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军的冲锋就只是密集队形的人海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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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军的冲锋就只是密集队形的人海战术?

2021年10月18日 10:10:52
来源:老周的深度军事

作者:老周

摘要:在最近火爆的抗美援朝题材电影《长津湖》中,志愿军冲锋是采用密集队形冲锋战术,也就是俗称的“人海战术”。说起解放军、志愿军的进攻,总有很多人会觉得就是靠着人海战术来压垮敌人,但真实的历史并不是这样。

在最近火爆的抗美援朝题材电影《长津湖》中,志愿军冲锋是采用密集队形的冲锋战术,也就是俗称的“人海战术”。说起解放军、志愿军的进攻,总有很多人会觉得解放军志愿军就是靠着人海战术来压垮敌人,而这种误解早已有之,坊间有过各种各样的段子,说得有鼻子有眼,流传甚广,不仅是抗美援朝,而且还有解放战争,尤其是淮海战役,都是采用人海战术来赢得胜利。

这当然不是真实的。

“人海战术”的说法其实最早源自西方,按照西方军事学对“人海战术”的定义,所谓“人海战术”就是指在没有掩护或伪装的情况下,大量步兵以密集队形正面攻击敌方的战线,其目的在于依靠人数优势突破敌方战线,并以近战击溃敌人或迫使敌方撤退。由于队形密集,而且攻击的往往是对方重兵防守的阵地,因此这种战术通常会给进攻方造成极大的伤亡。

一般来说,“人海战术”往往是缺乏火力和机动能力,但在兵员方面又有较大优势的一方。甚至有些军事家还将“人海战术”描述成一种缺乏有效组织的乌合之众进行的部落式冲锋。因此,“人海战术”逐渐成了一种低级、野蛮战术的代名词,进而成了黑化一支军队缺乏有效战术又无视己方伤亡的蔑称。

其实,“人海战术”在古代冷兵器时代是相当常见的,在长期的战争中被广泛采用。因为冷兵器时代,兵力多少往往与战斗力成正比,兵力越多战斗力越强。同时,冷兵器时代主要的战斗样式就是短兵相接,加上指挥和通讯手段落后,也只有采取密集队形,如著名的马其顿方阵,才能将战斗力最大程度发挥出来。在冷兵器时代,“人海战术”显然是有效的,而且是比较先进的战术,这也和当时的武器装备水准相契合的合理战术。

进入热兵器时代,早期手动步枪出现后,“人海战术”依然还有一定的生命力,只是根据手动步枪发射速度慢的特点,出现了“三段击”战术,也就是将队形分为三排,第一排先射击,然后转到最后一排装填弹药;接着第二排上前射击,射击完成也同样转到最后一排;最后第三排上前射击,射击完后也转到最后一排;这时第一排又回到第一排,而且已经装填好弹药,正好可以接在第三排后面射击,就这样三排轮流交替,形成持续不断的射击,弥补早期手动步枪射击速度慢装填弹药慢的缺陷。

但是,当自动武器——最具代表性的自然就是马克沁重机枪问世后,“人海战术”就开始日暮西山了。因为面对以机枪为代表的自动武器的猛烈扫射,再以密集队形冲锋的“人海战术”就和送人头没有什么区别了。而且随着现代火炮诞生,火炮+机枪的火力组合,对于“人海战术”来说,那就更是用血肉之躯和钢铁弹雨硬碰硬了。

日俄战争中日军对203高地的进攻,以及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英法联军对索姆河的进攻,就成了“人海战术”硬闯自动武器构成的火力网的极端战例,尤其是索姆河战役,英法联军在一天之内死伤超过六万人,成就了马克沁机枪杀人最多武器的恶名。

不过,“人海战术”并没有彻底销声匿迹,在战争中还时有出现,但是必定要有前提,就是必须要完全压制住防御方的火力,然后再发动“人海战术”式的密集冲锋,确实可以凭借集群冲锋排山倒海式的强大威压气势,一举压垮防御方。如果没能压制住防御方的火力,就贸然采用“人海战术”,就肯定会遭遇惨重的伤亡。

还有,在一些特定的情况下,如地形狭窄的战场,也会在客观上出现大量部队猬集的状况,例如诺曼底登陆中的奥马哈海滩,太平洋战争中的硫磺岛登陆海滩。当然,这和主动采用密集队形冲锋的“人海战术”还是有所不同的。

