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过生日究竟花了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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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过生日究竟花了多少钱?

2021年09月16日 15:34:54
来源:《国家人文历史》

对于慈禧搞万寿庆典过生日的事,民间多少都是愤懑不平,还有说法将这次庆典与甲午战败联系起来。那么,这次万寿庆典,到底花了多少钱呢?这次庆典的花销,有多种说法。但是,总体而言,越是仔细梳理,数额越是巨大,花销实在是惊人。

影视剧中坚持要过生日。来源/电视剧《走向共和》截图

账面上究竟花了多少银子?

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沈渭滨认为,这次万寿庆典花了六百余万两,开销如下:

慈禧所用衣物、玉宝、金辇等共合银六十九万六千余两;

宫廷点缀、陈设、修缮等共合银二百三十六万八千余两;

还宫沿途点设景物,包括龙棚、龙楼、经棚、戏台、牌楼、亭座、灯游廊等共六十段、四百八十七座,共合银二百四十万两;

庆典期间举行朝贺、筵宴、演戏等庆寿活动共合银五十二万余两;

太后为了对臣属“行庆施惠”,加恩赏赐王大臣、公主、命妇及效力差役人等共合银四万二千二百余两;

以上各项合计,用银六百零二万六千二百两。

万寿庆典,要耗银六百余万两,真令人咋舌。但这个账单已经是十分保守的计算了。据中国人民大学图书馆馆长杨东梁先生认为,万寿庆典花销超过八百万两。

早在庆典前一年,慈禧太后就发下懿旨,要求这次万寿庆典预计开销如下:

“清官档案记载,备办衣物,耗费白银23.2余万两;备办给太后加徽号的玉册、玉宝需银约40万两;备办金辇、轿舆耗银183378两;用于宫廷点缀、陈设、修缮,耗银3718776两;用于点设景物、修葺铺面,估算为白银240万两;用于筵宴、演乐、唱戏共用银52万余两;用于仪仗、驾衣17万两左右;用于赏赐物品共用银约30万两。仅以上各项。粗略估算耗资就达白银800万两左右。”

但是,这依旧是很保守的数字。万寿庆典经费方面的最新研究成果,是中国人民公安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翟金懿。他在《中国国家博物馆馆刊》2021年第一期发表论文《慈禧万寿庆典与甲午战败关联性政治记忆的塑造与诠释——从慈禧太后六旬万寿庆典经费谈起》,详细梳理了慈禧万寿庆典的经费情况,发现这次万寿庆典,仅仅预算上就超过3600万两白银,是前辈学者统计数字的数倍。

慈禧生活奢靡。来源/电视剧《走向共和》截图

寿庆典要“查照旧章”办理,规格不得低于乾隆朝的规格,应是比照乾隆为其母崇庆皇太后的六十大寿举办的万寿庆典。清廷早早就成立了筹办典礼的班子,人员有礼亲王世铎、庆郡王奕劻、大学士额勒和布、张之万、福锟,户部尚书熙敬、翁同龢,礼部尚书崑冈、李鸿藻,兵部尚书许庚身,工部尚书松溎、孙家鼐。1893年5月,上海《申报》抄录了一条谕旨,透露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根据这个典礼筹备班子的测算,这次庆典规模庞大,需要如下工程:

“包括跸路点景工程、彩殿工程、宫廷(含颐和园)装饰工程,其他诸如宫廷陈设物品、金辇所经道路的房屋和铺面修葺、庆典所需衣物与首饰、仪驾卫衣、修缮庙宇等项。”

经户部初步测算,整个庆典办下来共需银 3600 余万两。这个预算规模真是太过于庞大了。世铎、奕劻等人让户部出钱,翁同龢等户部大员左支右绌,拿出了五六百万两白银,已经是“设法腾挪,移缓就急”了。但这五六百万两银子和3600万两相比,差太多了。

挪军费只是很小一部分

这难不倒庆典处的大臣们,他们想出了四条生财妙计。

第一条实际上不是生财法子,更像是会计做账的手法,“建设经坛,搭台演戏者,一应经费均由各该衙门 (指京内衙门)于公款中开支”,也就是把一大笔建设费用让北京内外衙门来报销,可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你这笔钱终归是要花的,开发票时无论写的哪家单位,实际也不会少花一个子。

第二条,让各地官员“报效”,这条经常被视作清廷中枢公然向地方官员索贿,但此时又用了一次。这次收到了273.13万两,有零有整,这个数是怎么来的。很多人说,我就不求上进,我就不去拍马屁,行吗?庆典处表示不行,直接工资里扣。光绪十九年 (1893年)秋季至光绪二十年 (1894年)春季,京内外各官应领廉俸内直接扣除25%,上到亲王郡王、贝子贝勒,到各个部院的满汉官员、到八旗各营军官和世袭的一些公侯伯子男,还有各省的官员,都必须认领报效。廉俸缩水四分之一,清廷瞬间获得120.89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另一笔来自宗室王公和各地衙门以单位为名义的报效,每个单位都要来一点。宗人府王公比较阔绰,那就来报效一万两。钦天监这种清水衙门,两百两。李鸿章的直隶、刘坤一的两江,封疆大吏,富甲一方,三万两。值得注意的是,很多并不富裕的省份捐的也不比直隶、两江少,比如广西、云贵也捐了三万两。

