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的虚静

△ 北宋 赵佶 《文会图》（局部）

台北故宫博物院 藏

宋徽宗赵佶是历史上出了名的艺术皇帝，美学素养极高，在书法、绘画、诗词、音律等方面造诣很深。

不止于此，他一生精于茶事，为茶著书立说，写就了中国历史上唯一的皇帝专论茶书——《大观茶论》，甚至还曾亲手为臣下点茶，其在太清楼赐宴，与大臣们啜茶聚饮。蔡京在《太清楼侍宴记》中记其“遂御西阁,亲手调茶,分赐左右”。

△ 观复猫版《文会图》

观复博物馆 正在展出

由于皇帝对茶的痴迷，当时仅福建北苑一地的官私茶厂达一千三百三十多家，北苑官焙也为皇家制造出了大量优质贡茶：太平嘉瑞、瑞云翔龙、龙园胜雪……光听听这些茶名，就能想见当时贡茶之盛，品质之高，制作之奢，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龙团凤饼。宋徽宗曾赞“龙团凤饼，名冠天下”。离北苑所在地建安不远的建阳，名满天下的建盏也因茶大放异彩，乳白色的茶汤给了建盏施展才华的最好舞台。

由此，中国茶迎来了继唐代陆羽之后的第二次高峰。

△ 宋代龙团凤饼

一位皇帝为何对茶情有独钟？《大观茶论》似乎显露出端倪。我在序言中觅求到了答案，其在序言里说，喝茶可以“祛襟涤滞,致清导和”，还可以“冲淡简洁,韵高致静，非遑遽之时可得而好尚”。

△ 宋代 建窑黑釉金兔毫盏

观复博物馆 藏

一位皇帝为何对茶情有独钟？《大观茶论》似乎显露出端倪。我在序言中觅求到了答案，其在序言里说，喝茶可以“祛襟涤滞,致清导和”，还可以“冲淡简洁,韵高致静，非遑遽之时可得而好尚”。

△ 《大观茶论》卷首

宋徽宗说世人饮茶，清除了郁滞，开阔了胸襟，陶冶了情趣，从而可以做到荣辱不惊，不为外界纷繁的尘世所扰。说的是世人，实指的是自己。这是宋徽宗对于自己饮茶的最好诠释：我爱的是，喝茶虚静之时的自己啊。

早年间，北京电视台有档火爆的节目，广告词是:“生活，就是一个七日，接着一个七日。”我猜想，作为一国之君，每天公务繁忙，需要处理的事情纷至沓来。对他而言，时间是按事儿来计算的。生活，就是一件事，接着一件事。

如此繁忙的皇帝，处理政务之余，需要借由一杯茶，保持内心的专一和笃定，不为外界纷繁的得失所干扰，让心有所安放。就像他本人说的，喝茶可以使自己“致静”。

老子在《道德经》第十六章里说“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这也是观复博物馆名字的由来。

“不为外物所实之谓虚;不为外物所动之谓静”，这是弘一法师对虚静的注脚。我们不为纷纷扰扰所羁绊，不为熙熙攘攘所叨扰。万事自有其运行轨道，我们呢，过好自己的日子，用心喝着手里这一杯茶，致虚静，观内心。

无独有偶，西方也有类似的观点。二十世纪存在主义哲学的创始人马丁•海德格尔有句名言：“心境愈是自由，愈能得到美的享受。”细细琢磨，这句话简直就是“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现代表述的最好翻版。

△ 1986年央视版《西游记》

《西游记》里的红孩儿用的“三昧真火”，把孙悟空不坏之身烧得够呛。《封神演义》里的姜子牙也使“三昧真火”，将魑魅魍魉揍出原形。“三昧真火”之所以无往不胜，就是源自内心的平静，集中思虑，万念归一。

“三昧”一词，本是佛家用语，说的是致虚极，观内心的忘我状态。实际上，“三昧”，便是茶里的虚静。无住禅师有言“幽谷生灵草，堪为入道媒”。茶，是入道的最好媒介和途径，是通往“三昧”的不二法门，入的便是其中的虚与静。

现如今，我们努力工作之余，慢下脚步，稍作停歇，喝口杯中茶，稳稳心神，润润心田。春暖花开了，欢迎您来观复博物馆转转，偷得浮生半日闲。

要是山高路远，暂时来不了呢？没关系，也有个法儿，我们一起手捧香茗，虽各有四方之事，但借由这一杯茶，白云处处通，我们一起享受茶里的虚静，静待见面的那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