二战中日军的“万岁冲锋”更是成为“人海战术”最臭名昭著的变异,但是先要搞清楚,日军的“万岁冲锋”是在败局已定,弹尽粮绝的绝望状态下才会发动,说白了就是自杀式冲锋,反正都是死,一命换一命做不到,那就五条命甚至更多来换一条命。而在中国战场上,日军是经常采用“人海战术”密集冲锋的,这是因为抗战时中国军队自动武器匮乏,火力贫弱,而且日军都是利用步兵炮、掷弹筒和重机枪压制住中国军队的火力后,才会进行冲锋。缺乏训练,战斗意志薄弱的部队,一看到这样的“人海战术”冲锋,几乎是瞬间崩溃。所以这也成了日军在中国战场上屡试不爽的有效战术。但是一旦遭遇美军这样装备大量自动武器火力强大的军队,日军的“人海战术”密集冲锋那就和飞蛾扑火没什么差别了。在瓜达尔卡纳尔岛战役中,日军一木支队如法炮制,在泰纳鲁河口发动“人海战术”密集冲锋,遇上美军M1917勃朗宁重机枪、勃朗宁BAR自动步枪、汤姆森冲锋枪等自动武器组成的火力网,800人一夜之间几乎死伤殆尽,一木清直大佐(当年在卢沟桥打响第一枪的日军大队长)只好焚毁军旗剖腹自杀。

对于人民军队的“人海战术”更多是一种污名化的贬损,被视为是不在乎士兵伤亡的野蛮战术。其实,在人民军队1927年南昌起义成立以来,很长一段时期里,人民军队在兵力上都是处于劣势,更多时候依靠的是质量而不是数量来取得胜利。一直要到1948年11月辽沈战役结束后,解放军的总兵力才第一次超过了国民党军。兵力上毫无优势,“人海战术”从何谈起?之所以会有解放军全靠“人海战术”的说法,很大程度是因为解放军十大军事原则里就有“集中绝对优势兵力各个歼敌”一条,因此也就逐渐演化成了解放军是靠“让人还战术”才赢得胜利的。军事原则上的“集中绝对优势兵力”和具体战术上的密集冲锋队形,显然不是一回事。

特别是曾经在新一军里担任上尉参谋的著名历史学家黄仁宇在回忆录《黄河清山》里这样一段描述:我们抵达前线时,刚好是战役结束后没几天,看到铁轨旁和田野里散布着无数的尸体。一位新一军总部的参谋对我形容何谓“人海战术”。他说:“他们会在前线摆出一千人,但空间只有几百码宽,通常只能容下一个连……你把这些人打成碎片,可是这些人的后面还有数百人在那里。相信我,他们绝对可以收拾你和你的机关枪!”更是坐实了解放军是靠“人海战术”的观点。

而实际上,解放军还是很注重战术的,以战术水准最高的东北野战军来说,冲锋队形就是大力推行“三三制”——三个人组成一个战斗小组,相互之间间隔至少3米,前一后二形成三角队形或前二后一的倒三角形;随后每个步兵班则以三个战斗小组构成三角队形,每个步兵排以三个步兵班构成三角队形,每个步兵连以三个步兵排构成三角队形,相互掩护相互协同,兵力和火力编组灵活合理,在班排连这样的基层步兵单位冲锋时相当有效。

在真实的长津湖战役中,志愿军也曾经采用过密集冲锋战术。27军80师238团在进攻新兴里时,在200米宽的正面同时展开了2个营,结果遭到美军双联装40毫米M19自行高射炮的火力拦截,这种自行高射炮车每分钟射速高达240发,每发炮弹杀伤力相当于1枚手榴弹!简直就是用手榴弹在进行扫射,导致238团蒙受了重大伤亡。

从此以后,志愿军就极少再会采用密集队形冲锋。退一步说,就算是密集队形冲锋,志愿军也是战斗小组、班、排、连各级建制明确,前后左右都是有组织有秩序的,而不是像电影《长津湖》里那样,只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乌泱泱一窝蜂向前冲,那就是义和团式的乌合之众了。如果对志愿军的冲锋战术有兴趣的,老周推荐可以看看另一部抗美援朝题材电视剧《战火熔炉》,这部剧对志愿军的战术有比较到位的表现。

从志愿军的对手美军的记载里来看,对于志愿军的冲锋战术,是这样描述的:“中国人确实采用成排成连的进攻作战,以优势兵力占领精心挑选的战术阵地,以便进行决定性的穿插,但这些通常是为了牵制敌人防御部队,与此同时,其他中国部队从侧翼发动进攻,并在敌后设置路障。”在美军的战史以及参战官兵回忆录,也很少有志愿军“人海战术”的描述,相比“人海战术”,美军更害怕的是志愿军的渗透、穿插迂回,还有面对炽热火力毫不畏惧前赴后继视死如归的无畏精神。

有人会说,如果按照真实的战术来拍电影,场面不好看,所以才用了这样“人海战术”的大场面,这话就有些强词夺理了,《战火熔炉》里表现出的志愿军冲锋战术,同样相当精彩,而且看上去也更专业。反过来说,像《长津湖》那样,乌泱泱一大群人乱哄哄地往上冲,除了看到人多,知道就算一人发个盒饭,也让剧组花了不少银子之外,又好看在哪里了?

别忘了,在抗美援朝战场上,志愿军所表现出来的战术水准,是曾经被美军称赞为“世界上最出色的轻步兵战术”,可不要用这样拙劣的手法来黑当年勇敢善战的志愿军啊。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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