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陛下我来晚了：滑铁卢战役期间的格鲁希军与普鲁士军（中）

本文是“燃烧的岛群”第660篇原创文章，作者：漂流密室。战争史爱好者，代表作为《拿破仑帝国的拐点——1812年卫国战争》系列共17篇，2020年5月26日至2020年12月16日连载于本站。

全文共5839字，配图15幅，阅读需要16分钟，2021年11月12日首发。

法军的追击以及英荷联军与普军的撤退（6月16日晚至6月17日早上10点）

就在普鲁士军向北撤退的时候，英军依然坚守在四壁村附近。威灵顿公爵在6月16日击退法军之后，于第二天也就是17日的早晨派出以戈登上校为首的巡逻队查看侧翼普军的情况。30分钟之后，戈登回到四壁村，威灵顿才得知普军已经撤退。于是英荷联军10点开始启程，开始向北缓慢撤退，法军成了战场上的主人。

图1. 参战各方的三位总指挥官

威灵顿报告说"四壁村之战是英国人的胜利，战胜了占有优势的法军部队"但是，实际上英军的作战，指挥方面并没有那么多值得他骄傲的地方。他打了他军事生涯中最混乱的一仗。他的参谋部发挥的作用远远不能让他满意。军队在道路的混乱行军、军队的集结缓慢以及对情报的判断失误让威灵顿非常失望。不过，幸运的是，奥兰治亲王的反应迅速。尼德兰、德意志和英国联军配合得还是不错的。另外则对多亏了内伊将军由于兵力不足所导致的谨慎。

在四壁村，内伊元帅损失了4140人。威灵顿的损失约为4800人伤亡。法国人最终夺取了村庄。内伊还成功地阻止了威灵顿的任何部队去援助布吕歇尔的普鲁士军。

如果放在当时，内伊元帅在这一天的战斗中没有什么可责备的。虽然他没有击溃英军，但是他成功地实现了皇帝的战略意图，法军阻止了威灵顿在利尼战场上对普鲁士军可能的援助。导致了普鲁士军孤军奋战，最终被击溃。侧翼的暴露也导致英军最终被逼退。然而，内伊当然要为埃尔隆军团的混乱行军负部分责任。

图2. 威灵顿公爵 阿瑟·韦尔斯利

16日晚，利尼战役结束后，暂时失踪的布吕歇尔重返部队来到了布里，齐藤和皮尔希随后也赶来了，喝着牛奶的布吕歇尔在临时总部与他的军需官格勒尔曼做出明确决定：部队在瓦夫尔集结，然后掉头向西，支援威灵顿。这一决定完全出乎拿破仑的预料，也是非常明智的决定。

17日8点，拿皇准备前往利尼检阅军队，他让苏尔特写信给内伊：“要求报告目前战事，希望你能拿下四壁村，如不可能，必须上报详细情况，然后拿破仑会前往四壁村，如果四壁村仅仅是英荷联军后卫，那么必须在今日拿下”。

图3. 瓦尔施塔特公爵 前进元帅 格布哈德·莱贝雷希特·冯·布吕歇尔

17日9点，内伊获悉利尼战役战果。一个小时后，英军开始撤退。普鲁士副官瓦伦丁·冯·马索中尉被派往英荷联军总部，他告诉威灵顿公爵：“普鲁士军准备到瓦夫尔集结，并随时准备增援英荷联军。”威灵顿公爵立即要求马索中尉通知布吕歇尔“他打算占据瓦夫尔西部的滑铁卢以及以南的蒙圣让附近，如果普军同意他的计划，则希望布吕歇尔派驻两个军向他靠拢”。

10点，内伊报告送达拿破仑，四壁村方向侦察部队也送来情报：

“英荷联军依旧占领着四壁村，左翼有骑兵掩护”

普军方面，帕若的侦察报告送到，声称：“利马勒附近缴获了大批辎重和8门炮，埃克塞尔曼斯则报告，他的两个龙骑兵师和骑炮兵正在前往让布卢，那里有大批敌军”

