、射击掩体和隐蔽工事。在高地左侧隐蔽工事附近设有一挺高射机枪。守敌兵力约两个排。

当越军从152高地败逃至171高地后，就用早已准备好的高射机枪和重机枪严密封锁了152高地通向171高地的这条山梁，控制着左侧的公路，企图固守，阻止我军前进。

五连发扬我军连续作战、不怕疲劳、不怕牺牲的光荣革命传统，在攻克了152高地后，来不及休整，又立即投入到攻打171高地的战斗中。

连里将攻打171高地的战斗任务交给了一排和三排，命令一排和三排网时发起对171高地的进攻。

我军士兵向越军阵地发起冲锋

激烈战斗

2月17日下午2时至3时左右，在团属炮火的配合下，在重机枪火力的压制下，一、三排立即从152高地通向171高地的这条山梁上对171高地发起正面进攻。我两个排的班用机枪、冲锋枪、半自动步枪等火力也一齐向171高地射去。但越军的高射机枪、重机枪、自动步枪等轻重火器一齐开火，子弹雨点般的严密封锁了这条很窄的山梁通道，炮弹也不停的在周围爆炸，打的一、三排几乎抬不起头，尽管有杂草作为掩护，但要前进还是非常困难的。威胁最大的是越军的高射机枪，它“嘎嘎嘎”不停地吼叫着，声音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响，其它步枪的射击声都叫高射机枪的声音淹没了，听了真叫人心寒。如中弹，那惨状就更是目不忍睹。

虽然171高地越军的火力很强、很猛，但一、三排指战员无所畏惧，机智勇敢，灵活机动。在越军火力封锁严密不能前进时，战士们就集中火力压制越军的火力；在越军火力减弱或停顿的瞬间，战士们就快速突击向前跃进；有时相互交替掩护着一段一段向前进攻。经过约三四十分钟的时间，一、三排就进攻到152高地和171高地的中间位置附近，也就是山梁中间的低凹地带处。

虽说我连从152离地的山顶发起进攻，但152高地和171高地的高程还是相差十九米，在山梁低凹处一带的高差绝对在三十米以上，越军居高临下。虽然我连的进攻人员不能判断越军能否看得见他们，但可以肯定是，越军一定清楚我连的进攻人员就在这个区域内。越军高射机枪、重机枪、自动步枪的子弹雨点般的向草里射来，特别是高射机枪的子弹，打在坚硬的地上，溅起一排排约三十公分高的土渣，子弹的间隔距离有三十公分左右长，炮弹也不停的在附近爆炸。由于地形对我不利，战士们的活动受到了很大的限制，躲也没处躲，藏也没处藏，只能听天由命。

当一、三排进攻至山梁中间的低凹地带处以后，就很难前进了。越军高射机枪、重机枪、自动步枪的子弹象风一样从头顶、身边和草丛中飞过，“嗖嗖嗖”的声音能明显听到，压的一、三排几乎动弹不得。战士们身体紧贴地面，尽可能的利用茅草和地形来掩护自己。一前进就有伤亡出现，甚至隐蔽不好都有伤亡。我连进攻171高地时出现的伤亡人员大多都发生在这个低凹处附近。我的老乡赵荣辉就在这里牺牲了。

我军炮兵部队向敌人发起猛烈攻击

一、三排的进攻被越军压制在这个低凹地带，要继续前进已经非常困难，此时的处境也对我非常不利。怎么办？如果硬打硬拼，那后果将很难设想。

就在这紧急危机时刻，连里立即调整了战斗部署，果断指挥：命令三排在原处正面进攻，视其情况，能进则进，不能进则集中火力压制敌人的火力，做出强攻的姿态，用以吸引迷惑敌人；命令～排从此处撤出战斗，深入谷底，绕至171高地右侧进行进攻。

