歼敌两个连，人车无一损伤——越战中我军步坦协同作战优秀范例的指挥者孔令明

提起1979年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很多人都能想起老电影《铁甲008》和《蛇谷奇兵》中我军装甲铁骑的英雄壮举。对越自卫还击战是迄今我军集中使用装甲部队规模最大的一次战争，特别是广州军区独立坦克团9连在支援步兵攻歼龙头地区和400高地的战斗中，先后摧毁敌人火力点32个，歼敌两个连，全连坦克无一损伤，乘员无一伤亡，成为对越自卫还击战中步坦协同的优秀战例。当时担任该连连长、指挥这一战斗的，正是孔令明。

孔令明近照，在对越自卫还击战中，孔令明指挥独立坦克团9连在支援步兵攻歼龙头地区和400高地的战斗中，立下赫赫战功，有力打击了越军侵略者

铁甲开进广西前线

1972年12月14日上午，山东省定陶县人民武装部的大门前，锣鼓喧天，一队戴着大红花、人人洋溢着一脸幸福的年轻小伙子，在家乡父老的殷殷祝愿声中，依次登上了开往兵营的汽车。其中一个高高的个儿、显得颇为精明强干的小伙子，坐上汽车后，望着窗外送行的亲人，心里在默默念叨：放心吧，爸爸妈妈！你们就等着我的立功喜报吧！这个小伙子名叫孔令明。

定陶地处鲁西南革命老区。1946年9月，刘伯承和邓小平指挥晋冀鲁豫野战军就在定陶一带，全歼国民党整编第3师17000人。孔令明从小就在父辈们的拥军和战斗故事中长大，儿时同伙伴们玩的最多的游戏就是打土仗。1972年的冬季征兵工作一开始，孔令明就早早报了名。一路“过关斩将”后，他终于穿上了梦寐以求的新军装。

绿皮火车鸣着长长的汽笛一路向南，来到广东花县（今广州市花都区），孔令明成为驻扎在此地的广州军区独立坦克营3连1排的一名新兵。孔令明第一次见到过去只有在电影里才见过的坦克时，摸了又摸，瞧了又瞧，兴奋的双颊都涨红了，特别是当他看到坦克手驾驶这些“庞然大物”在野地里“矫健如飞”时，更是羡慕的不得了。他暗暗下定决心，我一定也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坦克手。

俗话说的好，是金子到哪儿都发光。孔令明的吃苦耐劳、聪明好学，在新兵训练期间就表现的淋漓尽致，全连新兵每次进行理论知识和业务技能考核，他得分都几乎是最高的。三年义务兵期间，他不仅先后担任过炮长和班长，还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76年1月6日，中央军委决定将广州军区独立坦克营扩编为坦克团。孔令明因出色的军政素质被直接提干，被任命为排长。他带领全排苦练杀敌技术，该排多次在全团比武中获得好名次。

“越南人真是忘恩负义，只要中央一声令下，我们坦克兵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走上前线保家卫国！”不久，我国云南和广西边境不断传来越南进行武装挑衅、残害我边防军民的消息，山东人惯有的爱憎分明和“该出手时就出手”的血性，令孔令明怒不可遏，他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边防不稳，我军也在积极备战。1978年9月，经上级批准，广州军区独立坦克团3营开始新组建9连，派谁去这个新连队“主政”呢？上级领导把目光投向了“好苗子”孔令明身上，任命他为9连副连长，主持全连工作。

当时，9连共装备8辆63式轻型水陆坦克。该型坦克由我国1958年开始自主研制，1964年正式装备部队。全车战斗全重18.7吨，乘员4人。最大公路速度64公里/小时，最大水上速度12公里/小时，最大公路行程370公里，最大水上行程120公里，能抗2级风3级浪。配备一门85毫米线膛炮、一挺12.7毫米高射机枪和一挺7.62毫米并列机枪。这是我军当时较为先进的一种国产装备，缺点是装甲较薄，抗打击能力不足，较适合步坦协同作战，如果离开了步兵的保护，极易成为敌人反坦克手的“活靶子”。

“中央的决定太好了，早就应该让越南人血债血偿了！”不久，党中央和中央军委决定发起对越自卫反击战、并命令广州军区独立坦克团开赴广西边境前线的消息传来后，孔令明兴奋不已。他和指导员詹宗芳一道做好全连的战前动员工作，全连指战员士气高昂，请战书如雪片一样飞向团部。

随着广州军区首长的一声令下，1978年12月， 广州军区独立坦克团从花县驻地出发，经湖南衡阳铁路输送到广西祟左一带集结。1979年1月2日，该团顺利到达崇左驻地，完成了战前集结任务。

