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朱直接把眼光投向了丞相这个职务,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丞相了。
立国短短八年,四任丞相一个被砍,一个被贬,胡惟庸眼看也人头不保。丞相们仿佛中了魔咒,对大明有害无益,既然丞相这么不好,当初为啥还非得设置这么一个职务呢。
我们得搞明白为什么会有丞相这个问题。
假设你是一个地主,家里拥有良田千亩,房屋百间,好几百人替你干活。这些人里有种地的、养牛的、放羊的、运货的、收账的,还有佣人、厨子、账房、保安、马夫、木匠等等。
试问,你要如何管理他们?
当然,这些人里按工作性质不同,会有一些头目,他们负责分管自己那一摊子事,比如保安有保安队长,账房有大先生,佣人里有老妈子,厨子们有厨师长等等,但就算这样,事情还是太多太杂,每天这些人都要排着队向你早请示晚汇报。
每件事就算只花十分钟,你一天也未必处理得完,而且大都是小事,种地的今天说犁坏了要修,放羊的说跑了只羊咋办,账房先生说有笔账对不上,老妈子问你被子要不要拿出去晒晒,厨师长问你今天想吃啥。
够了,你再也不想听了,明明是地主,活得比佃农还累。靠地主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忙得过来。
事情太多太杂,如果你不想死得太早,就必须找人帮忙,通常的做法就是把部分权力下放,找几位管家来帮忙管理。家大业大的话,一两个管家还不够,得请上好几位管家。这样,就相当于有了个管家部。
管家部里的管家地位也有高低之分,一般会有一到两位大管家,负责全面工作,这是一等管家。二等管家,则分管各项具体工作。这样,干活的人有事要找领导汇报了,不用找地主本人,找分管自己的管家就成。一般的小事,在二等管家这里就解决了,如果是大事,就需要一等管家出面。一等管家会直接向地主汇报,大多数时候,他们还会给出自己的解决方案,最后由地主拍板决定。
如果实在资产太多,产业遍布各地,管家部的规模也需要相应扩大,还会设置更多级别的管家。
这样,你这个地主就轻松多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天天不断,正儿八经的大事几天未必有一件。你有更多的时间盘算如何让生产更有效率,如何把自己的产业做大,或是忙一些自己私人的爱好。你要是没啥上进心,每天享受生活也是可以的。要是你连大事都懒得处理,也可以丢给信任的大管家,只要他能确保按时收租收账,底下人不吵不闹不罢工就行。
这样的例子是很普遍的,像《红楼梦》里的贾府,大当家自然是贾政,贾琏相当于大管家,他直接向贾政和王夫人汇报,不听命于其他人。在贾琏下面,还有赖大这个级别低一点的大管家,他负责全面工作。在赖大下面,还有林之孝、周瑞、吴新登、戴良这几个管家。他们各有分工,其中林之孝主要负责财政,周瑞负责收租,吴新登负责银库房等等。
每个管家都有自己的权限,如林之孝曾向贾琏建议,裁减一些下人节省开支。贾琏没有这个权力,他说:“我也这么想,只是老爷才回家来,多少大事未回,那里议到这个上头?”
可见,贾政出门一趟,许多事情就没法定下来,重要事情的审批权都在贾政手里。
把这个地主的规模放大N倍,它就是个国家。
好了,现在你是皇帝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的人口、土地、资源呈指数级暴涨,你如何管理?
答案是和当地主时差不多。我们请出一个“家天下”的概念,这时天下都是你家的私产,代代相传,本质上你就是最大的地主。
身为最大的地主,你更加不可能事无巨细面面俱到,管家部还是不可或缺。只是这时它换了个名字,叫做中书省,两个大管家分别改名为左右丞相。他们继续率领着一群管家,管理着账房先生、老妈子、保安队长等等,这时候他们叫做六部,各司其职,替你摆平各种职权范围内的事情。
当然,贾府的情况有些特殊,贾政不爱管事,王熙凤掌握着实权,她不让贾琏汇报,贾琏就不敢汇报,放到家天下里,这就叫后宫干政。
这就是皇权与相权的本质。皇帝虽然富有四海,但一个人的能力与精力毕竟有限,必须依靠一整套系统,才能让国家运作起来。当朱元璋决定明承元制之时,就意味着丞相一定会存在,这是系统所决定的,并不是老朱心血来潮奖励功臣时甩出去的。
【丞相终结者】
如此来看,杀胡惟庸简单,撤销丞相才比较困难。丞相连着中书省,要彻底让丞相消失,就要让中书省这个机构也一并消失,否则就算官名再怎么换,它的首领行使的还是丞相的权力。
这才是大事,为了帝国的稳定,权力的平稳交接,既要做得稳妥,又要把影响消除到最小,没有个长期的过程做不来。
解决胡惟庸只需要一道旨意,顶多半天时间。解决丞相和中书省需要多少工夫,别忘了,老朱的性格是沉稳持重,他给出的数字是六道旨意,五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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