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艺术沾边865》王母娘娘照妖镜

虚极子按：韶华易逝，红颜易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明镜今犹在，飞光何处寻？

文化涵化指的是不同文化在互相接触时所发生的内化现象，这一进程包含接受、综摄、创造等诸多阶段，文化借此摄入外来因素以丰富自身。文化涵化既区别于文化对抗，又区别于文化同化，它是一个潜移默化地对外来文化、异质文化系统性吸收、改造和重建的过程，同时它还是一个对本土文化进行重估、反思和改造的过程。15世纪末至16世纪初的波斯细密画圣手阿巴西在其作品里描绘的器物就完美地体现了东西方艺术的涵化交流。

▲ 雷扎·阿巴西《美女临镜图》，细密画册页

《美女临镜图》中这位波斯美女斜倚锦绣，揽镜自照。我们今天就从她手中的这把“柄镜”说起，聊聊中国镜子的发展史。

▲ 柄镜

中国古代铜镜以圆形具钮为基本造型，而带柄的镜子则被普遍认为是一种来自西方的款式。伊拉克出土过距今4900年的铜镜，伊朗的铜镜历史则可追溯到4300年前，而我国铸镜史的发端与之大体相当。目前中国最早的铜镜出土于齐家文化遗址，齐家文化位于农牧结合、胡汉杂居的甘肃和青海，距今4000年左右。《黄帝内经》记载：“帝既与西王母会与王屋，乃铸大镜十二面，随月用之。”很明显，上古文献和出土实物都倾向于证明中国古镜产生于东西方的文化往来。

▲ 齐家文化“几何星文铜镜”，公元前2000年

齐家文化以后，铜镜的制作出现了一个明显的衰落期，商周时期的铜镜出土数目寥寥。《周礼·考工记》载：“金锡半，谓之鉴燧之齐”。燧，即阳燧，是一种向日取火的凹镜。齐，通“剂”，意为青铜配方。“金锡半”指的是铸镜的铜锡配比为1：1。如此高的铜锡配比会使铜镜的硬度极高，但同时也会造成铜镜质脆易碎，这可能就是商周时代的铜镜难以留存至今的物理原因。

▲ [战国] 连弧螭凤纹镜，面径18.3厘米，重480g

故宫博物院藏

时间到了战国，铜镜的制作焕然一新，不但数量巨大，而且异常精美，镜背装饰繁复，有蟠虺（huī）纹、草叶纹、连弧纹、龙凤纹、山形纹、云纹、雷纹、菱纹、兽纹等。毫无疑问，中国铸镜业在战国时代迎来了它的第一座高峰。

▲ [东汉] 博局纹人物画像镜，面径16.5厘米

故宫博物院藏

两汉时期的铜镜尺寸越来越大，镜钮从“弓形钮”（或称“桥形钮”）变为半圆形的“馒头钮”，而且东汉的馒头钮比西汉的更加高大，彰显出恢弘阔达的强汉气象。战汉镜纹传达出许多上古神话的讯息，比如上图中这面东汉铜镜就以当时盛行的六博棋局为纹饰，间隔四组画像：猎虎、奔月、捕鱼、放鸟。画像涉及人物都源自神话传说，除了今人熟知的嫦娥外，其他人都是肋生双翅的“羽人”。

▲ [唐] 海兽葡萄纹铜镜

汉以后，五胡乱华，中原板荡，魏晋南北朝时期的铸镜业明显萎缩，在强汉盛唐之间出现了一个长达三百年的低迷期，但此时胡汉之间的深度融合以及渐趋发达的海外贸易也催生出铸镜工艺的提高和镜饰风格的推陈出新。隋唐是中国铜镜高度繁荣的时代，此时的铜镜摆脱了汉镜的拘谨板滞，镜背纹饰愈发自由生动，“海兽葡萄镜”就是其中最具魅力的代表。那么，“海兽”究竟是什么动物呢？咱们下回接着聊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