部队刚一安顿好，孔令明就迫不及待地察看和研究起这一带的地形地貌，因为坦克部队不像步兵，他们受地形地貌的制约很大，结果不禁让他长长吸了一口凉气：作战区域位于北纬21度50分至23度之间，属于亚热带山岳丛林地，自然条件十分复杂。特别是广州军区独立坦克团面对的越南境内一线，更可谓山多林密、道路稀少、河溪纵横、雨多雾大，极为不适于装甲部队实施作战。

“这样的鬼地方，这仗让我们怎么打啊？！”部分指战员这样感慨道。

“上级不可能不知道这一带的地形地貌，之所以把我们放在这儿，肯定有上级的想法。正因为我们坦克部队还没有遇到过这么恶劣的环境，这也许正是上级让我们探索和积累丛林战和山地战经验！不管怎么说，既然国家需要我们在这儿战斗，我们就一定写好自己的青春答卷，马革裹尸，在所不惜！再说，只要我们不怕牺牲、准备充足、战术得当，我们完全有可能取得最后胜利！”针对大伙的疑问，孔令明这样说道。

为了真正做到“准备充足”，孔令明同全连指战员顾不得长途跋涉后的疲劳，立即带领大家投入到丛林和山地条件下的战术演练，并经常召开“诸葛亮会”，充分发挥大家的聪明才智，共同探讨破敌之策。同时，连队还用我军战斗英雄的事迹教育干部战士，激发了同志们“捍卫祖国尊严，敢于英勇献身”的大无畏精神，大家纷纷表示不怕牺牲，一定要严惩越南侵略者，不少同志甚至还写下了血书。

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前，我军装甲部队正在举行誓师大会

战前商讨协同作战

广西前线战云密布，大战一触即发。

1979年1月15日， 广州军区独立坦克团进行最后的战前准备工作，火线调整提拔了一批干部，孔令明被提拔为9连连长，该连调整后的完整名单如下：连长孔令明，指导员詹宗芳，副连长熊福昌，一排长朱德成，二排长雷建辉，三排长李树毅。全连46名指战员，战车8辆，编成三个战斗排和一个后勤保障组，孔令明、詹宗芳和熊福昌分别乘901、902和908车。

2月12日，中央军委下达了《中越边境自卫还击作战命令》，决定于2月17日拂晓发起对越自卫还击。2月16日， 广州军区独立坦克团开进广西中越边境附近的爱店待命。2月17日凌晨，中国人民解放军数十万大军从广西、云南两个方向同时发起全线出击，共投入6个坦克团，基本上相当于两个坦克师的战役突击。霎时，大炮在怒吼，坦克在轰鸣，步兵在冲锋，火光照亮了太空，硝烟遮盖了南疆大地！

根据前指命令，广州军区独立坦克团的1、2、3营分别配属给陆军42、41、43军作战。孔令明所在的3营9连，负责支援陆军43军127师攻坚拔点。127师时任师长，就是后来曾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军委副主席的张万年。

127师的任务是突破广西边境爱店当面的越军防御，攻歼支马、龙头地区之敌，然后向禄平方向进攻。支马、龙头的守敌是越南谅山省独立第123团的1、3营，还有部分武装公安，具有非常丰富的丛林和山地作战经验。边境最前沿的支马镇距禄平县城约13公里，有一条简易公路相连。周围山谷纵横，草木茂密，地形非常复杂。越军依托公路两侧的十多个高地分散把守，纵深配备，构成支撑点式的环形防御阵地。

针对当面越军的防御部署，张万年贯彻了许世友一再强调的“牛刀杀鸡”战役决心，决定集中优势兵力对支马、龙头越军实施正面进攻，两翼穿插，迂回包围，先围后歼。为此，他动用了7个步兵营的兵力，并动用师炮兵团、军122榴弹炮营和广州军区独立坦克团3营的7、8连作为炮火支援。17日当天，127师在炮兵和坦克的支援下，就拿下了支马正面的越军主要阵地，歼敌约一个营。孔令明的9连作为预备队没有参加这一天的战斗。

17日的战斗，我军虽然有所斩获，但不少参战部队还是付出了一定代价。配属给42军的广州军区独立坦克团1营，在遭遇越军猛烈火力阻击时因为步兵未能及时跟上，给予越军反坦克小组可乘之机，1营4辆坦克被击毁击伤，1连连长温勇壮烈牺牲。在公安屯附近，广州军区独立坦克团1营2、3连在驰援我军步兵时遭到越军阻击，2、3连打打走走，结果脱离了步兵战斗队形，6辆坦克被击毁击伤。广州军区独立坦克团团长朱富钧也在17日的战斗中牺牲，成为这次自卫反击战中我军唯一牺牲的坦克团长。

