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多舛:明朝时期的三大华侨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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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多舛:明朝时期的三大华侨城市

在长期奉行海禁政策的明朝,绝大部分的普通百姓都必须世代扎根于脚下土地,难有侨居移民的基本便利。但总会有极富冒险精神的群体或个人,出于各种理由而无法安于天命,纷纷落脚于苏门答腊的旧港、漠南蒙古的丰州和菲律宾的马尼拉。

当然,上述3座城市的地理位置与经济结构都有很大差异,不远万里抵达的移民更是各有千秋。所以刚开始就有截然不同的发展轨迹,最终也必定收获到完全不同的命运。

自我蛮化的旧港

时至今日,巨港都是印尼苏门答腊岛上的最大口岸之一。而作为其前生的旧港,也在10-14世纪之间就成为南洋地区的贸易中心,以至于被盛极一时的三佛齐王国定为都城。然而,随着爪哇的满者伯夷势力兴起,国运衰败的三佛齐人早已无力回天。最终不得不从这块风水宝地撤出,任凭各地的王公们自求多福。

但出人意料的是,亚洲大陆的持续乱局,竟让没落的旧港在华人移民手中重获新生。原来,许多生活在广东沿岸的居民,为规避兵灾而驾船遁逃。由于是在不同时间段里分批下海,所以很快就分化为以陈祖义和梁道明为首的两个集团。前者在马六甲海峡一带活跃多年,是非常典型的海上流寇模式,自己也基本维持着原有的生活方式。后者则更早落脚旧港,为利益而选择诡异伊斯兰教,成为周遭土著都比较认可的世袭统治者。双方还为抵御爪哇人威胁而被迫联合,并直接对外以三佛齐继承人的身份自居。

华人移民的抵达 让没落的旧港恢复了生机

然而,华人在旧港移民建国的历史才刚刚开始。公元1405年,来自明朝母国的宝船队开始定期造访西洋各地。由于知晓当地存在这样一批流落在外的移民,作为皇帝全权代表的郑和便派人传递去诏令。结果,作风稳健的梁道明主动选择回国复命,留下副手施进卿继续执掌城市大局。但以陈祖义为首的数万人却不愿乖乖就犯,直到两年后才为亲临追缴的明朝官军击败。

此后,旧港便成为明朝设在域外的一个宣慰司,暂时靠并不亲近自己的母邦确立了自身位置。只是苦于明朝本部的海禁政策,很难再获得充足的移民人口至此。等到宝船不再抵达的1440年,终究为武力强盛的满者伯夷所征服。但原有的华人穆斯林首领依旧存在,内部的自治权也获得极大保留。

旧港宣慰司 一度是明朝理论上的最南方领地

与此同时,还有部分来自岭南的穆斯林移民,搭乘郑和的宝船队进抵南洋。他们落脚在更靠东面的爪哇岛上,慢慢成长为北方海岸的商业群体,并建立了后来短暂崛起的德马克苏丹国。一方面依靠庞大的穆斯林国际体系,在多方贸易中玩的风生水起。另一方面又继续秉持华裔身份,会在有需要的时候抬出母邦大名。所以,尽管在初始阶段没有太多人口,还是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给稳固下来。不仅成功熬到南方的满者伯夷帝国崩溃,还将势力范围延伸至苏门答腊南部。

于是从1475年开始,源自华裔的德马克苏丹国派人控制了旧港。虽然原先定居在那里的大陆移民,基本都已变成了穆斯林,却还是因自己的出生而被同其他地方有所区别。当时的明朝已部分松动了海禁政策,让这些华侨能用各种擦边球手段,维持着与故土的贸易关系。大部分时候,他们都与冒险出海的远亲相会在马六甲、暹罗或越南海岸,偶尔也会派出外交使团,享受下厚此薄彼的朝贡待遇。

爪哇的德马克苏丹国 是由来自明朝的穆斯林移民建立

当然,这段美好的日子并没能持续太长时间。1511年,作为西方殖民先锋的葡萄牙人抵达南洋,很快就攻陷马六甲城,并建立起以自己为中心的贸易体系。在一段时间内,不少穆斯林和华人商贩都绕道而行,间接促进了旧港繁荣。但长此以往,还是会因马六甲海峡的不安全而蒙受损失。因此,旧港的华裔追随自己的宗主德马克苏丹国,组织起规模浩大的反攻舰队。奈何既没有匹敌对手的强悍战力,又无法在军事技术上做到持平,只能在溃败中将有生力量都消耗殆尽。

