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8. 强权与霸权的起点～美国南北战争的“尾声”

本文是“燃烧的岛群”第728篇原创文章，作者孟惜笔谈。

作者简介：孟惜笔谈，北京人，原新华社高级编辑，从事图书策划出版二十余年，曾经策划出版余秋雨《文化苦旅》（新版），刘亚洲将军作品《精神》，《从太行山到上甘岭～秦基伟战争日记》等。

全文共4216字，配图4幅，阅读需要14分钟，2022年1月26日首发。

在休整了一段时间后，谢尔曼于1865年初开始向北进军，其首先目标是南部邦联中最先宣布独立的南卡罗来纳，为的是打击当时这样敢于独立的“南方精神”。

谢尔曼的对手、与其对垒的南军约翰斯顿将军麾下没有多少部队，根本无法阻止谢尔曼的前进；当年的2月17日，谢尔曼拿下了南卡罗来纳的首府哥伦比亚城，当天晚上哥伦比亚全城燃起了大火，到了第二天早上城中大部分建筑被烧毁；谢尔曼又一次说“这不是我下的令”；当然，还有一种记录～即这场大火是个“意外”、其实是南军在撤退时自己放的火。

在横扫了南卡罗来纳后，谢尔曼挥军北卡罗来纳；对于北卡罗来纳，他没有进行太多的破坏，因为北卡罗来纳和弗吉尼亚这两个州都是因为林肯在下达了平叛令后才加入南部邦联的，算是半主动&半被迫的；到了3月19日，南军约翰斯顿率领2万余人前来应战，在损失了2000多人后败走，谢尔曼继续按计划向弗吉尼亚进军；3月下旬他前往弗吉尼亚面见格兰特，林肯也来了，这是这三个人在美国南北战争之中、也是平生唯一的一次会面。

整个佐治亚州被横扫，加上谢尔曼继续在南方的各种烧杀抢掠，南部邦联首都里士满城中开始闹饥荒了；罗伯特•李将军知道守不下去了，决定突围南下，和约翰斯顿合兵后一起击败谢尔曼，然后再回过头来和格兰特再战；但这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不过罗伯特•李觉得还有一线希望；3月15日，他下令戈登将军突然向格兰特阵线的中部发起攻击，希望格兰特从两翼调兵，这样他可以率主力突围而去。

格兰特一看罗伯特•李攻击的是自己的弱点，猜到了罗伯特•李这是要跑路，他下令北军各军远地不动，用炮兵的火力优势把南军轰回去，然后下令谢尔登将军率领北军的骑兵部队去切断罗伯特•李和外界的唯一联系：南边的铁路。罗伯特•李也派了南军的皮卡特将军、率1万余人守在了这个生命线上，他下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住；4月1日，谢尔登将军集结了北军的1万余骑兵和1.7万余步兵开始进攻。

当天晚上，格兰特在司令部里收到了谢尔登的电报，参谋拿来一看：有没有搞错？难不成这是谢尔登将军在愚人节开玩笑？收到电报后，谢尔登将军的第二封电报气势汹汹地到了：谁开玩笑了！

谢尔登确实不是开玩笑，他对面的1万余南军，打了一天，光俘虏就抓了5000多，加上死伤的，皮卡特的1万余南军没剩下几个；谢尔登这一次照例亲临前线，指挥全军进攻，甚至亲自率部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南军的战线完全崩溃了；至此，罗伯特•李彻底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

4月2日，格兰特下令总攻，罗伯特•李抵挡了一阵，眼看南军的防线到处是窟窿，于是下令撤退，率领剩下的部队往北卡罗来纳而去；南部邦联的首都里士满全城都在逃难，整个城里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明火执仗的入室抢劫；4月3日，一队北军黑人骑兵高呼着“约翰•布朗”的口号，进入了南部邦联的首都里士满；4月7日，北军统帅格兰特率大军尾随南军主力，从彼得堡向林奇堡方向进行追击，在阿波马托克斯与南军统帅罗伯特•李将军的部队短兵相接。

无论是之前在资历上、还是在经历上都远远不及对手的格兰特靠着北方压倒性的经济实力、人口资源和几乎难以承受的伤亡数字，终于把被喻为那个时代“美国最伟大的军人”、和他一度所向无敌的兵团彻底逼到了绝境。

美国后世的不少历史学者有个评价～在战场上的尤利西斯·格兰特是一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如果站在纯军事的角度来看，这个评价似乎不无道理；现在，这位美军统帅只需要下一个决定、在许许多多人眼里也许是顺理成章的决定：即彻底消灭罗伯特•李和他那不足2.8万人的部队；只需要一场战斗、北军只需要再多付出1万多人的伤亡，格兰特这位一度因为酗酒而离开军队、因为美国南北战争的爆发又重新入伍、从团长开始最终成为了北军统帅的俄亥俄人就会终结一个神话、达到其人生的顶点；但在这天的下午5点，格兰特作出了决定，一个超乎唾手可得的、盖世荣誉的决定。

在不远处的山峦中，罗伯特·李率领着饥寒交迫的、缺少供应的南军北弗吉尼亚兵团已经走到了尽头；南方虽然还有十余万人规模的部队，但皆已经处于北军的分割包围中，而且这些部队大多没有什么战斗力，南军唯一还有战斗力的北弗吉尼亚兵团已经难免灭顶之灾。

