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欧洲的煤之诅咒

英国的浅层煤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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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多研究表明，丰富的自然资源可能对地区经济产生负面影响，譬如“荷兰病”现象，这种负面影响在短期可以通过政策调整施以缓解。然而立足于长远，评估后续经济的发展状况则要困难得多，特别是当应对措施滞后时。Esposito and Abramson（2021）通过研究欧洲地区历史上的煤矿开采，从内容深度和范围广度上对自然资源的经济和社会意义进行了再次挖掘，推进了“资源诅咒”的理论研究。

18世纪以前，煤炭在欧洲还只是作为偶尔的取暖所用。工业革命开始后，它逐渐在英国被用作工业过程中的燃料。19世纪，煤炭作为一种能源蔓延到先进的欧洲国家，成为了当时欧洲主要的能源来源（见图1）。20世纪下半叶，随着石油等能源的大规模使用，煤的消费量（和产量）开始迅速下降。

图 1 英格兰、威尔士、法国和德国煤炭消费占能源消费总量的比重

欧洲历史上煤资源分布广泛。作者认为，这些煤矿区一经发现，或多或少要被开采，这在客观上提供了比较有煤矿地区和无煤矿地区长期经济表现的可能性。作者结合多种数据出处（Fernihough and O’Rourke 2014；Atlas 1931；Pol et al. 1931；European Route of Industrial Heritage database ERIH），将分析集中在欧洲地区，涵盖31个国家。图2中黄色区域代表经Pol et al.（1931）数字化的历史煤田（如果有煤田位于该区域，设值为1），不同深浅的蓝色表示ERIH项目记录的历史煤矿数量。

图2 欧洲主要煤田煤矿区

作者使用Pol et al.（1931）的数字化指标作为主要解释变量，比较19世纪有煤矿地区和无煤矿地区的人均收入差异。为减少样本非随机和代理指标问题，采用了两种工具变量思路，一是查看地区是否存在石炭纪地层，存在设为1，否为0；二是石炭纪地层是否存在煤矿，设置同上。通过控制地区的地理和气候特征、港口是否存在，纬度、经度及二者的交互项，发现历史上煤矿对人均收入的负面影响在10%到25%之间。

进一步，作者提供了煤炭开采负向影响个人接受高等教育的证据。发现在矿山地区，25岁至64岁中拥有高等学位的比例，与区域平均水平相比少10—20%，其中男性受影响程度大约是女性的两倍。

为什么煤矿区会出现较低的人力资本积累现象，并且发生在男性身上？为解释上述现象，作者从两个方面展开分析。首先，他们认为煤矿区教育公共投资不足是导致上述问题的根源。图3刻画了煤矿区大学数量随时间的演变。可以看到，在19世纪初，潜在的煤炭开采区与同一国家的其他地区拥有大体相同数量的大学，但此后这些产煤丰富的地区大学数量开始下降，比国内其他地区平均少0.5—2所。

图3 煤矿区大学数量趋势图

证据显示，煤矿区对低技能劳动力的持续需求抑制了人力资本积累的投资。作者利用欧洲社会调查的数据探讨了生活在煤矿区的个体对正规教育的看法，发现该地区的人们更倾向于贬低教育。

其次，作者认为健康问题也是影响煤矿区人力资本积累的主要原因。不健康、不安全的工作条件以及严重的环境退化可能导致个体（尤其是男性）预期寿命降低，减少未来投资倾向，抑制人力资本积累的正向激励。表1显示，即使在煤矿区的今天，个体出生时的预期寿命也比无煤矿区少0.55—1.75岁。

表1 历史煤炭开采和预期寿命

接下来，作者对上述结论的适用性进行了拓展。通过对比欧洲有油田地区和无油田地区、有金矿地区和无金矿地区的发展轨迹，发现没有迹象表明石油或黄金会像煤炭一样带来“诅咒”，这些地区在大学教育方面没有性别差异，大学的平均数量与其他地区相同。作者给出了自己的解释，首先石油的开采历史比较短，空间集中度也不同于历史上的煤炭开采。相比之下，尽管金矿开采史比较长，但它不属于劳动密集型产业，这可能是它们未带来类似煤炭产业负面影响的主要原因。

需要说明的是，鉴于煤炭在早期工业化进程中的独特作用，作者考虑了导致本文结论的另一种可能，即是否是因为煤炭对产业部门的溢出效应所致？为了验证这个潜在可能性，他们使用ERIH数据库中的钢铁、蒸汽和纺织业数据进行分析，发现在拥有这些产业的地区没有观察到历史上对大学的投资不足。

与以往研究资源诅咒的文献相比，本文使我们可以在一个相对较长的时期追踪煤炭资源的经济和社会影响，延伸了相关研究的深度和广度。遍览全文，作者认为“煤诅咒”在一定程度上带来的是“人力资本诅咒”，这是导致经济难以持续繁荣的根源所在。在影响机制方面，煤矿区教育公共投资和个体对未来预期的消极态度，两者互补驱动推动了“煤诅咒”的持续影响。鉴于人力资本对经济增长的中心作用已经确立，本文研究对于探索人力资本形成的深层次地理特征具有重要意义。

轮值主编：蒋 勤 责任编辑：彭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