图4. 英荷联军的与普军的撤退以及法军的追击

从图片中我们可以看到，法军成功逼退了普鲁士军，但是普鲁士军还在有条不紊地向北方瓦夫尔撤退，普鲁士军以没有遭受伤亡的普四军为中心，重新集结部队，损失较小的普三军作为后卫部队，掩护普鲁士第一军和第二军向北撤退。而法军则向东方进行追击，追击过程中发现了普鲁士逃兵，误认为是普军主力，导致拿破仑产生了普军已经溃败的错误判断，而后继续向东南方向的纳穆尔追击则导致法军完全丧失了普军主力的踪迹。

格鲁希的追击（6月17日中午11点至下午16点）

图5. 格鲁希的起步已经晚了很多，且并不清楚普军的集结地点

17日11点，埃克塞尔曼斯的骑兵军追击到让布卢勉强咬住了普军的后卫普三军，但是他并没有发起牵制性攻击，也无法搞清楚普军的动向；普鲁士第四军正在继续北撤，他们到达了瓦兰；而在普一军已经到达了瓦夫尔附近；拿破仑下达了口谕，对于追击地点做出了安排“第六军和近卫军从马尔拜攻击英军左翼，格鲁希追击普军”。

11点30分，拿破仑下达书面命令“格鲁希的首要目标是让布卢，侦察方向是纳慕尔和马斯特里赫特，要求摸清普军撤退路线，与总部保持联系”。

在得到拿破仑的命令后，格鲁希在11点30-45分，向旺达姆，热拉尔下达命令前往潘迪茹尔。其中旺达姆向让布卢前进与埃克塞尔曼斯会合，了解情况。在利尼，他找到了热拉尔要求一起行动。两位将军的部队以慢的惊人的速度前进。

他们并不知道，法军正在准备追击的时候，普二军已经在12点到达了瓦夫尔，这两个军已经完全将法军甩开。

图6. 英荷联军与法军

下午13点，英荷联军后卫骑兵部队依然在四壁村，而在侧翼的马尔拜阿克斯布里奇正在严阵以待，法军骑兵到达纳穆尔公路的时候他们展开了炮击，法军则以近卫骑兵炮火展开反击，最终英军撤退。

此时，埃克塞尔曼斯向格鲁希上报了让步卢的情况：

“还在监视让布卢的普军，如果普军离开，会及时跟上”。但是此份情报没有引起格鲁希的重视。

下午14点，普三军离开让布卢，法军并未追击，此时法军连普军后卫的踪迹也已经失去了。一个小时后，埃克塞尔曼斯进入让布卢，此时的让布卢没有一个普军的影子。

下午16点，英荷联军于热纳普迟滞法军，继续撤退。英荷联军在撤退过程中秩序总体较好，损失不过百人。

图7. 阿克斯布里奇

利尼和四壁村战役结束后，法军在夜晚追击的时候扑错了方向，此时造成了严重的后果。普军往北撤退集结在瓦夫尔的行动本身就超出了拿破仑的预计，而且他们从17日拂晓就开始以瓦夫尔为集结点开始了行军，而法军在17日中午11点30分的时候连普军的集结点在哪里都没有搞清楚，拿破仑甚至认为普军被击溃往本国领土上溃逃。这完全是犯了轻敌的错误。

法军咬住英军，但是完全被普军甩开（6月17日下午17点至21点）

图8. 格鲁希并没有“机械”执行皇帝命令，但是他也并没有搞清楚普军的集结地点

17点，普军辎重到达瓦夫尔；

18点，埃克塞尔曼斯派出部队侦察萨尔瓦兰，尼尔-圣樊尚和图里纳，图里纳方向侦察到了敌军，普军驻守在当地，法军侦察部队只得撤回；格鲁希得到了越来越多自相矛盾的情报，帕若上报“普军看似往纳慕尔前进，其实目的是分勒”；