更为糟糕的是,来自爪哇内陆的马打蓝苏丹国,在16世纪中期异军突起。华裔君主的德马克被迫屈服,只留下旧港的分支继续保持独立。他们在1619年迎来了荷兰船队,并期望借东印度公司之手来限制强敌。但西方第二代殖民者的胡椒垄断经营,终究让本地的穆斯林华人们愈发不满。随着针对荷兰商船的袭击爆发,残存的旧港苏丹国也于1659年被重创。虽然还能以傀儡身份坚持到19世纪,但距离最初的理想早已是失之千里。

进攻旧港的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

笑到最后的丰州

丰州就是今日内蒙省会呼和浩特的前生

作为今日的内蒙古省会,呼和浩特无疑是整个漠南地区的绝对核心。但早在非常久远的先秦时代,这座毗邻阴山与河套地区的重镇已相当繁华,并附带有很高的贸易中转站价值。哪怕多次因战乱波及而遭弃毁,终究会在稍后得以再度修建。直到建立明朝的红巾军席卷而至,才因贸易封锁政策而难以恢复往夕。等到朱棣下令实施收缩防线,又直接将如此重要的战略要地给弃之不顾。

不过,在丰州城被遗弃百多年后,竟为一群身份特殊的内地移民所重新占据。当时,高举复兴大旗的土默特蒙古人,已经靠多年的打拼重新掌握了河套半壁。但无论血统高贵的阿勒坦汗如何积极运作,都无法让明朝解除自己的贸易壁垒旧俗。加之商路的另一头还存在许多其他势力,使整片草原的经济发展都没有任何起色。但另一头的明朝山西省居民,同样因此等高压措施而生计困难。倘若再因天公不作美而引发农业歉收,就有更多人尝试到长城外寻觅生计。其中还有相当部分选择投白莲教门下,至此走上了与朝廷对抗的不归路。

明清时代的白莲教徒形象

公元1545年,山西当地爆发了以宗室朱充灼为首的叛乱。除拥护自己的少量卫所士兵,他还同时向关外的蒙古部落求援,并获得了大量寄居民间的白莲教组织支持。当然,匆忙起事的结果,便是迅速被赶来弹压的官军击破。在随后的高压清洗中,50000名以白莲教徒为主的百姓只得向北投靠阿勒坦汗,进而迁徙到蒙古人控制的丰州居住。原本已趋于荒废的城池,也在他们的重新开拓下焕发出生机。

此后,丰州便迅速超越南洋的旧港,成为明朝时期的最大华人移民城市。由于当地本来就有不错的农业条件,故而很容易靠开垦土地获得丰厚物产,直接与庇护自己的蒙古部落开展以物易物交易。同时,本地居民还可以靠走私手段,继续与长城内的乡邻保持密切联系。其中最重要的货物,便是在内地相对充裕而草原上比较匮乏的粮食。蒙古贵族也经常利用白莲教徒的地下交通线,替自己采购珍贵药材,甚至是直接跨境请大夫就诊。

庚戍之变中的蒙古军队 就有许多白莲教徒带路

当然,上述变局在大明朝廷看来,丰州无异于自家的边境生长出毒瘤。因为在蒙古人、白莲教与走私团伙的完美结合,让依托长城而建的贸易封锁形同虚设。更多内地人口的悄悄流出,更是在根本上动摇自己的农本位经济。与之为敌的阿勒坦汗却能将城市利于到极致,依靠移民建立的作坊,恢复刀剑、铠甲等军用装备的成规模制造。特别是在1550年,丰州的白莲教徒还为大汗的军队带路,直接冲杀到北京城下。制造了震动朝野的庚戍之变,并强迫嘉靖皇帝签订城下之盟。

最终,明朝因经济压力而被迫松动贸易管制,丰州也顺势成为双方钦定的最大交易场所。而且和更早建立、地域更远的旧港不同,整座城市一直没有被居统治地位的蒙古人所同化。只不过在立场上始终与明朝向左,后续又发展为晋商走漠北联通满洲的重要据点,并得以在清朝继续保持重要地位。如果换个角度来看,丰州和居住其中的难民,真可谓是明亡清兴变局的受益者。

