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化历史研究】早农耕，早立国：农业革命与国家形成的整体分析

人类社会发展史表明，一个地区更早地步入农业社会往往意味着更早出现国家。究其原因，通常认为伴随农业革命，生产方式发生转变，产品剩余开始出现，从而社会结构变得更为复杂，进而形成国家。美索不达米亚、尼罗河流域以及中国二里头等例子均很好地验证了这一说法。

但是，这样一个经验命题是否在全球范围内适用？除了主要文明发源地之外的地区，是否也受到农耕文明过渡的影响从而建立国家？这些问题仍然需要更好的实证检验。鉴于此，Oana Borcana，Ola Olssonb和 Louis Putterman三位作者通过收集大量的历史数据对该命题进行了整体的实证分析。

根据考古学和人类学的现有研究，被我们现在称为“国家”的宏观政治结构，一般是在该地区向农耕文明过渡后一千年左右出现。因此，作者提出如下假说命题：越早向农耕文明过渡的地区，其产生国家的时间也越早，亦即某地出现农业的时间应该与该地出现国家以来的时间正相关。同时，越接近现代，由于经验积累和知识扩散，这种从农耕文明过渡再到国家出现的时间差应该会缩短。

为了验证以上假设，作者基于公元2000年的159个国家的领土范围收集了大量历史数据，包括各个地区向农耕文明过渡的时间、出现现代意义上“国家”的时间及方式、不同国家与“早期国家”（pristine states）的距离，以及包括天气、地理、疾病和距离河海距离在内的控制变量，范围涵盖了全球90%以上的人口和近99%的陆地面积。

图1展示了使用六个早期国家（在如今的伊朗和伊拉克、埃及、印度和巴基斯坦、中国、墨西哥以及秘鲁）的回归结果。可以看到，在公元前2000年之前向农耕文明过渡的时间能够很好的预测该地区后来独立国家的出现。平均而言，每提前1000年向农耕文明过渡，那么该地出现国家的时间将提早340年左右。

图1 “早期国家”的“年龄”和其向农耕文明过渡后的时间

由于早期国家数目过少，作者进一步使用151个非早期国家进行分析，并针对这些国家的起源进行了分类。由于非早期国家的产生往往受到早期国家的扩散影响，包括早期农业的扩散以及后来国家的扩张与殖民。因此，随着农业技术扩散而自发形成的国家，被定义为“内部起源”国家。而由于国家吞并扩张以及殖民形成的国家，被定义为“外部起源”国家。内部起源国家往往比外部起源国家更早出现。

图2 非早期内部起源国家与外部起源国家向农耕文明过渡后的时间与国家年龄

总体而言，使用151个非早期国家的样本的结果表明，向农耕文明过渡每早1000年，国家形成提前至少300年。内部起源国家（图2中原点表示，红色实线为拟合线）相比外部起源国家（图2中三角形表示，红色虚线为拟合线）受农业转型的影响更大。外部起源国家的农业转型每延迟1000年，国家就会晚出现290年；而内部起源国家的农业转型每延迟1000年，国家就会晚出现390年。

针对越早完成向农耕文明过渡，越早建立国家的内在机制，作者使用了针对史前社会变化的文化复杂性指数来进行机制分析。文化复杂性指数包含农业、最大定居人数、人口密度、社会分层以及政治整合程度五个方面（分别对应图3的由黑色到白色的5个分类，红色分类为作者自行确定的有国家存在份额）。

指数越接近1，表明社会越复杂；越接近0，表明社会越原始。该指数基于考古学而非现代国家边界对地区进行编码，展示了从公元前一万年到公元元年每一千年的考古学传统区域的地理覆盖范围。在此基础上，叠加现在的国家区域地图，得到包含不同考古学传统区域的国家子样本，并挑选公元前5000年，公元前3000年，公元前2000年和公元前1000年进行分析。

图3 当今国家的农业和文化复杂性指标的平均得分

结果表明，农业的发展与传播是在其他社会发展变量之前就已经出现，这一结果支持了向农耕文明过渡能够有效地将国家建立时间提前的结论。在公元前1000年达到高水平社会分层的地区，农业不再起决定性作用；但在那些社会分层水平很低的地方，农业依然是决定性的。在国家形成的后期阶段，人口增长与政治集中化程度密切相关。

作者认为，社会阶层的产生与兴起，包括政治活动与经济活动的专业化，是从新石器时代农业革命到政治精英产生的一个可能渠道。在发达地区，社会阶层化比当地的农耕文明过渡在国家建立问题上具有更强的解释力。这些证据似乎挑战了在国家形成过程中经常使用的“农业-人口压力-国家出现”的时间顺序，但是社会阶层的产生一定程度上也依赖于农业的发展。

总之，在大多数情况下，向农耕文明过渡是全世界国家出现的前奏，我们这个长久以来的信念，得到了更加有力的支持。

轮值主编：蒋 勤 责任编辑：彭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