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鹳酒

静笃君按：虚妄无所驻，空如净琉璃。（虚极子语）

玻璃是最古老的完全人造材料之一。古罗马人的扩张为玻璃技术的发展提供了新的动力并使之得到了广泛传播。在文艺复兴时期，欧洲最著名的玻璃产地是威尼斯的 穆拉诺岛，那里生产的玻璃以晶莹剔透著称，因其质地纯粹近乎水晶，这种玻璃也被称为“ 威尼斯水晶”。从十五至十八世纪，穆拉诺岛一直都是欧洲最重要的玻璃艺术品生产中心。如今我们在一些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画家的作品中，很容易看到“威尼斯水晶”酒杯。

▲ 威尼斯穆拉诺花丝Tazza高脚酒杯（16世纪晚期）

现藏于洛杉矶盖蒂中心

据意大利人文主义外交家、 “完美廷臣”巴尔达萨雷·卡斯蒂廖内所著 《廷臣论》（1528）记述，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的豪门宴饮是很讲究规矩的，甚至对于握杯方式也有要求。最优雅、最讲究也最礼貌的握杯法是“ 王子式握杯法”，即以一只手“轻巧而谨慎地捏住杯底”。“王子式握杯法”可以避免手指上的污渍弄脏玻璃杯壁，同时也能防止手上的温度影响酒的温度和质感。

▲ 油画《耶稣在法利赛人西门家做客》（1544，局部）

亚历山德罗·邦维奇诺（来自布雷西亚的莫雷托）作

现藏于威尼斯圣玛利亚痛苦之母堂

▲ 壁画《努米底亚西法克斯宴会》（1578-1582，局部）

佛罗伦萨矫饰主义大师阿利桑得欧·阿楼瑞作

现藏于波焦阿卡伊亚诺美第奇别墅

▲ 油画《迦拿的婚礼》（1562-1563，局部）

意大利文艺复兴画家 保罗·委罗内塞 作

现藏于巴黎卢浮宫

当然，对于大部分 阿尔卑斯山以北地区的中北部欧洲人民来说，既然用不上“威尼斯水晶”玻璃杯，“握杯方式”也就没必要那么讲究了。他们基本就是单手抓杯或双手握杯，有很多甚至直接仰头从陶罐往嘴里灌酒。

▲ 油画《七宗罪之“暴饮暴食”》（1642）

佛拉芒卡拉瓦乔主义画家德朗杰 作

现藏于密尔沃基美术博物馆

在荷兰文艺复兴画家 老彼得·勃鲁盖尔（Pieter Brueghel the Elder，1529-1569）的 《农民婚礼》（1568）中，我们就可以看到这种被意大利人形容为“像鹳一样把头向后仰去以便接住杯底最后一滴酒”的“ 鹳式饮酒法”：

▲ 油画《农民婚礼》（1568）

老彼得·勃鲁盖尔 作

现藏于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

▲ 油画《农民婚礼》（1568，局部）

老彼得·勃鲁盖尔 作

现藏于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

不仅淳朴的荷兰人这样“ 鹳酒”，在法国人眼里，“野蛮”的德国人也以“ 虐酒”著称。法国文艺复兴作家 蒙田曾经这样评价他所观察到的德式豪饮：德国人完全不会品酒，他们喝酒就是为了“生吞”。如果说意大利人形容荷兰人喝酒是“像鹳一样把头向后仰”，那么法国人更绝，他们干脆说：真担心德国人会在仰天狂饮时“折断自己的脖子”。

“ 折颈鹳酒”这一幕我们在荷兰文艺复兴画家 博施（Hieronymus Bosch，1450-1516）的名作 《七宗罪与最终四事》中也可以看到：

▲ 木板油画《七宗罪与最终四事》（约1505-1510）

博施 作

现藏于马德里普拉多博物馆

画面中心是“ 上帝之眼”，人的 七宗罪围绕着它：从底部中央开始顺时针排列着 愤怒、嫉妒、贪婪、暴食、懒惰、淫欲和傲慢。其中位于上中部的“暴食图”就描绘了暴饮暴食的一家人，画面右边的酒鬼仰头“鹳酒”，他喝酒心切，以至于酒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天主教七宗罪中的“暴饮暴食”

▲ 木板油画《七宗罪与最终四事》（约1505-1510，局部）

博施 作

现藏于马德里普拉多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