罗伯特•李看着麾下疲惫但坚毅的官兵，想起了昔日的辉煌、想起了和“石墙”杰克森一起所向披靡的日子、想起了那些已经不在的勇士们；军人的归宿就是战死沙场，李相信这2.8万余南军官兵们会义无反顾地和自己一样慷慨赴死，在阿波马托克斯走完军人最后的人生。

卧龙跃马终黄土，将军末路在沙场；风吹拂过这位老兵的萧萧白发，罗伯特•李这位百战名将作出了决定，做出了一个高于自己个人荣辱的决定；在一个影响美国历史的时刻，两位性格截然不同的、西点军校的毕业生，都作出了一个无关于个人荣誉、高于个人荣辱的、光荣的决定。

格兰特的信函越过战线送到了罗伯特•李的手上，为了避免继续无谓的流血，格兰特在信中希望罗伯特•李能够投降。

当年的4月8日，谢尔登将军率领的北军骑兵在阿波马托克斯捣毁了罗伯特•李麾下南军最后的一个后勤供应基地；罗伯特•李决定趁北军的步兵没有赶来之前冲过北军骑兵的封锁线、到林奇堡获得供应，但没有成功；于是，罗伯特•李给格兰特回信：投降的条件是什么？格兰特看到罗伯特•李的斗志依然旺盛，于次日回信，他只坚持一个条件～即南军必须全部解除武装，其他的条件可以面谈。

这天晚上，格兰特落在了大部队的后面，夜宿在一间农舍内；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痛使格兰特整晚煎熬着，难道是不祥之兆？当夜，格兰特收到了罗伯特•李的回信，建议明天上午十点见面，但不是讨论投降的事。格兰特随即回复：为了和平，为了成千上万条生命和上亿的财产，真诚地希望双方能尽快达成共识。

信件还在来往中，追击还在继续中；北军第14军在詹姆斯军团司令、奥迪将军的率领下在21小时内兼程30英里，于9日凌晨4点和谢尔登将军的骑兵在阿波马托克斯会合了，第5军紧跟其后也赶到了；得到步兵支援的谢尔登在阿波马托克斯的西南布置了三个骑兵师。

破晓时分，南军第2军和骑兵攻击了谢尔登的骑兵，当他们击退了北军的骑兵后，发现北军第14军和第5军已经严阵以待；在北军第14军开始反攻的同时，北军第2军也从东北方向开始攻击南军朗斯特里特将军的部队；罗伯特•李终于放弃了，战局已经彻底无可挽回了，但他一开始并不想去见格兰特，因为他宁愿死一千次也不愿意投降；至此，美国南北战争中的一代名将罗伯特•李终于走到了英雄末路。

南军高级将领中，除了骑兵司令亚历山大将军以外，其他南军人都认为除了投降、除了罗伯特•李去和格兰特面谈之外别无选择；罗伯特•李下令竖起了一面白旗，在1865年4月9日的早上8点，罗伯特•李率领3名助手，在枪炮声中赶往前线。

此时格兰特在头痛欲裂中追上了大部队，奔向阿波马托克斯；在路上，他收到了罗伯特•李的回信，同意见面讨论投降的条件；在收到罗伯特•李的回信的一霎那，格兰特的头痛奇迹般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前线，谢尔登将军胜券在握了，他认为这是罗伯特•李在借机拖延、希望能争取时间、能和从北卡罗来纳赶来的约翰斯顿会合；谢尔登表示，只要格兰特一声令下，他十五分钟内就可以席卷对手；这倒不是谢尔登自我感觉良好，而是他在几乎全歼了南军皮卡特将军的部队以后，他麾下的北军官兵已经达到了最佳状态，在进攻上已经势不可挡；这时候，格兰特只需要点一下头就可以；但是之前这个被不少南军高级将领称做“蛮牛+酒鬼“的人、在这个绝大多数战场上的全军统帅都会点头的时刻，他却骑士般地相信了罗伯特•李的真诚，答复同意见面；几个小时之后，双方停火，等待两位统帅面商投降的条件。

四年前的1861年，当时住在孟纳萨斯的杂货商迈克林接待了一名南军军官，于是他的商店和家里一时间成了南军的指挥所，美国南北战争中的第一场战役就是在他的“家里”打响的；美国南北战争期间的第一次孟纳萨斯战役后，迈克林搬到了偏僻的阿波马托克斯，他相信再也看不见战火的销烟了；但是历史竟然开了这样一个玩笑，这场血流成河的内战竟然依旧要在他家结束；当时间到了1865年的4月份，维玛·迈克林又一次打开了房门，他看到罗伯特•李将军的助手马歇尔上校就站在门外；听完了马歇尔上校的来意后，迈克林不得不由衷地相信了宿命；美国内战的这头“公牛”，就这样从迈克林先生的后院出发、在狂奔了大半个美国后、所到之处都是血流如注之后，最后又“倒在”了这位迈克林先生家的客厅里。

古今中外，有多少人不择手段、不惜代价地想要留名青史，例如希特勒&墨索里尼之流等；但与此同时，也偏偏有人拼命地想从历史中逃避，但却始终不能挣脱历史的宿命；这方面，美国南北战争时期的、迈克林先生的“遭遇”可谓千古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