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有制垂不刊，幸哉悲哉？土地继承制度与经济不平等

17世纪的黑森卡塞尔伯国古地图

（图片来源于网络）

众所周知，土地继承传统与家庭财富是紧密联系的。理解两者的关系，是打开传统农业社会中继承制与经济不平等及经济发展之间因果关系的一把关键钥匙。Wegge（2021）以第一次工业化革命前夕的德国黑森卡塞尔伯国为例，证实了实施长子继承制下的村镇会经历更剧烈的土地兼并，社会财富不平等现象亦更严重。

位于德国腹地的黑森卡塞尔伯国在17 -18世纪以租赁他们的军队—黑森雇佣军—给欧洲大国闻名于世，而到了19世纪中期它的工业化进程迟缓，贫穷和落后成了地方新标签。在其境内1047个地区，称得上镇子的地方不超过50个，其他全是村庄，并且大多数村的人口低于700人。当地盛行的是租佃制庄园（Grundherrschaft），即专门从事农业生产活动的佃农世袭承租权，对土地享有完全的收益权和使用权，几乎没有徭役，只需缴纳数额不高的什一税。到18世纪末，贵族地主的土地仅占7%且超过一半是森林，黑森卡塞尔伯国以农民实际控制全境内的90%以上的非森林土地而著称德国。

因此，土地是前工业社会时期的黑森卡塞尔地区居民最主要且最重要的资产。通常是在家族内以继承的形式进行土地分配，市场买卖的情况比较少见。黑森卡塞尔伯国境内既存在德国东部和北部地区盛行的长子（女）继承制，也有在德国西部和南部地区常见的诸子均分制，并且继承传统一旦确定便会世承数百年不变，即使在相邻的两个村子间也互不受影响1。

根据1850年代黑森卡塞尔历史委员会对境内超过1000个村镇做的微观社会经济情况调查数据，作者估算出当时72%的家庭平均每户拥有不超过9Ackers（约合19亩）土地，只有13%的家庭土地面积超过30Ackers（约合109亩）2（见表一）。进一步，作者据此表将每一个村镇内的居民家庭分为10组，逐个测算出1047个村镇的土地基尼系数。基尼系数的平均值为0.598且方差较大，68%的村镇基尼系数分布在0.48到0.76之间。

作者接着采用重新对家庭分组、替换样本组以及加入土地价格因素等方式多次重估村镇的基尼系数，均大于0.598这个最保守的测算结果。例如，图一是剔除疑似有误差的数据后的934个村镇基尼系数分布，均值在0.615，集中分布在0.5-0.8之间。

如果将各村镇的基尼系数与土地制度类型对比，相近程度的基尼系数不但呈现集群现象，并且同土地继承制度类型有相关性。具体而言，233个基尼系数在0.72或以上的村镇中，有74%是长子（女）继承制。在图二A中，表示较强不平等程度的深色方形图标与图二B中深色三角形的长子（女）均分制地区呈现出对应关系。

在分析了土地继承制度与财富不平等指标的村镇基尼系数具有统计上的相关性之后，作者采用多元线性回归的计量方法对两者进行因果关系识别。设定因变量y分别为0，1，2或3，代表由弱到强的4种程度基尼系数的序数；自变量x为0或1，当该地区盛行诸子均分制取为1，反之长子（女）继承制为0；控制其他可能与村镇基尼系数有关的因素，如当地好坏土地的比率等，以及地区特征。剔除同时有两种继承制的村镇数据后，实证结果显示财富不平等程度与诸子均分制高度负相关。也就是说，一个长子（女）继承制的村镇更可能经历更高程度的土地不平等。

在黑森卡塞尔伯国境内，非继承人身份的女性可以通过婚姻市场改变下一代的财富状况。但是对于年轻的男性非继承人，大多采取迁移到德国其他经济发达的地区，甚至是移民新大陆的策略。例如， 1840年代和1850年代间，更多来自长子（女）继承制地区的人会选择移民美国，去谋求工作机会，也许最终会拥有土地或其他财富。因此，再考虑到调查前的迁移因素，作者认为长子（女）继承制所带来的不平等后果会比测算的基尼系数更强。此外，可能存在的村镇人口规模、城镇化程度因素与经济不平等的潜在关系，作者也都逐一考查测算。

正如作者所说，黑森卡塞尔伯国作为前工业化时期德国最典型的村镇地区代表，农业经济中的家庭继承制度与土地不平等之间存在重要的因果关系。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明晰继承制度与社会财富不平等的中间传导机制。

轮值主编：林 展 责任编辑：彭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