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对峙——1941年的加里宁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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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冬对峙——1941年的加里宁前线

1941年入冬,加里宁前线已经渐趋平静。10月中下旬苏军发起的两次试图夺回加里宁城区的攻势都未能奏效,那么包围并歼灭此地区德军部队的任务也就无从谈起。不过德国人也在血腥的城区争夺战中消耗了兵力与补给,无法立刻组织大规模攻势。加里宁前线进入了一段短暂的和平时期。

加里宁城外被第一装甲师摧毁的苏军车队。注意拍摄时,道路已经被情况,车辆残骸都被推至两旁

现在是交战双方各自舔舐伤口的时刻了,必须尽一切可能来为前线部队补充兵员和补给。第苏军256步兵师第937步兵团的政工委员伊武什金(N.B.Ivushkin)回忆道:

“团里补充了许多新兵,大多数人根本没打过仗。所以在开拔的路上,老兵尽可能地将保命的知识灌输给他们,分享自己的战斗经验。这些家伙们知道该如何拿新来的人开玩笑,为他们打气。新兵们在路上已经听够了吓人的东西,这会也都平静下来,一切都慢慢步入正轨。11月中旬,人们知道冬季军装被带到了后方,士兵们收到了带耳罩的帽子,棉布长裤,棉布外套,保暖内衣,手套和毡靴。40%的人员穿上了羊皮大衣。军官们把被太阳晒得发烫、被汗水浸泡的棉服换成了冬季的羊毛制服,还穿上了羊毛衫。”

红军士兵领取毡靴

伊武什金的回忆录里还叙述了前线生活的许多细节:

“战壕里很潮湿,很冷。团里的后勤开始建造炉子,用旧铁皮、排水管和水桶做的。做好了之后就放在防空洞里。到晚上的时候,炉子周围挤满了人。你可以用它烘干你的脚布,温暖你的手。战壕里的生活越来越好。(由于局势平静)团长开始让各连队轮流回后方进行休整,后方还有热的洗澡水和电影看,很多人都是在战争开始后第一次享受这些。”

战线另一侧的德国人则没有这么悠闲,随着德军第3装甲军向加里宁方向开拔,第41摩托化军的部分部队持续感受到后勤上的压力。从10月底开始,苏军就使用远程火炮不停地炮击加里宁机场,德军航运补给趋于瘫痪,部署在加里宁的部队的绝大多数补给都只能走斯塔里茨科耶(Staritskoye)和沃洛科拉姆斯克公路(Volokolamskoye),但这条陆路补给线也处于苏军火炮的打击范围内。由于苏联人的炮击干扰,供应严重中断,德国人也因此面临着一系列的日常问题。例如,缺乏肥皂导致人员中虱子丛生,从文件上看,第41摩托化军的指挥部认为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威胁。而照明设备(电石灯,汽油灯)的不足在夜间也着实令人头疼。

国防军使用的用电木制成的碳化物汽油灯

随着严寒的到来,肉类和脂肪的缺乏将会导致更加严重的问题。在这里让我们来看一看德国国防军的野战伙食供应:国防军士兵在前线条件下的营养标准(Verpflegung im Kriege)分为每日定量供应(Tagesration)和常备供应(Eiserne Portion)。前者是每天发给士兵的一份干粮和可蒸煮热食(咖啡和浓缩菜汤),后者是一套食物,一部分由士兵随身携带,一部分由战地厨房制作。一般来说,士兵们会在傍晚时拿到一天份的食物补给,因为只有天黑下来,粮食运输才显得不那么危险。干粮由士兵自行携带,一般只混着热食吃一部分,余下的以备不时之需。热食的供应则分两种:壶煮咖啡/菜汤和野战厨房制作的第二道菜(土豆、面条、粥)与肉。白天吃饭的场所和菜色一般由士兵自行决定。

国防军士兵在领取冷质干粮

野战厨房每天会准备士兵人头数两倍的热食,但如果食物供给跟不上的话,部队指挥官就得决定是全员吃一天份的冷食干粮还是咖啡配罐头或是浓缩菜汤。德军士兵有一份独立于日常食品供给外的减量紧急供应品(gekürzte Eiserne Portion),其中包括一罐肉罐头和一袋硬饼干。这些产品只有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才由指挥官下令食用:当战地厨房的口粮被完全消耗掉,或者在近期内不可能有食物运送的情况下。

德军野战厨房供应热食

让我们转头来看看苏联人的伙食情况:红军在作战条件下规定每天发放两次热食——早上在黎明前,晚上在日落后。除面包外,其他东西都是热的。汤(白菜汤、罗宋汤)在正常供应的条件下两次都有,晚餐最常见的是半流质的(粥)。