18点30分，拿破仑的前锋抵达佳姻村，法军开始炮击蒙圣让。英荷联军在蒙圣让摆开阵势；

19点，旺达姆的部队姗姗来迟，到达了让布卢。

格鲁希汇总了许多信息：

一部分情报表示普军前往列日和马斯特里赫特；一部分情况表明普军前往瓦夫尔。

20点，普三军已经到达了拉巴韦特。

21点，热拉尔到达让布卢。米约将军报告拿破仑普军撤退情况：“从马尔拜到四壁村途中发现普军正前往瓦夫尔”。拿破仑写了信给格鲁希，但是未能送到，原因不明。

图9. 胜利几乎已从法军的手中溜走

此时身处瓦夫尔的普军主力离英荷联军的主力位置只有短短的17公里，而法军集结在让布卢的主力离开滑铁卢战场有29公里左右。而且普军的目的地明确，自相矛盾的各种情报弄晕了格鲁希，他只能判断出普军主力是往北撤退了，但是究竟是在东北方向、西北方向还是正北方向，格鲁希也根本无从判断。

犯晕的格鲁希（6月17日下午22点至18日凌晨2点）

图10. 拿破仑的命令，各方面的情报相互矛盾，格鲁希无法做出准确判断

格鲁希此时已经失去了普军主力的踪迹，但是通过骑兵的弧形侦察以及询问当地民众，越来越多的情报表明普军未前往纳慕尔，而是前往了瓦夫尔、马斯特里赫特或者列日。很明显前往瓦夫尔的可能性很大，但是格鲁希并没有拿定主意，依然认定普军还有一部分是撤往了列日。

17日22点，让布卢的格鲁希得到了搜索情报后，写信给皇帝：“普军抵达索沃尼耶尔后，分为两支，一支前往瓦夫尔，另一支前往佩尔韦”、“一位农民告知普军已经前往了瓦夫尔，法军龙骑兵部队也有报告撤退中的普军正在往瓦夫尔行军”。

格鲁希认为，普军分成了两批，一支前往瓦夫尔，另一支前往佩韦尔，他会追击普军主力。

18日2点，拿破仑在蒙圣让方向收到了格鲁希昨天10点写的报告，皇帝认为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也相信了格鲁希的报告，追击的法军能够成功的牵制住普军。对格鲁希的追击安排也没有问题，故没有下达新的命令。

因为部队疲劳等原因，格鲁希未采取任何行动，部队在让布卢待命休息。

普鲁士军准备动身向主战场靠拢（6月18日凌晨2点至凌晨5点）

就在格鲁希的脑子里一团浆糊、法军士兵原地休息的时候，普鲁士军与英军的沟通联络正在进行，两军目标明确，携手作战，而滑铁卢以南的蒙圣让高地成为了两军回合的目的地。

凌晨2点，威灵顿收到布吕歇尔的来信，信中说：”18日拂晓，比洛军也就是普四军会前来增援，皮尔希的普二军跟进，普一军和普三军也会做好准备，可惜部队太过疲劳，也未集结完毕，不能过早行动“。此时的威灵顿在蒙圣让总指挥部，英军阵地后方4公里处，威灵顿决心在此地作战。

图11. 普军向主战场靠拢

布吕歇尔的计划是：

普四军佛晓前向圣朗贝（图中蓝框）前进，由于普四军没有参加大规模战斗，军队兵力弹药情况较好，而普四军在瓦夫尔的东部，所以先走。那里离蒙圣让（图中黑框）还有7公里；

普二军跟随普四军前进；

两支军队相机行事，如果战事不利，留守当地，隐藏踪迹，如果战况有利，就攻击法军右翼

普三军和普一军继续驻扎迪勒河左岸，等待进一步指示，由于法军追兵情况不明，不能贸然撤走，无论如何需要留下一个军的部队应对法军的追兵。

实际情况：

普一军在比耶日，距离圣朗贝8公里；

普二军在阿斯蒙，距离圣朗贝10公里；

普三军在拉巴弗特，距离圣朗贝9公里；

普四军在迪翁勒蒙，距离圣朗贝14公里；

凌晨3点30分，威灵顿收到了布吕歇尔的一封信。在信中，前进元帅写道：”他将在黎明时分出发，并将以一个或可能是三个军的兵力攻击敌人的右翼”。威灵顿公爵产生了一种巨大的解脱感。