急赤白脸的想要筹钱过生日的慈禧。来源/电视剧《走向共和》截图

其三是来自洋务企业和商人的捐献,这部分凑到了七十五万两,因为企业实在也不多,捐钱的只有轮船招商局和开平矿务局。轮船招商局,五万两,开平矿务局,三万两。各地的盐商捐钱都很踊跃,数目也非常惊人,比如直隶长芦盐场的盐商杨俊元等捐了十万两,两淮盐商云丰恒等竟然捐了四十万两,因为盐商运销食盐必须向盐运使衙门交纳盐课银,领取盐引 (运销食盐的凭证),然后才可以到指定的产盐地区向灶户买盐,贩往指定的行盐地区销售,说白了,这些盐商根本不是在商言商,不依附政治力量就生存不下去,当然要趁机拍马屁。总税务司赫德,自称打造了大清最清廉的衙门,但其实他自己赚得盆满钵满,这次也拿出一万两。这样收到了77.28万两。

以上三条,基本还是从官员手中捞钱。

影视剧中,李鸿章想出了“海防捐”制度。来源/电视剧《走向共和》截图

第四条就非常要命了。直接挪用铁路、边防的经费,凑了三百万两,可见慈禧确实挪用了海防经费来办万寿庆典,虽然这部分经费并不是庆典经费的主要来源,但这只能证明,这次庆典花钱实在太多,以至于挪用的三百万两铁路、边防经费与之相比都不算大钱了。

李鸿章一点也不冤

有些影视作品,把李鸿章刻画成想方设法给北洋水师找钱,十分辛酸、为难,这自然是一部分实情,但是在这次万寿庆典的筹款中,李鸿章是最先开始捐钱的。他以直隶的名义报效三万两之后,又上奏称,自己看到了乾隆当年给母亲办万寿时,大学士傅恒要求各省督抚,每人再筹三万两。李鸿章说,我交了,诸位随意,然后就掏出三万两交给了慈禧。其他官员一看,我们原本就想讨好慈禧太后,这下有人带头了,那我们也冲一把。

李鸿章还提醒慈禧,还要贡献“方物”,把远方的奇珍异宝送来给太后赏玩,随后又带头送上“镶玉如意九柄,赤金寿佛九尊,宝钻金表九件,福寿金杯九副,刚钻帽花九朵,纯纬黄缎九端,七宝金炉九座,七宝金瓶九座”,直接通过内务府呈给太后。连在华传教士也被带动起来,花了一千二百鹰洋造了一本珠光宝气的精装版《新约圣经》。

带头用金子堆颐和园的李鸿章。来源/电视剧《走向共和》截图

国外最好的纸张印刷,连同序言一起,被装在豪华的纯银封面里 ;封面在广州制造,上面雕刻着竹子和小鸟。书名和题词以纯金镶嵌。书被装在一个纯银制作的盒子里,盒子上雕刻着同样的竹子和小鸟,以古老的金色长毛绒为衬垫。

如果算上各省的这些名目繁多的“报效”“贡献”,加上《申报》抄录的谕旨中提到户部原本筹措的五六百两银子,已经超过了一千万两。因此,这次庆典花费3600万两白银这个数字虽然惊人,但如果是“折算”是有可能的。

万寿庆典有多烧钱,如果只是用银价进行换算,得出一个当今货币的数目,已经无法准确衡量这笔巨额花费的分量了。当时清廷每年的财政收入在八千万两左右,为了这一个庆典,就要花掉将近一半的全年财政收入,这比例实在是太惊人了。哪怕没花到3600万两,仅仅花掉一千万两,那也是八分之一的财政收入。

庆典从九月二十五日一直办到十月十七日,持续将近一个月,在这期间,日军攻克平壤,北洋舰队输掉了黄海海战。因海军战败,慈禧被迫下令“所有庆辰典礼著仍在宫中举行,其颐和园受贺事宜,即行停办”。同时,点景工程一律停止,但工程一停,有的木材商人拿到了钱没开始干活,有的商人干了半天没拿到钱,乱了套,于是又经过几轮折腾,最后大部分工程完工的时候才全面停止。十月初十是万寿庆典的正日子,这一天日军占领大连湾,军情告急,慈禧不为所动,要求祝寿仪式照常完成。

还在继续的祝寿仪式。来源/电视剧《走向共和》截图

慈禧高高兴兴地进膳、看戏。光绪皇帝强颜欢笑地率皇后、嫔妃跪迎、跪送。北京城内外一派喜庆色彩,“游人如蚁,妇女尤多,车辆轿马,抱女携男往来,各大街均为之拥塞不通,苏州城内外居民悬挂彩灯,为慈禧祝寿,形成了一座不夜之城,城内居民一定想不到,他们这苏州城马上要变成日本的通商口岸了。初九、初十、十一三天,慈禧“听戏三日、诸事延搁”,什么军国大事也不过问。慈禧的这种做法当然遭到了舆论的攻击,无论报纸还是御史,都有对这种大操大办不满的声音。

把对慈禧太后万寿庆典的不满舆论推向高潮的是康梁维新党人。康有为说:

“时西后以游乐为事,自光绪九年经营海军,筹款三千万,所购铁甲十余舰,至是尽提其款筑颐和园,穷极奢丽,而吏役展转扣克,到工者十得其二成而已。于是,光绪十三年后不复购铁舰矣。败于日本,实由于是。”

康有为是首次将慈禧太后大兴土木与甲午战败联系起来。

来源/电视剧《走向共和》截图

章太炎更是做了一副著名的对联:

今日到南苑,明日到北海,何日再到古长安?叹黎民膏血全枯,只为一人歌庆有。

五十割琉球,六十割台湾,而今又割东三省,痛赤县邦圻益蹙,每逢万寿祝疆无。

随着这些维新党人、革命党人的宣传,慈禧的万寿庆典广为人知,被广泛视作甲午战败的原因之一,这次庆典也彻底被打上了耻辱的烙印。