18日凌晨，各个方向的战斗均在继续进行。张万年决定加强兵力、火力，对龙头村和禄平以北400高地发动进攻，并让广州军区独立坦克团的3营8、9两连，随部队担任火力支援。

“这回终于轮到我们出场了！同志们，我们报效国家的时候到了！一定要用青春和热血书写我们最美丽的人生篇章！”在901战车内，孔令明用车内通讯设备向全连下达了作战命令：“大家一定要听从我的指挥，决不允许擅自行动。大家要根据平时的训练，战斗中要做到充分利用地形地貌，尤其要注意做好步坦配合……”

昨天的战况，孔令明多少知道一些，他为全团遭受的重大损失而痛心，更为朱富钧团长等同志的牺牲而难过。说实话，坦克部队第一天作战就出现了重大伤亡，这令孔令明心中非常没有底。但是，流血和牺牲吓不倒顽强的中国军人，他和全连指战员决心沿着烈士们带血的足迹，继续前进，用最好的战绩来为烈士们报仇。尤为可贵的是，孔令明作为连队的最高指挥员，他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既清楚自己肩上的重任，更明白我军战车的不足，把做好步坦协同作战作为战场最重要的纪律之一，为的就是不给越军反坦克手任何机会。

凌晨5时，随着前指的一声令下，9连的8辆战车从我国境内的爱店望圩岭出发，铁流滚滚，向着400高地的目标杀去。8点30分，该连顺利到达越南境内的派参地区，配属给了127师步兵381团3营。

“虽然我们是两支完全隶属不同的部队，但都是中国军人，我们的目标也都是一致的：消灭敌人，确保我军胜利！你们不利攻坚和摧毁明暗火力点，但我们也极易成为反坦克手的‘活靶子’，这就要求我们必须做好协同作战，才能取得最后胜利……”一见到步兵，孔令明立即跳下坦克，利用对敌发起全面进攻前的短暂间隙，主动找到3营指挥员，共同商讨双方的协同细则。

3营指挥员被孔令明的坦诚所感动，两人很快就商讨好了一套步坦协同作战办法，然后分别命令各自的部队遵照执行。之前，步坦指挥员都大致清楚协同作战的一般规则，但战场情势瞬息万变，再加上上级制定的规则不可能面面俱到，许多细则就需要步坦指挥员战前临时约定。孔令明自小从大人们讲述的一个个战斗故事中就懂得，两支完全不同隶属的部队要取得胜利，双方的团结协作至关重要。国民党的军队为何老是败给共产党的部队呢，国民党军队内部的派系林立和各自尊大，不能不说亦是重要原因之一。

步坦协同优秀战例

2月18日上午10时30分，我军向龙头地区和400高地发起攻击的战斗打响了。

战斗中，孔令明的指挥非常灵活，他根据进攻道路的地形和敌情条件，适时地集中和机动火力，针对越军每个火力点的防御情况和通行条件，采用不同的打法：或以火力支援步兵冲击，或引导步兵前进，或正面进攻，或侧后迂回。前进时及时组织后卫排的火力掩护先头排行动，逐段跃进。

当127师的指战员向龙头西侧的两个无名高地进攻时，遭到敌人火力阻击，攻击受挫。孔令明命令全连迅速占领有利地形，以原地火力摧毁了这两个无名高地上的敌人火力点，掩护步兵攻占了这两个高地。

部队继续向前推进。前面就是龙头村了，越军利用该村的房屋建筑对我军进行了阻击，9连将该村的主要建筑物成功摧毁。这时，9连先头的几辆坦克可能估计没有什么危险了，不等后边的步兵跟上，就准备穿过龙头村往400高地方向继续攻击前进。孔令明发现后，立即命令他们停止前进。随后，孔令明联系上3营指挥员，让他派出步兵在龙头村仔细搜索了一番。果然，在龙头村的残存建筑物中，步兵寻歼了多名持有反坦克手雷的越军特工人员。9连如果贸然穿越龙头村，这些越军特工贴近坦克发起攻击，我军坦克将很难防范。

我军步坦顺利通过龙头村后，向400高地发起攻击前进。部队进至距400高地500米处时，遭该高地之敌无后坐力炮和轻、重机枪的疯狂拦击。我军步兵被敌火压制，前进再次受阻。孔令明令全连迅速展开，占领有利地形后，以最大火力压制敌人，支援步兵攻占400高地。