“跟我来”，副连长刘保健带领的一排在接到连里命令后，向一排发出指令。他立即带领一排利用茅草的掩护，迅速、悄悄地向171高地的右侧运动。

在一排从这里撤出战斗的同时，连里集中火力支援三排，以压制和吸引越军的火力。

从进攻开始后，我们就将越军的高射机枪和重机枪作为打击和火力封锁的重点。从越军高射机枪有时停顿中断的情况分析判断，敌射手肯定有人员伤亡。但由于越军利用战壕、隐蔽工事和茅草的掩护，我们始终没能将其火力摧毁。越军高射机枪和重机枪还是不停的吼叫着，它对三排进攻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时间一长，可能时间也不是太长，但在那样一种情况下，就是一分钟叫人等起来都是那样的慢长。三排的全体战士每秒钟都要受到生死的严峻考验，个个心急如焚，恨不得一枪将越军的高射机枪和重机枪打掉。这时三排八班长吴道明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和焦急的心情，他要炸掉高射机枪：“陈铁昌（陕西省洛川县人，我们同年入伍，同在八班）爆破，副班长高传林（湖北省人）掩护”。八班长随即用手给陈铁昌指了指高射机枪的大概位置。陈铁昌接受任务后，他手持爆破筒，毫不犹豫地从通往171高地的这条山梁利用茅草的掩护向171高地爬去，副班长高传林随后掩护。这时，班用机枪主射手王应财（四川省人）也打红了眼，在剖射手杨建光（陕西省礼泉县人。我们同年入伍，同在八班）的配合下，抱着机枪不停的打着短点射，以掩护陈铁昌的进攻。

“跟我上”。当一排运动到了171高地的右侧后，副连长刘保健立即对他带领的一排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跟我来”，“跟我上”，这是副连长刘保健（立一等功一次，被中央军委授予战斗英雄）每次接受连里任务后和发起进攻战斗时他对全排人员说的第一句话。在向前开进时，他总是带领全排走在最前头；在发起进攻战斗时，他总是带领全排冲在最前头。

副连长刘保健在组织一排进攻的同时，更是身先士卒，他端着冲锋枪，奋不顾身的带头向山上冲去。其他战士也利用茅草的掩护跟着他向山上冲去。一排边打边冲，副连长刘保健一直冲在一排的最前面，战壕已经离他很近了，眼看着就要冲上去了。就在这关键的时刻，一名越军拿着冲锋枪正在向一排扫射。由于距离已经很近，他看的真切，一个点射就击毙了这个越军。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拼命地向战壕冲去，使劲一跃就进入了越军的战壕。副连长刘保健就成为一排第一个攻进越军战壕的人。有一个越军看见他进入战壕，举枪就要向他射击。副连长眼疾手快，“哒哒哒”一个点射先于越军开枪而击毙了这个越军。

我军士兵不惧生死，奋勇作战

一排突然进入战壕，犹如神兵天降，越军始料不及，顿时慌了手脚，有的丢下武器、有的丢盔弃甲，利用战壕的隐蔽，纷纷向东南方向溃逃。

陈铁昌这时距趣军高射机枪还有一段距离。敌人正在溃逃，三排在这里看的很清楚，想打但又不能打。因为一排的战士已经进入战壕，正在迫击越军，从这里的角度看，距离敌人很近，怕伤及自己人。

敌人溃逃了，一排也停止了追击。一名在前边的战士检到了越军的一顶军帽（越军帽子的外形很像钢盔，但材质不是钢的，外形和我军当时所戴的布军帽相差甚远），随意戴在了头上。不料，他的这一举动，被三排的一名战友误会，差点招来了杀身之祸。三排的一名战士突然发现171高地东侧还有一名越军，距一排人员还有点距离，举枪就打了过去。子弹从一排这名战士的身边擦过。这名战士的反应速度很快，他意识到是越军帽子惹的祸，就立即扔掉了帽子，卧倒在地，总算避免了山此可能引起的意外伤亡。

下午5时30分左右，我连占领了171高地。此战我连伤亡约10人左右。歼敌30多人，越军在阵地上丢弃的没有来得及转移和掩埋的尸体7具。缴获越军单管高射机枪1挺、重机枪1挺、冲锋枪5支（实际可能会超过这个数。因为战士拿的是半自动步枪，冲在前面的战士会用半自动换成冲锋枪的。因为这5支冲锋枪巳被打坏），以及手榴弹等武器弹药、食品和物资。

清理战场时，在171高地右侧防空洞里还发现有越军女人的用品，越军的指挥所也设在这里。越军排以上编制有女兵。从缴获的武器装各等情况判断，171高地越军守军约为两个排。