苏军士兵在食用热食,看起来是白菜汤一类的伙食

德军司令部提请注意的另一个军事生活问题是向部队运送战地邮件。在11月11日第3装甲军司令部的会议记录中指出,“目前野战邮件的投递情况极其糟糕,对部队的士气造成了极大的损害”。作为问题的解决方案,建议用救护飞机以额外货物的形式运输邮件,然而,为此需要第3装甲军的部队在斯摩棱斯克机场建立一个野战邮局。

德军士兵正在处理战地邮件,注意这张照片是在1943年拍摄的,很可能是用当时罕见的AGFA相机拍摄的彩色照片

总的来说,尽管有种种困难,在十月战役中受到打击的国防军还是逐渐恢复过来了。德军机动编队战斗力的提高是对处于防御状态的苏军的直接威胁,特别是在莫斯科方向,毕竟加里宁离莫斯科只有160公里。德国地面部队的指挥部正在准备一次新的进攻行动,其代号为“伏尔加水库”(Volga reservoir),目标旨在摧毁防御克林方向(加里宁东南)的苏军部队,随后完成对伏尔加运河的突破。为此,油料必须集中于重点车辆(坦克和火炮牵引车),步兵只能步行前往伏尔加水库岸边。值得一提的是,在如此严格的供给制度下,野战厨房所需要的油料一直是“最高优先级”,毕竟吃饭才是首要目标。

德军第一装甲师用于运输食材和厨具的卡车

苏军意识到德军在准备一次大型攻势,所以在尽一切可能干扰德国人的作战部署。除了远程火炮以外,苏军航空兵也参与到行动中来。比如11月14日苏军对加里宁进行的空袭炸中了德军第1装甲师的指挥部,3辆卡车严重受损,2辆卡车全损,参谋人员也都灰头土脸的。所以在这一天,第41摩托化军的作战报告里出现了如下内容:

”由于苏军对桥梁的空袭,附近区域发生了严重火灾。如果敌人继续维持在加里宁上空的空中优势,那么防区内很快就将没有完好的屋舍可用,由于失去了运送物资的手段,军团的供应情况将更加恶化。在这方面,人力和装备的损失在增加,战斗力,特别是机动编队的战斗力在进一步下降。”

加里宁革命广场上的德军坟墓

苏联空军对加里宁方向的空袭,并不是漫无目的的武力威慑,而是有针对性的攻击德军使用的房屋,补给存放点与运输车队。不过,仅仅只是这样规模的打击还不足以动摇德军在加里宁方向实施突破的决心。到11月12日,第1装甲师已经完成了对所有车辆进行冬季迷彩的重新涂装。步兵的雪地伪装服则是用在加里宁纺织厂Proletarka的仓库里找到的白色布料制作的。11月14日,第3装甲军的部队收到了准备进攻行动的第29号命令。命令中特别指示要注意严寒气候对进攻行动的影响:

“在利用冬季天气条件方面,敌人超过了我们。前线已经有报告指出苏军开始使用伪装良好的滑雪侦察小组,要提高警惕,不间断地进行密集的机动侦察,包括夜间侦察。河流和湖泊,由于表面冻结,不再是障碍,甚至可以作为运输路线。同时,沼泽地由于不会被冻结,仍然无法通行。”

德军食品仓库,摄于1942年

文件中还指出应当充分利用短暂的日照时间(6-8小时),设定可实现的攻击目标,并尽早建立与重武器的联系。以此需要编组强大的前锋部队,以期在在白天控制尽可能多的领土。同时,被雪地困住的车辆和装备应当被留下。大雪覆盖和汽车引擎启动的困难增加了对空袭的敏感性,任何时刻都不能放松对车辆和物资的隐蔽设置,掩护高炮部队阵地则是重中之重。冬天的汽车装备必须补充被褥和稻草保温层,而在严重的霜冻期间,可以进行短暂停留,以保护司机不受冻伤。最后,命令还强调即使在严寒气候条件下,霜雪解冻仍然可能发生,并且“会在极短时间内改变地形”。此外,在冬季期间已经获得的数量不足的地形图变得毫无用处,这使得有必要对一些地区,特别是道路进行额外侦察。

1941年11月,第252步兵师侦查部队的摩托车手

苏联军事情报部门在持续监测德国运输车队在加里宁道路上的行动。11月13日,第29集团军第252步兵师的观察员记录了:“在从米加洛沃(Migalovo)到加里宁的公路上,有一个多达25辆车和15门炮的车队在移动。”据第31集团军司令部称,11月13-14日,总共有119辆卡车和5辆汽车朝这个方向行驶。斯塔里茨科耶公路上密集的运输车清楚地表明了敌人的进攻计划,但无法显示更具体的东西。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加里宁周围前线的平静是暂时的,并且到14日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这一次苏德双方的赌注远比加里宁这个工业城市要大得多,因为在100多公里的身后,就是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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