密集的枪、炮弹啸叫着飞向敌阵。敌人依托有利地形，也以猛烈炮火疯狂对我军进行阻击，炮弹在坦克的前后爆炸，升起一股股烟尘，在天空中飘散开来。孔令明在车内观察比较困难，他毅然推开炮塔门，露着身子指挥。敌人的枪弹打得装甲板“嗖嗖”作响，弹片从他头上、身旁“当当”飞过，但他毫不在乎，沉着果断地指挥部队向敌猛攻。在我军坦克的强大炮火轰击之下，敌人的发射阵地土崩瓦解了。残存的敌人急了眼，暗堡里的反坦克火器突然开火，发射大量火箭弹，企图摧毁我军坦克。

孔令明发现这一情况后，命令1、2排火力掩护，3排立即前出，引导步兵冲击400高地。3排908车驾驶员可能由于过于紧张，操作出现失误，副连长熊福昌同他对换了位置，亲自驾驶战车向山顶猛冲。一炮手邝金生发现400高地顶部有敌无后坐力炮向我射击，车长朱树康即指挥一炮手发射两发炮弹，将其摧毁。当该车协同步兵继续向前冲击时，朱树康发现400高地山腰敌一个山洞火力点向我步兵射击，对我步兵威协很大，便迅速电转炮塔为一炮手指示目标，并令用破甲弹射击。一炮手很快测定距离，装定表尺，瞄准洞口，用两发破甲弹摧毁了敌火力点。在距离山顶约100米处时，908车超越了步兵战斗队形，引导步兵迅速冲上了400高地。

望着战友们在400高地上雀跃欢呼，孔令明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这时才发现，身边的一个线杆已被子弹削去一大半，子弹如果再稍稍偏向他一点，那就……他笑了一下，关闭炮塔门，继续坐回车内指挥。

至当日下午17 时30分，我军全部攻占预定地区，残余越军沿公路向西撤逃。这样，127师已打开了进逼禄平的大门。在这天的战斗中，9连坦克与步兵协同战斗7个小时，摧毁敌人32个火力点，2 门迫击炮，夺取弹药库一座，缴获各种弹药496箱，支援步兵先后夺占8个高地和一个村落，消灭了400高地守敌一个步兵连，一个高射机枪连，打通了通向禄平的要道。该连坦克无一损伤，乘员无一伤亡。当天的战斗一结束，孔令明奉命率9连撤回我国边境休整，此后直到自卫还击战结束，该连一直作为预备队在边境待命。

就在18日下午，《解放军报》记者李启科冒着越军炮火，在127师前指所在的一条堑壕里采访了张万年。3月3日，《解放军报》第一版以近二分之一的版面，发表了李启科的战场通讯《新一代最可爱的人——寄自广西边防前线某部》。这篇通讯迅速在神州大地引起巨大反响，参加对越自卫还击战的指战员由此被称为“新一代最可爱的人”。

战后，我军对在对越自卫还击战中涌现出的英雄集体和个人进行了大张旗鼓的表彰。孔令明因为指挥得当、战绩突出荣立个人二等功；9连和908车分别荣立集体二等功；三排和901车、905车、907车荣立集体三等功；詹宗芳、熊福昌等16名指战员也分别荣立个人二、三等功。

广州军区独立坦克团9连在2月18日的这场步坦协同之战，在我军装甲兵系统引起重大反响。5月13日，孔令明作为装甲兵参战部队代表之一进京参加全军装甲兵工作会议，之后又参加了全军英模巡回报告团。5月31日，华国锋、邓小平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在北京集体接见了孔令明等英模报告团成员。从北京回到部队不久，孔令明升任团司令部作训参谋。

在这次自卫还击作战中，我军装甲兵参战坦克达到697辆，突破越军防御纵深达20~70公里，先后作战70余次，支援步兵攻克高平、老街等十几个越北重镇，摧毁敌火力点1010个、炮兵阵地9个，打出了国威军威。这是我军建军以来集中使用装甲兵部队规模最大的一次战争，创造了亚热带山岳丛林地实施装甲作战的范例。特别是孔令明指挥的这次9连步坦协同之战，成为我军装甲部队的优秀战例之一，被编入装甲兵院校的通用教材。

1979年5月31日，华国锋、邓小平等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对越自卫还击战英模报告团时合影留念(部分照片），三排右一为孔令明

结语:

孔令明1983年10月转业回到家乡山东省定陶县，历任南王店乡武装部干事、部长，马集乡纪检书记、党委副书记，县畜牧局副局长等职，多次被上级授予“先进工作者”荣誉称号。2002年，他被抽调到县破产清算组，任组长，先后带队清算了县农机公司、橡胶厂和第一百货大楼等国有、集体企业。工作期间，他认真负责，不徇私情，每次均能圆满完成县里交给的清算任务。2013年元月，他正式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