缴获的武器弹药等全部都是我国过去支援越南的。他们用我们的武器弹药反过来打我们，甚至越军吃的用的都是我们的。

171高地战斗结束后，吴班长又对我说，他冲上171高地后，枪里又没有子弹了。

我在阵地上捡到一枚手榴弹，很轻巧，外壳为绿色，弹体看起来好象是钢皮，手柄很短。因为我早就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榴弹扔掉了，所以我就将这枚手榴弹带在了身上，以防意外。我身上背的是“式半自动步枪，想把它换成冲锋枪，由于缴获的这几支冲锋枪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我想利用它组装一支枪，但没有成功。从这几支冲锋枪的损坏程度看，越军肯定伤六不小。

我军士兵观察敌情，严阵以待

勇猛追击

越军逃至171高地东南某高地，节节阻击我军的前进。我团某连随即发起了进攻，战斗很激烈。天快黑时，火焰喷射气兵用喷火器打掉了敌人的火力点，战斗才结束了。听说烧死了2名越军，其中还有一名女兵。天黑后我看见火还在熊熊燃烧。

171高地的战斗结束了，天也快要黑了。在一天激烈紧张的战斗中，从上午10时左右到天黑，战士们没有喝一口水，从16日12时到现在30个小时左右，战士们没有吃一口东西。此时有的战士已经忘记了饥饿，就是想吃也没有啥吃，因为在攻打152高地的战斗之前，战士们随身携带的东西都扔光了，现在身上所带的东酉只有枪和子弹。

在第一天的战斗中，我连伤亡25人左右，其中牺牲8人左右。

晚上我连休息在152高地上。

今天已是2月18日。隆隆地坦克声和不断爆炸的炮弹声将我惊醒，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立即爬起来，向发出坦克声音的方向望去：原来是我军的几两坦克已经开上了152高地右前方一座山的半山腰上，距离大约一千米左右的样子。

这时天刚蒙蒙亮，向远处望去，起伏的山峦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再看身上，衣服早已被露水打湿了。

新一天的战斗又打响了。往后的日子里，几乎都是天蒙蒙亮时炮击开始进攻，天黑时停止战斗。

上午我们在山头上休息，我听见越军的炮弹像风一样由西南向东北方呼呼地刮过。很短时间内，我边界西北方向的炮群进行了还击，那炮弹的呼呼声音明显大于越军。在这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听见过越军群炮的射击声，或是炮弹没有从我们头顶上飞过罢了。

晚上我连就休息在171高地上，我和党友和、八班在一起，位于隐蔽工事的西侧，原敌高射机枪位置附近。就在我们休息位置的右侧（东侧）后战壕外小坑内，有着越军没有来得及转移和掩埋的尸体5具。

天黑时间不长，战士们都在休息，我们阵地的左前方（东南方〕突然响起了激烈地枪声。很快得到消息，我团七连遭到了越军的偷袭。顿时我连也紧张起来，连长命令所有人员进入战壕，坚守阵地，严防敌人的偷袭。我和党友和，同八班在一起，趴在原高射机枪位置附近，隐蔽工事的西侧。八班长吴道明叫我和他在一起，我就趴在了一个射击掩体内。

在曳光弹的指引下，我军后边炮火、高射机枪，对七连进行了火力支援。在夜晚，那一道道、一排排火光像流星一样轻飘飘地从空中划过，甚是好看，但落地后随即就传来一阵阵爆炸声。

在这紧急关头，连长在安排我连防守的同时，又立即组织人员前往增援七连，但因天黑、路况不熟，没有成功，时间不长他们又都回来了。

我军士兵严阵以待，准备攻击越军

七连的战斗可能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越军偷袭未能成功，在我军的打击下，越军利用夜色掩护逃跑了。枪炮声消失后，整个这片山区死一样的寂静。但就在这夜色的掩护下，这里的满山遍野、草丛之中，却潜伏着中越两国的千军万马。

七连的战斗已经解除了，但我连连长命令全连战士原位坚守阵地，不能有一丝一毫地麻大意，严防越军偷袭。全连人员就依然趴在战壕里。

在下半夜时，昊班长叫我休息，他在战壕里坚守。我在防空洞里想休息一会，但怎么也睡不着，干脆又出来趴在我原先的射击掩体里。不知是有月光或星光，尽管是在晚上，一眼就能从山上看到山底。这一侧山休很陡，杂一草很少。山脚下的公路也看得很清楚。越军在这里设有高射机枪和暗堡，我连如果从这一侧进攻，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这一夜全连人员没有休息，坚守阵地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