凌晨4点，普四军带着88门炮离开瓦尔夫，由于2天的行军以及不断地撤退，部队整体疲劳，过桥和穿越街道花费了不少时间，刚要离开时瓦夫尔时又发生了火灾，堵塞了道路，普四军不得不等到火灾扑灭继续行动。普二军早就准备完毕，但是因为要等待普四军先行，不得不原地等待休整，而普四军此时又正在扑灭扑灭，两支援兵都无法按照计划出发。

图12. 英荷联军作为战场主力，表现出色

凌晨5点，拿破仑下令部队休整，早上9点做好战斗准备。参谋长苏尔特元帅写道："皇帝命令军队在上午9点准备好进攻。各军团的指挥官将集合他们的部队，查看武器是否整齐，并让士兵们饱餐一顿"。

然而，苏尔特没有想到要从沙勒罗瓦订购满载面包和肉类的补给车。士兵们不得不寻找可以吃的东西，导致各部队到处掠夺了。老近卫军对于这样的行为怨声载道。

英国、德意志、荷兰和比利时的士兵们在高原上露宿。黎明时分被叫醒，他们开始点火，准备早餐，清洗武器和制服。很多士兵正在擦拭着武器装备，向空中开火，保证枪械可以使用。此起彼伏的枪声，给到一种战斗正在激烈进行的错觉。法军的前哨部队要么缺乏警惕性，要么对战争已经习以为常，因为没有法国人惊慌失措，他们甚至没有太多的警觉。

图13. 被簇拥着的拿皇

虽然很多人都会指出滑铁卢战场上由于大雨拿破仑延缓进攻等等理由，提出一旦早点开战法军就能获胜等脑洞，但实际上对于普军来说，一样有很多突发事件需要处理，如果没有大火，则普鲁士的两个军也不会耽误增援时间了。

决战前格鲁希下达的命令（6月18日凌晨6点至18日10点）

图14. 格鲁希的判断比起拿破仑的有所修正，但是毕竟法军落后普军太多路程

18日早上6点，格鲁希下达的命令是旺达姆和埃克塞尔曼斯前往萨尔瓦兰（图中黄框），帕若从马济（图中红框）前往格郎莱茨（图中绿框），热拉尔跟随普三军前往萨尔瓦兰（图中橙框），并派遣骑兵前往格郎莱茨（图中绿框），敌人正在从佩维尔（图中黑圈）撤退。

同时，拿破仑收到格鲁希的报告：“敌军正在前往布鲁塞尔，我们正往科尔拜和瓦夫尔追击”。

图1 5. 1815年的 拿破仑

18日早上10点，拿破仑写信给格鲁希：“要求格鲁希往瓦夫尔前进”。

这道命令来得太晚了，永远的是太晚了。两个小时之后，格鲁希将听到主战场的炮火声，他将为拿皇背锅两个世纪，而且针对格鲁希机械执行皇帝命令的指责同样是不实的，拿破仑给到格鲁希的命令是侦察东北的马斯特里赫特以及东南方向的纳穆尔。格鲁希已经通过侦察，将普军主力的位置成功修正为北面方向了。况且格鲁希得到命令的时间是11点，此时普一军和普二军基本上已经在瓦夫尔集结完毕了。

拿破仑有多年痔疮，利尼之夜流红，也都是真的，不过滑铁卢当天却是下午3点才发病，之前他一直正常工作。要说痔疮影响了他工作导致滑铁卢失败也是站不住脚的，他1807年写给热罗姆的话来看,他当时就至少有十年以上的痔疮病史。

内伊和格鲁希换个位置；天上下雨，地面泥泞；格鲁希机械性的执行命令；痔疮这些各种理由来解释滑铁卢战场的失败无非是甩锅罢了。

从各个角度来看，格鲁希军未能牵制住普军主力的责任是需要拿破仑来主要背负的，他的自大以及判断失误，尤其是其“笃信普军已经被打退，无法增援英军”才是导致了胜利从法军手中溜走的最主要原因。

此时，滑铁卢以南的蒙圣让高地附近的炮兵开始怒吼，法兰西第一帝国将迎来他最后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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