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工业革命前后不平等之比较

本文为“量化历史研究”第566篇推送

（图片来源于网络）

前现代的不平等与现代的是否一致？早期发达国家在工业革命前穷人和富人之间的差距是否已相距甚远？今日最不发达农业国与罗马帝国时期的不平等程度相比如何?在一般社会中，不平等随着时间推移如何演变，是否与经济发展相关联？Milanovic 等学者在早期收入分配数据缺乏的情况下，借助社会表数据，创新性的提出了不平等可能性边界和不平等提取率两个概念，对上述早期不平等及其演变、不平等与经济发展之间的长期联系进行了深入探索。

作者的分析基于下面的假设：首先，社会给予穷人最低生活保障；其次，国家收入的剩余部分归富人所有；再次，在前述假设之下，当社会平均收入低时，富人攫取财富的空间很小，不平等程度会比较温和。而如果随着经济发展，平均收入增加，社会中被富人占有的财富比例越来越大。

举例来说，一个由100人组成的社会，其中99人位于社会底层，设最低生活保障为10单位，总收入为1050单位。那么，99名社会底层成员获得990个单位的收入，唯一上层成员获得60个单位的收入。当国家收入随着时间推移翻倍，比如达到2000时，唯一上层成员对应获得1010单位收入，经百分化处理 Gini系数将从4.7%升至49.5%。

因此，一旦拥有了社会各阶层的人口比例和平均收入，且假设给定阶层所有成员都获得相同的收入，就可以用来计算给定平均收入水平的最大可行Gini系数。图1横轴标记了平均收入水平相对最低生活保障的倍数，纵轴标记了最大可能的Gini系数，曲线代表不平等可能性边界（Inequality possibility frontier，IPF）。

图 1 不平等的可能性边界

由于在前工业化时期难以获得大规模的家庭收入分配调查数据，作者分析的28个国家中有18个国家的数据来自社会表，其余国家使用人口普查、消费普查和税收普查数据，时间从公元1世纪（罗马帝国）到1947年（印度从英国独立）。

基于1990年购买力平价美元计算，设维持生活的最低保障为300美元，作者计算了上述国家的Gini系数，经百分化处理发现：工业革命前期样本国家的不平等程度，如1784-1799年新西班牙的63.5和1861年智利的63.7，明显高于当今一些最不平等国家（如巴西58.8和南非57.3）。然而，就工业革命前后两个阶段不平等的平均水平而言，二者差别非常小。图2显示了工业革命前样本国家的估计结果，大多数情况下，计算出的Gini系数与IPF相当接近。

图 2 工业化前的不平等估计

那么，如何更好地理解工业革命前后社会的不平等程度变化呢？或者更直白的讲，富人攫取财富的空间变大还是变小呢？作者运用了一个新的概念：不平等提取率，即通过将实际不平等（Gini系数）与最大可行不平等IPF相比，表明实际提取了最大不平等的多少，提取率越高，社会越不平等。

观察图2，有4个估计的Gini系数等于或略高于IPF：1750年印度莫卧儿帝国、1790年新西班牙、1927年肯尼亚和1880年马格里布约，提取率分别是113%、106%和100%。对于这些超出IPF的情况，作者给出了一些解释，可能由于测量误差，或因为这些国家穷人长期处于维持最低生活水平以下所致，剥削、饥饿、强迫劳动都将使这一比率变高。

进一步，作者对样本中国家的当代不平等提取率进行了计算，发现即使是当今Gini系数绝对水平最大的巴西和南非，不平等提取率也只有60%，与工业革命前剥削程度较低的英格兰、威尔士和日本的大致相同。也就是说，今天的不平等远远小于工业革命前社会的不平等。

另外，作者还指出，Gini系数本身可能不足以反映不平等的真实面貌。以2000年坦桑尼亚和2001年的马来西亚为例，Gini系数分别为35%和48%，但对应不平等提取率却为77.9%和49.9%，前者提取了IPF四分之三以上的空间。

如前文所述，当一国经济发展更加富裕时，不平等边界变大，而不平等提取率含有Gini系数和IPF的变动信息。这就意味着，如果Gini系数保持不变，随着经济发展，一国的不平等提取率会降低；但是当Gini系数上升时，不平等提取率却不一定上升。图3对比了工业革命前后国家的不平等提取比率，现代国家以空心圆表示，工业革命前国家用实心圆表示。

图 3 工业革命前后国家不平等提取比率

图3提供了一个积极信息：在不平等绝对水平保持不变的前提下，经济发展能够降低不平等提取率。如果经济下滑甚至衰退呢？作者认为在给定的Gini系数下将会转化为更高的不平等提取率，在某些情况下，日益加剧的不平等更具社会破坏性。

总的来说，本文作者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有助于理解不平等绝对水平背后蕴藏的深层含义，透视社会统治集团、上层阶级、富人群体对社会财富的攫取空间。通过对前工业化社会和现代社会不平等的研究发现，就绝对水平而言，二者差别并不大，但在不平等提取率方面，前者远高于后者。工业革命前后的经济状况表明：经济发展对社会稳定不可或缺。

文献来源: Branko Milanovic, Peter H. Lindert, Jeffrey G. Williamson, Pre‐Industrial Inequality, The Economic Journal, Volume 121, Issue 551, 1 March 2011, Pages 255–272.

轮值主编：林 展 责任编辑：彭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