丰州在清朝时还有较高地位

吸引力最大的马尼拉

马尼拉的城市地位 始于西班牙人统治时期

作为今日菲律宾的首都,马尼拉的发迹相较于很多城市都滞后很久。直到13世纪,才以出现了类似城郭的原始防御工事,并主动向远在爪哇的满者伯夷俯首称臣。1521年,来自文莱的穆斯林征服者又抵达当地,将其开发为自己控制吕宋的贸易前哨站。直到西班牙军队在1571年抵达,才逐步演变为后人所看到的样子。

此后,马尼拉便成为西属东印度群岛的贸易中心,分别向四方联通墨西哥、东亚大陆、马六甲和香料群岛。依靠大量原产美洲的白银资本加持,迅速引起福建与广东两省的明朝官民注意。但在马尼拉建市的早期,华人移民大都来自更加遥远的广东。他们以葡属澳门为跳板,成为这座“亚洲最有钱”的城市外来劳工阶层。随后才是借隆庆开关改革南下的福建土著,慢慢在数量上达成赶超。这让马尼拉的华裔数量在短时间内暴涨至数万人,大有在规模上超越漠南的丰州,并且在经济体量上还更胜一筹。

险些率部战略马尼拉的明朝大海盗 林凤

然而,马尼拉的日益壮大,却让华裔和西班牙征服者的关系逐步恶化。首先是在1574年,落成不久的城市便遭大海盗林凤攻击,险些为这批来自广东的亡命之徒所摧毁。虽然在风波平息之后,殖民当局与明朝地方府衙缓和了关系,却还是会定期遭遇各类军事威胁。比如在该世纪末,统一日本的丰臣秀吉便遣使马尼拉,要求西班牙人向自己称臣纳贡。对于来亚洲不久的后者而言,这就是自己面临黄祸的典型案例。何况来吕宋发展的华人,多为宋元时代的穆斯林后裔,故而也与信奉天主教的征服者或本土部落有潜在的冲突可能。

到了1603年,积蓄已久的矛盾终于在两个外来群体间爆发。虽然华人的整体数量10倍于西班牙驻军,却并无多少大规模作战经验。自己的多重特殊身份,又使自己没法招揽到合适帮手。因为在遭遇数百名西班牙士兵之余,还要面临吕宋土著和日本侨民的联手攻击。最后不仅没能将马尼拉控制下来,还在之后的反攻倒算阶段遭成批屠杀,枉死者更是在20000人以上。至于远在北京的大明朝廷,则根本没心思对此发表过多意见。

西班牙画师笔下的 马尼拉华裔

即便如此,马尼拉对华裔的吸引力也没有任何下降。在短短60年时间里,整座城市的华人数量就超越了原先水平。其中的部分成员,已入乡随俗的皈依天主教,并建立起有别与其他族群的独立社区。但也因为采用西班牙语名字和迎娶本地妇女,逐步与当初抵达时的先祖拉开差距。通常只有周遭邻居才知晓他们的身份认同,而在外人眼里则早就同周围环境没太大区别。因此在19世纪的统计中,他们的规模反而比17世纪初要少了许多。

但相比福建老家亲戚来说,还是免除了许多因改朝换代而引发的长期灾难。至少在这场同大明朝的时间赛跑中,他们是彻头彻尾的赢家。

1846年 生活在马尼拉的一对华裔夫妇

总结

由于明朝一贯秉持的严格封闭性,治下的大分部臣民都难有走出国门的机会。无论只身前往域外求生的个体,还是被迫举家迁徙的族群,本身就有太多说不清而道不明的苦衷。至于究竟能去往何处重新开始,也基本由不得自己从容挑选,只能在历史累积的路径上随波逐流。

但旧港、丰州和马尼拉的这些华人往事,始终会向后人揭示历史的戏剧性与残酷性。只不过在权欲熏心的暴虐者看来,这些躺史籍中的边角料无疑格外刺眼。而在部分无力效仿的哀叹着心中,又不免心生嫉妒情绪与道德绑架式谩骂。所谓鉴古知今,大概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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