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个人所得税代缴制度：一个美国政府拔鹅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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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民手中得到税款在任何国家都非易事。税收是一种拔鹅毛的艺术，既要尽可能多地拔，又要使鹅的叫声尽可能少。美国二战时期开始引入税收代缴制度，从而减少了个人所得税的瞒报动力。美国政府将代缴制度视为当地“个人所得税的行政基石”，但是这种说法缺少数据支持。近期，两位学者测算了美国代缴制度对于个税征收总量的影响，发现代缴制度的确起到了增加税收的作用。

1943年美国联邦层面引入税收代缴制度。1943年之前美国的个人所得税由纳税人自行申报并主动给政府缴税。而在税收代缴制度引入后，雇主从雇员工资中扣除相应税款，在每一个课税年度结束时，纳税人申报税收额度。如果税收额度低于代缴额，余款将返还纳税人。如果税收额度高于代缴额，纳税人还需要向政府补税。税收代缴制度使得政府查税更容易，而且代缴额有高估倾向，纳税人更希望能够正确汇报税收额度以得到税收返还。所以，税收代缴制度有效减少了避税行为。

研究对象是美国采用代缴制度的29个州。这些州在采用代缴制度之前就有个人所得税。各州采纳代缴制度的时间并不相同。1948年俄勒冈州成为第一个要求雇主代缴全部薪水个税的州，而北达科他州1987年才引入代缴制度。研究者收集了这些州的税收收入，个人所得税和代缴政策引入时间、税率、税收减免等数据以及一些社会经济控制变量。

数据分析的结果显示，在实行税收代缴制度的当年，各州的个人所得税收入从之前的人均60美元迅速上升至85美元（见图1）。进一步的数据分析发现，在剥离了各州和年份的特征，并且考虑了各种经济社会影响之后，引入税收代缴制度可以使个人所得税收入提高29%。这种效应在引入税收代缴制度的当年就很显著，而且长期持续显著（见图2）。

图1 税收代缴制度实施前后的个人所得税变化。横轴表示实施代缴制度的年数，纵轴为各州人均所得税收入均值

图2 引入税收代缴制度与个人所得税的变化。横轴表示实施代缴制度的年数，纵轴为特定年份相较引入代缴制度前一年的人均个人所得税增长率

那么，如何理解引入税收代缴制度之后的个税变化呢？为了进一步说明变化是由税收代缴制度所致，研究者首先排除了三种可能的竞争性假说。

第一种假说认为可能存在其他增加税收的政策。例如在州政府财政紧张的情况下，州政府会同时引入税收代缴制度和其他增加税收的政策。为了排除这一假说，研究者分析了三种与个人所得税不同的税种：公司所得税、销售税、消费税，结果发现这三种税收在引入税收代缴制度后并未显著增长，这就说明个人所得税的提升不是来源于其他的税收政策。

第二种假说认为州政府可能在税收代缴同时扩大了个税的税基。研究者在数据分析时进一步引入反映税基变化的标准扣税额、个人免税额、税收等级数量等八个变量，发现原来的结论保持不变，从而排除第二种假说。

第三种假说涉及到美国的社会经济结构变化。税收代缴制度实行期间也是美国经济从自主经营向雇佣劳动过渡的时期，雇佣劳动比自主经营更便于政府监管审计其收入，这一结构性变化会对估计造成影响。研究者通过考察薪水和雇工在经济生活中的比例，以及使用“工业发展纽带”项目（加入项目的州将扩大雇工产业）作为工具变量排除了第三种假说。

研究者对税收代缴制度增加税收的根本机制作出解释：一是代缴本身，二是代缴涉及的信息由第三方披露。不过在考虑了其他信息披露政策之后，代缴本身可能作用更大。研究者还以加州作为案例，说明税收代缴使得原本不申报个税的群体（这一群体较为贫困）有动力申报。至于税收代缴制度在美国之外是否也有如此效果，研究者认为应该考虑官僚系统的效率。由于网络平台等新业态不引入代缴制度，研究者还贴心地为政府提供拔鹅毛的建议：“（美国）税务部门是否应该将代缴和第三方信息报告等制度拓展到这一类平台呢？我们的研究说明这会带来很大的税收增长”!

轮值主编：熊金武 责任编辑：彭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